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三、(粤语,普通话请下拉)
尾牙宴后半月将进行龙头大选,林展权知晓时间紧急,且手边需要安排下去的事宜也不算少,因此并没有在汀九停留太长时间。
用过做的晚餐,林展权打电话给阿明,让他晚些送自己去元朗堂口,顺带喊上肥佬强和阿媚等人。惯常不爱吃饭的哑仔原本正含着块鸡肉不肯咽下,一听对方话间有要离开的意思,当即湿了眼眶。他伸手挽住男人的臂弯,努力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晶莹的泪水不多时便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尖。
“呜嗯”
“冇喊啦,乖。”林展权坐进沙发,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示意哑仔坐上来。
“唔呜呜”
将依偎过来的纤细身躯搂入怀中,男人轻轻吻了吻少年软嫩的脸颊,又伸手拍拍他的头,柔声哄道:“呢排好多事要忙,过完年就唔会咁啦。乖猪猪,等我搞掂手头上啲事,带你出海去东南亚玩半个月好冇?”
“唔嗯呜”
哑仔摇了摇头,白皙的双臂紧紧搂住林展权的脖颈,不停发出绵软的哼唧声,眼眶红红地盯着他看。
“琦琦,听话。”
温热的大掌抚上少年白皙细嫩的脸颊,林展权用指腹轻轻擦过对方的泪痕,抹去几道湿润的印子。看着哑仔明显不舍的神情,男人心中到底一软,凑近些轻声开口道:“知你乖啦。我尽量抽时间返黎,就算唔够时间住几日,都抽时间陪下你。头先同讲好咗,做多啲补身嘅野比你食,就算我唔喺屋企都要乖乖地食晒,知冇?”
“嗯。”
跪坐在林展权腿间的哑仔发出小小的啜泣声,他钻进男人对方温暖的怀抱中,紧紧贴着对方宽阔的胸膛,不时用软绵绵的嗲哼声向他撒娇。
“嗯嗯嗯唔”
伸手捏了捏怀中人泛红的鼻尖,林展权轻笑着咬了咬少年的耳垂,贴着他颈侧吻了吻,笑道:“嗲猪猪,平时话你系细路仔仲唔认,仲嘟嘴发我脾气。家下又喊,喊到眼仔肿晒,正一细路仔。”
“嗯呜!”
闻言,哑仔扭了扭凑到林展权身前,挺腰将双手撑在男人的肩头,气鼓鼓地轻呼一声,又挺了挺自己的小腹。
“好啦好啦,琦琦唔系细路仔。”
林展权没注意到对方的举动,只是笑着将他搂回怀里,用指腹揉了揉少年嘟起的嘴唇,故意道:“等出年读小学,你就系大人啦,唔可以郁下就喊。”
哑仔显然不懂他话中的意思,但见林展权的态度不像先前那般戏谑,便露出个乖巧的笑容,窝回他怀中蹭了蹭。
“嗯!”
“呵,正一傻猪猪。”
林展权看了眼腕表,笑着刮了刮少年的鼻尖,沉声道:“我走啦,你乖乖地早抖,唔准睇成晚电视。”
哑仔垂下眼帘,半晌低低应了一声:“嗯。”
虽说答应了对方要尽量空出时间探望,但林展权从离去那天一直到十二月底都十分忙碌,只抽出过半个下午回去看他。
转眼,就到了年末和兴胜举办尾牙宴的日子。
大抵是因为即将卸下龙头之位,标爷此回不仅请来自己在帮会与商界的朋友,就连以往不常见的老辈社团叔伯都一同喊上,更豪掷万金布置下几十张桌的大排场。
当日,待林展权领手下一众步入厅堂时,便见四处喜气洋洋、披红挂绿,标爷持一杆象牙柄手杖立在人群之间,神色颇为喜悦。
“标爷!”
“哈,阿权咗啦!你哋随便坐啦!”
参加尾牙宴的宾客们皆与社团有关,纵没有帮会背景,也惯常与“和记”有所来往,因此早已从不同渠道打听到龙头将退的消息。这些年来,标爷为人处世颇讲信义,执掌帮会也基本做到不偏不倚,在道上的声名很是不错。参宴的人几乎都为他备下了礼物,原本庆贺年节的尾牙聚餐也很快有了送别仪式的气氛。
相较身旁十分热闹的标爷,与林展权搭话的客人也不算少数。他有意竞选龙头的事并非秘密,看好他上位的人想要提前交际,林展权自然来者不拒。
宴间算得宾主尽欢、气氛融洽,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同在一桌的炳佬忽然举起酒杯,侧身询林展权道:“阿权,你又话阿兴系你恩人?今次咁难得齐人,点解见唔到佢啲家人?”
