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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二十二章(普通话)

    二十一、

    天气闷热,从晨间起就叫人忍耐不得。纵使益兴茶楼四面都开窗通风,阿虎身上也出了许多汗。他蔫蔫地打了个呵欠,低头喝两口凉茶,撑着桌台起身唤一众兄弟到堂中来,相互商议着过会去哪里吃早餐。

    其间某人兴冲冲道:“阿虎,去上次那家吃菠萝包?我请客!”

    阿虎斜他一眼,笑骂道:“死开啦阿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不是想看店里的靓女?上次你那双色眼盯来盯去,盯到人家老豆用扫把赶人,我哪里敢去第二次!”

    阿诚听他说破,挠了挠头道:“别这样嘛!一个从看靓女开始!她老豆在里面做事,早上又很忙,来不及出来找麻烦啦。”

    阿虎戳戳他脑门:“哪,都是兄弟,别说我没提醒你。漂亮的玫瑰都有刺,你别采花不成扎了手。”

    阿诚闻言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哎这,算了算了,扎手也比被人揍好。其他还有什么东西好吃,你们说来听下。”

    自如意坊被林展权拨给尖鼻咀堂口后,肥佬强便指派自己手下的头马黎仔看场。不过字头生意向来很忙,黎仔除却如意坊一处之外,平日还有其他地界要看顾,又得听由大佬号令随传随到,自然力有不逮。如此,便提了几个上进又得用的年轻四九替他管事,阿虎便是其中之一。

    初至如意坊时,阿虎与他几个兄弟还未从厮杀砍打的血气中脱出,每每翘首盼着外面不太平,也好早日立功升作正职红棍。但常驻益兴茶楼所在街区收缴会费月余之后,众人才发现平日黎仔并不常来,偶尔来一回也不过巡视街头,更不曾提要带人找场子之类的好差事。这些青年人岁数尚小没有常性,渐渐惯于每日在街头闲逛,无所事事时就相约猜枚、劈酒、赌马、勾女,倒也不很无聊。

    就在众人吵吵嚷嚷、一片聒噪之时,阿虎忽然听得身后“铃铃”作响,立时大喝一声“收声”,随即回头箭步奔向柜台。电话是由黎仔专门配给手下人,为得就是有事能及时通传,起初几天阿虎等人时常蹲在边上等“字头号令”,结果这个举动很快“再而衰、三而竭”。月余未擦,至今已然积了厚厚的灰。

    阿虎手忙脚乱地将话筒放置耳侧,恭敬道:“黎哥!是我!有什么吩咐?”

    另一头,对方匆匆开口:“领你的人去找阿昌一起,情况紧急,带齐家伙。”

    阿虎闻言大喜,十分响亮地应了声“收到”,立刻与手下兄弟直奔石门街与同为尖鼻咀堂口四九的阿昌等人汇合。一刻钟后黎仔赶来,领他们十七人到码头登船。

    “哥,我的人到齐了。”

    黎仔向船头年纪稍长于他的瘦高个递了支烟,回头对阿虎等人道:“来,都叫哥。”

    待众青年打过招呼,黎仔又出言提醒:“等下跟紧哥,不要乱走,免得误事。到时他会告诉你们要做什么。”

    话音方落,另一路人马也出现在码头。

    黎仔探头去看,很快笑了一声,对众人道:“天水围大口辉的人也来了我知道你们都想扎职,既然想扎职,就要争功!谁的功劳压过大口辉的人,强哥自然会捧他做红棍!”

    阿虎等人听得“扎职”二字兴致大起,齐声称是。

    五分钟后,三十余名和兴胜四九乘船离开码头。虽然无人告知他们究竟要做什么,但对这群底层古惑仔来说,相较此次目的和具体行动,如何靠着手中刀棍拼杀上位,似乎是更值得考量的事。

    船内位置不大,加上哥带来的九个手下,四十个青壮或蹲、或坐、或站,挤得满满当当。起初因为相互不熟悉,舱内并没什么言语,但行进时间一长众人也觉无趣,小段窃窃私语后不知谁大声扯起荤话,当即引得一片笑闹吵嚷,气氛立时活跃许多。

