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春光
“听说军营内出现了两个长相一样的人,可那人说自己绝无双胞胎兄弟,之前也没见过如此和自己相似的人。”魏都督站在熠华的书案前,如是对他说。
“是细作吗?”熠华问。
“没查过,尚未知。”
“何不去查?”熠华不咸不淡地问,这点小事也需要他提醒吗?
“那人”魏都督犹豫地说:“会使蛇。”
熠华看着他不语。
魏都督接着道:“他使很多毒蛇欲攻击任何接近他的人。”
一直在旁边沉默喝茶的花容赏思索片刻,道:“我去会会,毒蛇可有伤到人?”
“没有,只是吓唬人。”
花容赏道:“这样看来,他无意伤人,使蛇只是为了自卫。”
任何人遇到危机都会自保,因此他使蛇实属情有可原,就是不知道他目的何在。
漠然冷眼看着那些数尺外举着火把将自己围绕的人。
正当他思考着这情况要僵持多久时,那些人往左右两旁退开,空出一条小路。
一个男人踩在那以人墙围彻而成的小路,迎面走来,瞧着身份不低。
他开口便是这句话:“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漠然拧眉,不知他把自己错认成谁:“我不是姑娘,我也没见过你。”
见他说起这句话时,表情认真不似作假的样子,他差点要怀疑自己的直觉了。
可他确信自己不会认错那张倔傲的神情,以及那把如温泉流淌的清润嗓音,终归前几天是前几天的事。
前半句,他认为她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尚可理解,只是说着后半句时,却真像没见过他。他心道这人演技好。
不想多费唇舌,于是他直接切中要点:“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
“找人。”]
“什么人?”
漠然沉默了,他到底该怎么说明他要找的人的身份?他连他和他是什么关系都不知道。
不知为何他不说话,他又道:“可否请公子跟我走一趟?”
漠然脸露警惕:“干啥?”
花容赏与他打哑谜:“有客自远方来,合该招待一下。”
漠然猜测这人对熠华应该很重要,光是他来时那些人自动让开路这点可知一二,是以不敢伤他,就怕他失去一个强将。
“嗯。”他勉强允了。
漠然有些微惊愕。
倒没想到他一带,是带自己去见那朝思暮想的人。
这两个月连着没见,一时相见,竟恍如隔世。
比起刚离开时,他似乎更俊几分了。
熠华也不拐弯,直截了当地问:“你是谁?目的何在?”
依然与先前回答花容赏的一样:“找人。”
纵使相貌平凡,那双眼却是晶亮得如天上明星。
这对秋眸,还有那把辨识度极高的嗓音,让他联想到一个人,令他不禁蹙眉:“何人?”
漠然把先前想好的话告诉他:“许久不见的故友。”
熠华突然道:“把面皮拆下。”
知道自己易容术早已被拆穿,他这要求自是没让他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只是他难免有些不安,不知他看出什么端倪了?
见他仍没有动作,熠华走下主位,站在他面前。
漠然震惊地张大眼,没料到他会靠近自己,一时心绪十分慌乱。
熠华抬手欲扯下那张面皮,漠然赶紧后退两步阻止他:“我自己来。”
说着,就仔细地将面皮解下,依旧是一张平淡无奇的面孔。
他一共放了三张不同面皮在自己脸上。为了避免脸皮过厚看起来很怪,最外的一张需做得薄如蝉翼,花了他好多时间,还要给那张极薄的皮上妆,并且要完全仿得一模一样。
做完这些花了他两天一夜,现在才用两三天就拿下,让他觉得有些浪费了。
熠华谛视他的脸孔后,道:“你下去吧。”
听他这么说,花容赏倒不觉得有什么。
归根结蒂,如果不放他走,就不知道他想在这里做什么,找的又是什么人。
当然要纵虎归山才能好好摸清底细。
只是看到那张面皮被撕下后仍是一张陌生的脸,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了。
没想到熠华那么轻易放自己走,他还以为要用刑之类的,虽然表面平静,但内心被各种凭空想象的酷刑吓得不轻了。
漠然不由得想,纵蛇这能力真好。
干粮早就吃完,这几天若不是那些蛇找果子给他果腹他怕已饿死了。
只是它们还没本事帮他弄个睡觉及沐浴的地方。
所以漠然这些天都是睡在树上,在之前遇到花容赏的河畔洗澡洗衣服。
担心被人看见,他总在夜深人静时洗澡。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也没看到半个人影了,他才轻解罗衫。
漠然踮起一只脚浸在冰冷的河水里,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熠华在暗处静静看着那冷得发抖的人影。
那身躯玲珑有致,雪白的肌肤在月光的映照下洒上微黄的光辉,一时竟误以为月娥下凡。
熠华就这么看到他洗好澡,从河里站起身。
河水沿着那细腻的曲线滑落,仿若初放的荷花立于水上,以河水做裳,月光做饰,天然而绝艳。
若不是身上缠着带血的布条,这画面是极为美好的。
视线落在那比胭脂红略浅几分的梅花印,再滑到那圆翘的玉臀,强硬克制住自己的欲望。
还未赏罢,他已缓缓穿上衣衫,掩去一色春光。
冷风拂过,漠然连打了三声喷嚏。
他看着一棵树,再后退数步,试着将真气凝聚在伤未愈的脚上,再纵身一跃到树上去。
只是因为这次分心想着刚刚的事,距离没拿捏好,脚一踩空从树上摔了下去。
正当他做好承受痛楚的准备时,他却落入一双健硕的臂膀里。
漠然的眼,呆呆地眨啊眨,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
熠华怎么会在这里,莫不是他从头看到尾,把自己看光了?
