弑神混混沌沌昏睡的第三天，顾止终于慌了。

    没来由的心悸让他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小憩的时候也总被难以呼吸的压迫感惊醒，那些不时浮现的，像是他又不该是他的记忆更是让他困惑不已。顾止连连锤打自己的胸口，想借此缓几口气也只是徒劳，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是胸腔处如开了个黑洞似的难受，连带自己的医术都不相信了起来。

    “黎信，过来帮我看个人。”顾止终于在难得的慌乱中找到了几丝理智，也不管是不是凌晨4点，给友人去了通讯。

    “啥情况？”一个眼底青黑的身影出现，黎信趴在工作台上，半死不活。

    “昏睡，持续低烧，有三天了。”

    “大爷蛋！！自己看啊！！！”

    顾止皱了皱眉，道：“我听说你去找过小蛮，想挖人王总的墙角被拒绝了，还...”

    “大哥我这就来！万死不辞！”不等顾止说完，黎信猛地坐直身子打断顾止，一副英勇就义的模样，随即又问道：“炎症？”

    “不知道。”

    “......”

    黎信一脸问号，憋住了吐槽没敢说，即便顾止主攻方向不同，这点经验和检查手段还是有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不，光是给他通讯让他去看病这点就够诡异的了。

    黎信不一会就出现在了半山别墅，一番检查和询问后，并没发觉多大问题，只推断出低烧是因为长期的心里紧张和情绪不稳引起的体温中枢紊乱，至于昏睡，黎信见顾止眉头紧皱略带不解的模样也没再问，反而盯紧了顾止，摆出专业医师的架子：“你没问题吧？”

    “我有什么问题？”

    “要不给你也治治？我看你比较像有病的那个。”

    “你是不是很闲？”

    “我老忙了！这不是您老行为反常我才有此一问的吗？话说这谁？不像是你会喜欢的类型啊。”

    顾止没说话，黎信反而来了兴趣：“？？？不会吧，真喜欢啊？你还是我认识的顾止么？”黎信抱着手绕着顾止看了两圈，边摸下巴边摇头，“还把人搞成了这副模样...啧啧啧...”仿佛这样的埋汰还够，黎信又拉过顾止一条手臂一阵乱捏后继续道：“对啊，这是肉啊，没可能是外星人啊，难道是妖怪附体？”

    黎信成功在顾止锤他之前跳出几步，一拍手，拉开太极的架势：”呔！大胆妖怪！待俺找人收了你去！”随即拔腿就往外跑，边跑还边回头喊：“你别动啊！你别动啊！”

    “对了，小蛮那边...”黎信明明都跑出了门，又折头回来，顶着顾止的黑气压探出脑袋来问道。

    “你一个工作狂性冷淡，怎么老去纠缠小蛮？”

    “你不懂。”黎信露出一个苦笑，“我也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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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止坐在弑神旁边轻抚他的脸庞，不理解他到底哪里弄错了。不该是这样的，他本该收获到成熟的果实，轻吻那充满暖意的嘴角，与之抵死缠绵，听着怀里的人甜叫求饶，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不安。

    许是黎信给的药水起了作用，弑神还是在清晨醒了过来。不哭也不闹，一双眸子干净清澈，清澈地没有一丝情绪，更印不出顾止的影子。

    弑神醒来后唯一的神采分给了味道颇为鲜醇的鸡肉粥，他久睡的身子虚软得连勺子都握不住，只乖巧地被顾止喂了个半饱，砸吧砸吧嘴再张口时却没有东西喂过来，一双眼立时就盈满了泪水，视线委屈地追着被机器管家收走的碗走，却直到管家的身影消失都没开口阻止。

    “宝贝刚醒，身子还虚，不能吃太多。”顾止给弑神擦了擦嘴角笑道。

    弑神转过脸，似是不解，似是接受地看了顾止一眼后缓缓移开，偏歪在床头上，一眨不眨地盯着落地窗外被风雪掩埋的蓝楹林。

    顾止却被这一眼钉在了原地，弑神看他的眼神透着全然的陌生，不仅仅是陌生，那种他仿佛和桌椅板凳无异的眼神让他如坠冰窟，心口的黑洞又剧烈收缩起来，胸腔里越来越少的空间让他呼吸不畅，声音也带上了几丝颤抖，“弑神...？”

    弑神仿若未闻，莫名的情绪下顾止反有些暴躁，扳过弑神，用力抓了他的手狠道：“你不会想装不认识我的。”

    弑神像被烫到了似的挣了几下没挣开，盯了自己的手“呜呜”哼着，不时微微挣几下，神情隐忍又痛苦，不一会就含了一包泪。

    顾止见状松了力气，弑神忙抽回自己的手抱住急急吹气，不时抬手擦擦自己憋了回去的眼泪，而后缩作一团，没再出声。

    之后的几天，弑神一直是这样童样的痴状，身体恢复了气力后，他就爬到了落地玻璃边，盯着院里的落雪发呆。可当顾止打开落地窗想带他出去透透气的时候，弑神又惊恐地爬回床上，用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起来，也不知道给自己留个通气口，被顾止翻出来的时候都早已憋得满脸通红。

    顾止将室内的主题换了的时候，弑神也会歪着头好奇地盯着那些虚拟造物看，却从来不会去摸，就连被毛茸茸的熊偶伸出手作邀，弑神也只是摇了摇头，尽管他满脸期待，视线也像是黏在了熊偶身上。