    阿虎窝在角落吸烟,看面前粗细人腿林立。耳中听着各路消息,眼却暗暗盯着之前黎仔提醒自己的天水围一众,探手摸了摸衣袋里缠上布条的西瓜刀。

    过午半刻,船在屯门大榄涌靠岸。把烟掐灭,人立到船头,询里面道:“哪几个是黎仔的人?下船。”

    阿虎、阿昌立即起身从蹩仄的空间里挤出,领着各自的兄弟踏上码头。

    对他带来的另一人道:“行了,这些人我带,你们走啦。”

    阿虎等人有些迷茫地看着送他们来的船渐行渐远,纷纷立到身侧。不多时,阿昌先忍不住发问:“哥,我们是”

    “别多问。”沉声回答,又瞥了他一眼,令阿昌心中惴惴地略退两步。

    如此一来,阿虎等人和阿昌几个手下都不敢多话,只安安静静地跟着走到街巷中去,偶尔挤眉弄眼地通过神色交流。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没把他们拉到想象中的“场子”里——虽然阿虎等人都知道自己带着家伙出来是为社团出力,他们甚至在半途讨论过,等会若有机会要如何分工合作,尽快将对手斩死。然而,当发现面对的是满桌荤食酒菜时,绷紧的气力一下子化作饥饿感,满腔血气也被堵住,无处发泄。

    “先吃饭。”拉开椅子,率先坐下去,对众人道:“饱了才力气开工。”

    领头的人已经发话,阿虎与阿昌带着手下兄弟一一落座。因为早起就没吃什么的缘故,这一顿所有人都在努力填饱肚子,当然,那些由他人付账的酒也没少喝。

    又过半个小时,酒足饭饱。与众人搭上汽车,一路颠簸行至位于屯门和兴胜龙鼓堂口与潮义安蓝地堂口之间,车停于河市街一间鱼蛋粉店后。

    随着四九们涌进店内,男主人很快取来写着“休息一天”的纸张贴上墙,又拉下卷帘门。不多时,另一个矫健身影从后门步出,场中立刻有人认出他是林展权的心腹之一,耀仔。

    “哥!”

    耀仔向打了个招呼,又唤众人上前听训,简要交代今日要办的具体内容。

    事情还要从林展权与雷公见面那日说起。一番商谈后两人心中有数,合力攻打潮永福并不是难事,出够人马做成“二对一”,无论如何也能将地盘拿下。但仍有一点威胁,便是在距荃湾不远的屯门,有同为潮州帮会的潮义安势力。若潮永福以潮州商会的名义请对方支援,那么无论林展权还是雷公一方,都势必要付出额外的代价。因此,双方合作的前提是有人能够牵制身在屯门的潮义安。

    考虑到地形位置与堂口实力,炳佬手下一众再合适不过。当然,以林展权和他势同水火的关系,加之对方本身得寸进尺的性格,要想求到炳佬帮手几乎不可能。

    林展权思忖半日,决意在此中挑拨离间,引炳佬的几个堂口与潮义安势力厮杀,从而无暇顾及即将被和兴胜元朗、荃湾两个堂口夹击的潮永福。屯门龙鼓堂口被潮义安蓝地堂口上门踢馆、火烧番东档方过月余,坐馆阿宏丢的脸面还未捡回,若再遇见“潮义安主动挑衅”,一场混战在所难免。

    在这种情况下,傍晚时分,阿虎等人按耀仔的安排乔装成小贩,静静埋伏在巷口等待机会。

    河市街一带地处社团势力交界的混乱区域,约有一半商贩向潮州帮缴会费,另一半则倚靠和字头做生意。鱼蛋粉店老板出门告知大榄涌看场自己被潮义安强行征款后,对方果然怒形于色,带着几名手下直扑他所指的小巷。

    藏在暗处的阿虎立刻带头向他们投掷石块,引得几人猝不及防、慌乱避让。他自小练过几招强身拳法,身姿敏捷灵动,步履更是轻快,三两下便从暗处扑出,捉着为首的人一个背摔。这一摔恰将看场的副堂主丢到腥臭水坑边,对方吃痛之下摸到自己满手滑腻,只当是见了血,愈发惊惶。

    “扑街,走啦!是潮义安,回去叫人!”