熠华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直接抱着人就往回走。
避开他的伤轻轻放他到床上后,熠华去找了药箱过来坐在床沿。
脱下他的衣服,再把脏了的布条拆了。
刚将药粘在伤口上,漠然立刻皱眉,挣扎着想甩开他:“不要弄,疼!”
熠华倾身按住他双手:“再动,我会以不一样的方式让你更疼。”
漠然全身一震,乖乖不动了,心里忍不住道,这人怎么总爱欺负他!
熠华边上药边问:“这些伤怎么来的?”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摔伤或割伤。
“还没进城前遇到盘查,我不让,他们就拿箭射我了。”漠然手攥紧被子,忍着痛把话说完。
“这些伤是谁帮你包扎的?”知道他不喜欢被人碰,会反抗不意外,只是他不认为他会乖乖处理伤口。
“不知道是谁,反正就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都过那么久了怎么可能知道他是谁,再说他那时候伤重意识不清醒,也看不清他的脸:“我记得那天是从这里走出来的。”毕竟这里特别显眼,想忘记也难。
能住这里的只有三个人,把白天的情景回想了下,他很快就猜到是谁。
顺手帮他缠上布条,又问比较重要的问题:“你为什么来这里?怎么来的?”
这时他才想到那只失踪的马:“啊!他把我的马牵走了!”
“应该就在马房里。”熠华利落地缠好布条,再审视其他地方的伤:“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来?”
“下午不是问过了”漠然小小声地说,他怎么好意思当面承认。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这里还有故友?”
漠然将脸埋在手里闷闷地说:“就是有嘛。”
熠华好笑地看着他:“莫不是想我了?”语毕,拉开他的手,在他脸上亲了一记。
漠然羞怒:“你这人真轻薄。”动不动就占人便宜,偏偏他还躲不开。
熠华轻笑:“脚踝和膝盖的伤又是怎么来的?”熠华让他侧躺在床上,替他在膝盖上擦药。
“摔下马跌伤的。”漠然突然发现自己好诚实。
“你一个人骑马来?”熠华收起调笑,心疼地问着。
“嗯,大概骑了五天就到了,然后在这里又待了五六天才遇到你。”
熠华突然觉得自己有好多疑虑,边揉他脚踝边问:“那么快?”正常路程也该十天左右,除非他是星夜兼路赶来的。
这里离京道阻且长,就为了见自己,只身踏上路程。熠华难掩心疼,五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唯一能肯定的是,这条路不好走,可又想到他到这里后竟未马上和自己见面,不由产生一问:“为什么到了以后不马上找我?”
这么一个羸弱的人,在这粗犷的军营里,是如何度过这些天的?
可转念一想,他那么晚才洗澡,又在洗完后跃到树上去,突然明白他怎么过了。
然而这想法让他剑眉皱得更紧。不知他是受了多少苦,才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漠然思考了好久,才想到怎么解释。
他估摸就是寒梅的灵力作用下令马儿的脚程飞快,如果要解释,势必要提到寒梅。
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刚出生的事以及在白府遇见寒梅的事招出来了。
先前还疑惑他怎么会纵蛇,现在总算了解了,漠然的出生,确实有些离奇,只是想到他父母竟因这原因将他遗弃,便觉得满心不是滋味。
他放开漠然的脚踝,帮他把衣服穿好,再躺在床上替彼此盖被,将他揽入怀里。
只是听了那么多,还是没解答他最后那个疑问:“你为何不马上见我?”
漠然眼神闪烁,这次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见他这模样,熠华提醒:“别想骗我,我看得出来。”
漠然只好老实招供:“怕你不想见我,或是见了我会骂我。”
像为了让他心安,熠华收紧手臂:“怎么可能不想见你?”他天天一心盼着能早日回到他身边,想骂他确是真的。明明有温暖的小窝不待,偏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就为了见他一面:“不过你不老实待在白府,反而来这里找我,我确实想骂你。”
可知道他没自己想象中软弱,反而挺勇敢后,又感到宽心。
漠然下意识一缩,当真怕他责罚自己。
熠华顺了顺他的背,叹口气:“只是想而已,到底是舍不得。”毕竟是自己的宝贝,怎么舍得让他难过。熠华看着他,提醒道:“以后不准那么晚洗澡。”
“太早有人在啊。”
“你在我房里洗澡,怕什么人看?”也只有他自己会看。
漠然发现熠华的意思好像是让自己留在这里,不禁问:“你让我住这里吗?”
“不然你想睡树上?”
听他提起树上,他才想到一件事:“你刚刚是不是一直偷窥我洗澡?”想到这个,他就觉得无比羞耻。
看他脸红到耳根子上去,他忍不住调侃:“羞什么,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我没见过的?”
漠然嗔怒:“淫贼!”
不得不说,漠然这骂人的词汇还真是多变,现在不是又给他取了个新外号?
“阿嚏!阿嚏!”漠然捂着嘴,把被子裹紧。
熠华蹙眉,让他贴着自己取暖:“快睡,白天让人给你熬药。”
“嗯。”虽然不想吃药,但他还是随口应下,然后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