    更让顾止觉得难办的是弑神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即便双乳硬胀，该是疼地难以活动，弑神却毫无知觉，甚至揪着自己的乳钉研究，乳头被他扯得变形红肿也浑然不觉，唯独对顾止或是别人的触碰反应过激。顾止只能等弑神歪在窗边睡着了再将他抱到床上，又在他醒来之前离开。

    黎信对弑神的反常诊断为癔症，安慰顾止说过个几周说不定就突然好了，再不济也该有缓解，毕竟催眠治疗和药物治疗顾止都找来了极专业的人。

    虽状如小儿，弑神却一直是乖巧的。顾止喂到他嘴边的东西他从不拒绝，却也从未开口要过什么。对顾止渐渐感到熟悉以后，弑神也会静静听顾止讲话，并对他诱导自己发声的行为作出反应，跟着发几个“啊”，“唔”之类意义不明的音。

    连续工作爆肝顾止不曾觉得如何，却在照顾弑神的几天中轻易变得憔悴。胸腔中的黑洞时刻折磨着他，反复的噩梦和奇怪的记忆片段也不让他好过。

    因为弑神怕生，顾止也不愿意将弑神送到医院，便由他记录并汇报弑神每天的情况，几个主治医师也定期与他开会，一时间，顾止金屋藏了病西施的传言满天飞，顾止却并不在意。

    可顾止也没料想到，自己的噩梦会成了真。

    又一次没什么新意的医疗会议结束，顾止托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卧室时，却看到弑神坐在窗边背对着自己不知在吃什么，而他的身边散落着各色的药丸和机械针管，被没有温度的阳光照得透亮。顾止瞳孔猛缩，立时抢上前去将弑神手中的东西夺下，紧张地抱起他向医疗室跑，机器管家也按着吩咐备着洗胃的器具。

    弑神一边挣一边不解地看着顾止，正要说什么，一张嘴却是呕出了血来。他看了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又看了看顾止，展出一个大大的笑：“药”，弑神看顾止光顾着跑没理他，又拍了拍自己的头天真地道：“乖！”

    顾止生平头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急到发疯，飘在身边的机器球一直在警告弑神的生命体征在急剧恶化，身体的各项指数也走入了危域。顾止拼命告诉自己要冷静，手脚却止不住地发抖发冷，他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自然也没再限制弑神的活动。而在这之前，为了让弑神进一步地认清现实，也为了显示自己不是一个强人所难的人，顾止将储放药品的机器人给了弑神，谁曾想谁曾想？

    洗胃已然来不及，顾止直接将弑神按到了再生仪中，弑神好像终于感觉到了难受，捂着自己的嘴狂咳不止，血水抹得到处都是，可再生仪的治疗速度却赶不上弑神器官的衰竭速度。

    渐渐地，弑神的动静弱了下去，顾止的呼吸也像停止了般，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下也不敢眨，仿佛只要这样做，时间就会被凝滞，治疗仪里的人也会滞留。一条黑影逐渐缠上顾止僵硬的身体，一口一口咬掉了他的手，脚，头，将他的身体扯开，连黏的血肉溅落在地上，蠕动，悲鸣。

    顾止用唯一剩下的一只眼睛去看，那本该装着他心脏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撕咬着他的黑影一口将他剩下的一半头颅吞下，顾止瞬间陷入了黑暗。迟来的痛苦将他包围，顾止在黑暗中疼得大喊大叫，胡乱挣扎间他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肉体被残食的声音，却始终分不清到底是哪里疼。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顾止已经疼得麻木，久到他开始做起了梦。他看见梦里的他为脸色苍白的弑神挑选着衣服，周围浪漫的烛光掩映在白玫瑰的花束里，精美的翻糖蛋糕散发着甜蜜的香气，仿佛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他看见梦里的他拥着弑神坐在连片的樱花树下，温柔地为他披上白底绣金鹤的浴衣，亲吻他的额头，为他讲述樱谷的传说和当地趣闻。

    他还看见梦里的他用长指抚过弑神每一寸肌肤，用薰衣草的安神精油为他做按摩，而后将他抱到床上笑着道晚安。

    尽管梦里的弑神从未给过回应也不曾睁开过眼睛，可他也好羡慕，真的好羡慕。顾止将自己缩在一起，他不明白已经没有躯体的他为什么会感觉到寒冷，为什么可以蜷缩，为什么还拥有意识。

    那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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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眠，顾止静静看着晨光将弑神床前一整柜手办染亮，紧了紧怀中喊着热的人，那强有力的心跳仿佛怎么听都听不够。

    “宝贝，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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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科普：癔症（分离转换性障碍），是由精神因素，如生活事件、内心冲突、暗示或自我暗示，作用于易病个体引起的精神障碍。发病机制尚不完全清楚，较有影响的观点大致可归纳为两种：

    第一种观点认为癔症是一种原始的应激现象。所谓原始反应即人类在危机状态下所表现出的各种本能反应。包括兴奋性反应，抑制性反应，或者退化反应。

    第二种观点认为癔症是一种有目的的反应。临床实践发现癔症常常发端于困境之中或危难之时，而且癔症的发作往往能导致脱离这种环境或免除某些义务。（百度百科）

    不是精神分裂也不是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