    见一切顺利进行,阿虎心下暗喜,忍不住轻笑出声。场内还有安排的两人与他们一道行动,见状立即开口喊了几句潮州话,并假意要跟上前去。阿虎立刻领会其中深意,唤一众兄弟掏出西瓜刀、牛肉刀、钢管等武器装作追砍不休,立时将看场的几人逼回堂口求援。三分钟后,阿虎等人又迅速转场,直奔街面另一头与阿昌及其手下会合,举刀提棍地打砸潮义安开在附近的夜总会。

    至夜间六点半,河市街已被这二十人搅得大乱。屯门和兴胜与潮义安的所有堂口都知晓对方上门砸场的行为,相互间的争斗更是一触即发。

    对前者而言,先前的脸面无法挽回已经很令人恼火,而如今潮义安再度挑起争端,简直令人忍无可忍。尤其是龙鼓堂口的坐馆阿宏,闻讯将手下所有红棍聚到一处开会,随时准备与潮州帮会搏杀。而对后者来说,炳佬与其手下长期盘踞在屯门位置极佳的几个点位也叫人眼红,且既然月前都已略胜屯门一筹,这回趁和兴胜上门报复的机会再打一场,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惧怕。

    双方很快做足准备,只待话事人开口下令。

    在此期间,又领人点燃了潮义安的一处空仓库,并在看场未到之前驱车驶离。耀仔则带走了等在鱼蛋粉店后门的阿虎与阿昌等人,前往同样乱作一团的荃湾区内。

    二十二、

    除去伤到腿部的两人外,阿虎、阿昌等人都跟着耀仔来到荃湾区的川龙一带。很快,他们就遇到了先前同行的大口辉手下,还看见林展权向来倚重的另一名头马,阿明。“明哥,人带过来给你,我去找权哥。”话毕,耀仔匆匆驾车离去。四九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小心翼翼地出声招呼,静静等待着对方吩咐接下来要做的事。阿明显然很忙,匆匆对众人点了下头,又回身继续讲电话。“喂,强哥,是我!你们那边情况怎样得,马上!嗯,福荣哥就在附近,他手下的阿马上带人过去。”“媚姐?对,人都到齐,加我手下几个兄弟有五十个是的,耀仔回权哥那边。我这里等下就走,很快能到。”“荃锦那边丧强的人出来没有?出来了让他们先走,船在六号码头等着!”五分钟后,阿明挂断电话,领众人来到不远处停着几辆货车的空地。他拽开车门,跳上为首那辆车的副驾,从座下勾出一包砍刀,回手分给正在上车的阿虎等人。“你们从屯门过来,之前带的那些应该都砍钝了。车尾箱还装了一筐牛肉刀同水喉通,不够就拿去用。”闻言,阿虎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西瓜刀,锋利的刃面果然在刚才的一番打砸中碰出几个缺口。他伸手解开旧刀上的布条,缠绕在新拿到的武器上。前面的阿明点了支烟,顺手将烟盒的丢给身后众人,侧过头冷声道:“等会到了地方下车,见到潮州帮那群扑街,有错杀也不要放过!”“收到!”“好呀,今天就斩死这帮扑街冚家铲!”“明哥你放心,我们刚刚才打过潮义安,等会就将这班扑街都一齐冚家富贵!”不久前才动过手,阿虎、阿昌等青年人个个血气上涌,摩拳擦掌想要狠狠收拾与和兴胜敌对的势力。阿明点了点头,对身旁的人开口道:“走,开车去城门水塘。”与此同时,肥佬强、大口辉正带着近百名手下与潮州帮拼杀,不断赶来的潮永福堂口红棍、四九们扑身上前,飞快加入战团。两方之中有不少人是加入社团没多久的新血,亦有一部分是混迹江湖已久的老人,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杀得双眼泛红、煞气冲顶。肥佬强从人堆里过了一个来回,身旁倒下不少潮永福的四九,更多的则是自己带来的手下。

    “扑佢个臭街!你老母班潮州佬怎么砍都砍不完,斩完一个又一个!”再度砍翻两人,肥佬强将豁口的西瓜刀丢掉,又从腰侧换上把新的。他上身裸露,前胸后背半是鲜血半是汗水,猛然回身出肘将一名袭来的潮州帮四九击飞出近丈远。数米外的大口辉已然挂彩,闻言咆哮道:“青龙头堂口那些人都被雷公赶来这里,潮州佬自然就多帮手!倒是川龙堂口那几个红棍,怎么还不带人追过来打,难道是想留在金汤浴场做全套马杀鸡?屌你老母个臭閪!”肥佬强抹了把额头,回道:“阿辉,权哥说过会叫人过来,我们再撑一阵!”大口辉提棍横扫,将身周两人打退,怒骂道:“早知荃湾堂口的人那么废柴,连那几条食屎狗也拦不住,还不如都靠我们自己!”肥佬强将附近被砍伤的手下人向后拖了几步,昂首对大口辉的方向道:“现在讲这些根本没用,叫你的人把受伤的兄弟送下去,等雷公和权哥的人来帮手!”话音未落,身后一记快刀劈过!肥佬强猛然扭身去躲,却仍被对方斩落臂上一小块肉。“屌你老母!”他捂住伤处大喝一声,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涌出。来人举着沾了斑驳血迹的双刀,在裤子两侧随意一抹,高声对肥佬强喝道:“买板唔知掟!扑街佬,别以为和记扫过几个烂场就了不起呀!靠人多来踩我哥的堂口,当潮永福没人替你们收尸?”他方一收口,便见肥佬强指着自己大笑:“哥哈哈哈哈!什么哥,这么威风吖?明明是陈家昌在荃湾西养的一只狗,竟然会跑到市中心乱吠!是不是在海傍被人一路打过来,都来不及逃?你是还是汪汪呀?哎,我好怕!”闻言暴怒,一张脸上颜色通红,当即破口大骂:“扑领老母呀无浪鸟!”肥佬强则一脸不屑地挖了挖耳朵,用嘲讽的口气回敬道:“无浪鸟?也好过你条被赶来的食屎狗!”

    “扑你父!”

    话间两人火气爆开,很快缠斗在一处。大口辉见状不妙,一路往肥佬强所站的地方挪去,途中又收拾掉几个潮州帮的人,回身令手下尽量将受伤的兄弟往外送,但很快便有腿脚快的回来传信——“辉哥,不好了,桥头被潮永福的人占掉!”

    大口辉闻言一惊:“什么?雷公那群人明明追着他们过来,现在却找不见?一个个死到哪里去了,还不来帮手!”

    手下有人道:“来了好多个潮州帮扑街!辉哥,要不要走?伤的人不少,再来阿森那边要送不出去!”

    大口辉刚要发话,手中的钢管却在过度敲击之下断作两截。他低骂一声,从地上昏迷不醒的某人手上取过一把砍刀,厉声喝道:“扑佢个臭街老母閪!荃湾这群人不会是在玩我们吧?”

    不远处,肥佬强身上多了几个伤口,与他搏斗的也好不到哪里去,腰侧被刺伤后血流不止。

    “强哥——你怎么样!”

    “屌你老母!就算在玩我们也要打!现在退也是被人堵,反正权哥他们已经推平柴湾角,不如和他们拼了!”

    两方人马斗的天昏地暗,如此又拖延过半刻。就在肥佬强、大口辉一众人数愈发缩减时,阿明带着三车共五十人直扑战团。阿虎、阿昌等底层古惑仔们一路得听老四九大肆宣扬斩够人便可做红棍拿饷银,一只只眼里都露着渴盼的光。

    甚至在车未停稳的时候,他们便扯开门跳下去,以摧枯拉朽的气势对集合中的潮州帮“清场”,口中尖啸着“斩死班扑街冚家铲”!

    阿明蹙着眉,对电话另一头道:“权哥,正在清场。川龙堂口的人没来。”

    阿虎正步步紧逼地追着匆忙抛下肥佬强准备逃离的,他知道这个人能与肥佬强打,他的身份并不低,起码比自己在和兴胜里的地位高。这也意味着,只要他搞定眼前的黄发男人,一定能算做为社团立过功劳。

    每砍一个,就离红棍近一点。

    “别走!”

    阿虎紧跟着目标不放,虽然从速度上来说他远胜于,但对方到底久居荃湾,对大小岔路和民居的分布要比他清楚得多。很快,完全不清楚附近路线的阿虎就迷失在了栅栏和窝棚里,四处摸索着找人。

    “你老味死到哪里去!等找到我一定斩死你!”

    跑上二楼,阿虎终于在蹩仄的小巷里看到鲜明的黄色头发。他瞬间兴奋起来,三两下撑住木梁,翻身跃上铁棚,在民居的屋顶与对方并行。下一个转弯口,阿虎直接从二层楼半的空中跃下,重重压在肩头,手中的西瓜刀也瞬间捅入对方的背部。

    “扑你个臭街,死未!”

    半小时后,围杀彻底变成单方面的追砍与逃亡,林展权与雷公的人顺利侵占潮永福几大堂口。受了伤的肥佬强在黎仔的搀扶下来到的尸身前,一脚踢歪他的脸,骂了句“扑街”。随即,他把阿虎唤到身前,点点头道:“一山不能容二虎,做得好,我会和权哥提下你。”

    阿虎和手下兄弟闻言大喜过望,欢呼道:“多谢大佬!”

    肥佬强笑了笑:“以后好好做!别给堂口丢脸!”

    而距离此地几个街区外的某处,区别于众人得胜后欢快的心情,林展权的脸上却少了几分喜悦。他打电话让参与行动的堂口坐馆们各自善后,阿明、耀仔分头处理先前交代的事宜,又请阿媚代为看顾元朗堂口。

    雷公与他合力打下潮永福,以及炳佬手下堂口硬抗潮义安,想必已传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相信不多时标爷便要亲自来荃湾问清来龙去脉。无论怎么说,这种大事林展权未经上报龙头便擅自行动,明显不合规矩。虽然他已提前给标爷的私账过了一百万,但这不意味着社团里的有心人不会追究他的所作所为。

    林展权揉揉眉心,点一支烟,深深吸进自己的肺里。

    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几天要留在荃湾处理,否则遗祸无穷。

    想到可能滞留的时长,林展权又拨通了阿媚的电话。

    “权哥?”

    “嗯。强哥他们这两天就回去,我会晚几天,堂口的事暂交给你。”

    “好。”

    “还有我家里。就他自己一个,你得闲去看下他。”

    “知道啦。”

    林展权与雷公的所作所为在帮会势力中引起轩然大波。潮永福遭到和兴胜元朗、荃湾堂口双面夹击,当即元气大伤退走别处。残余人马进行零星反抗后伤亡惨重,叔伯辈的帮会老人无奈之下,终于叫停所有堂口的一切行为。因台风延误飞机多时的陈家昌也急忙辗转多方回港,连夜迈进潮州商会总部,寻求解决之法。

    三日后,潮永福现任龙头添叔修书一封,邀和兴胜现任龙头标爷赴隆兴酒楼谈判。

    因涉及私密,酒楼包下整场后被社团势力围拢,外人不得进入,所以当时的情形极少有人知晓。许多年后,就在港岛帮会的传奇随着当地电影业的消亡一并步入尽头时,肥佬强的子女却在他的口述下整理出与和记命运起伏密不可分的传记,中间有少许文字提及了这场交易。

    “他们当然还想打啦,堂口都没了,还要怎么混?但当时我们已经找过荃湾那边的鬼佬总警司,外面一圈有警员巡逻,没人敢妄动。等两边的龙头说完话,还在做元朗区话事人的权哥上前敬了酒,和他们重新划了地盘,又出钱给潮永福的人做‘安家费’和‘汤药费’,讲大家以后各自发财。”

    “等到散场,当时做屯门话事人的炳佬就来找权哥算账,说一定是他搞的鬼,要弄到他们和潮义安势同水火。哈,我还记得权哥那时给他倒了杯酒,开口讲:‘那不如等大家休息两天,一起打潮义安?’”

    “再之后我们便与炳佬带来的人吵起来,一直到标爷发话打圆场。到现在一定有人说权哥做事太绝,但往回几十年,我们没人觉得哪里有问题。是坐馆也好,是红棍也好,是四九也好,重要的是有饭吃、有钱拿,你不绝别人,别人要来绝你呀!”

    地盘被和兴胜占去不少,潮永福全帮上下乃至整个潮州一系皆有颜面大失之感,相反,和记八个社团则不断发出赞许和感叹。尽管这些崇敬大多浮于表面,更多的是准备旁观潮州帮可能进行的报复,毕竟“多只香炉多只鬼”,被盘剥的利益与被削弱的权威重叠,无论哪个社团都不想成为刀俎下的鱼肉。

    但对于常年盘踞在北部的和兴胜来说,种种所为不仅是对社团建立以来好狠斗勇声名的最好延续,更让它迈出了野心勃勃向南进发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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