林展权正与旁人说话,闻言眼中笑意却迅速敛去,沉声回道:“炳叔,你饮大咗可以出去兜个圈醒下酒先。”
炳佬听罢一笑,忽而提高嗓门,道:“我问你,阿兴啲家人做咩无黎。”
林展权放下手中酒杯,静静地望着他。
场中,标爷与家人及和兴胜几名话事人同坐一桌。炳佬如此言行,引得原本相互谈笑的社团高层们也停了口,一齐看向他与林展权。
主桌安静,其余分桌也再无喧闹,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事情闹成这般,显然无法轻易收场。参宴宾客们心中各有所思,只是碍于标爷设宴的面子,一个两个都不曾多话,只看着林展权与炳佬对峙。
炳佬得意洋洋地看着林展权。其实他早几日便查实,元朗前话事人邓兴的儿子邓秉信已身死月余,至于究竟因何亡故却始终不明。但人在江湖,查得出的死因不奇怪,查不出的死因才可大做文章。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知其他话事人或标爷,只暗中准备,想在今日宾客满堂时添油加醋地将“真相”揭穿。
如此一来,此时的林展权较炳佬更被动。虽说早前邓秉信在社团担任的职位并不算高,势力与影响力也无法与其父相提并论,但到底一条人命,又是邓兴的独子。若林展权拿不出合理的说法,那他的所为在注重“道义”的社团帮会之中定将引起争议,更有极大可能会影响到半个月后的龙头大选。
“咩事?”标爷拄着拐棍立起身,看了眼炳佬,轻声道:“阿炳,你是咪饮大咗呀?”
众人都看得出标爷是在打圆场,但炳佬却认定林展权无法解释清楚邓兴之子的死因,从而并不买账。他摆摆手,对标爷道:“点会呢,只系今日见人齐,我作为叔伯辈,想见下阿兴个仔啫?”
标爷显然听见二人方才的对话,他的目光移至林展权身上,不多时又看向众人,缓缓开口道:“我就其实唔想今日有咩事,但既然提到出黎阿权,你点讲法?”
林展权闻言缓缓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用打火机点燃。
炳佬见林展权从方才至现在一直不发话,自然觉得他既心虚又紧张。凑到林展权身前,他用手背敲了敲对方的肩膀,嘲笑道:“点呀,做咗扑街事,唔敢讲呀?”
林展权侧过脸,将一口烟吐至炳佬脸上。
“这句话,我还比你。”
“你讲咩捻野!”
“等阵。”
不等林展权回话,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霎时间,所有宾客的目光都从林展权与炳佬之间挪开,转而落在身形消瘦的老妇身上。
鬓发斑白的邓嫂走到桌前,抬眼看着林展权,又侧头望了望标爷。标爷若有所悟,对她点了点头。
“唔洗你哋讲,我讲。”
虽然林展权的面色仍算平静,炳佬却知道他的镇定毫无作用。因为邓嫂正是被他请过来,为的就是在龙头大选前拆对方的台。
邓兴死后几个月,邓秉信也莫名身死,他不信邓嫂完全不知其中因由。但换而言之,就算邓嫂不知自己儿子的死因,单凭她身为女人却一下失去两个依靠,而年轻的那个又死在继任丈夫职位的林展权任期内,她如何会不多想?
再加上她已经收了自己的五万块,准备在宴上指认林展权买凶杀子。有对方母亲的证言,就算林展权不是凶手,也必须认下这件事!
便在炳佬露出冷笑时,邓嫂也开口发话——
“大家都系为社团做事,如果唔系逼到我咁,我都唔想讲。”
“我老公阿兴仲在生嘅时候对帮会点,大家都有眼睇,唔洗我呢啲女人仔出声。”
“后尾他走咗,阿权代佢做野之后,其他人做咗啲咩,大家都心知肚明。阿炳,今天我当住所有人问你一句,阿兴在生时对你咁好,我不知你为咩要做到咁绝呀!”
炳佬闻言一惊,愕然道:“咩话?”
“我问你,为咩每次都要做到咁绝呀!”邓嫂高声喝问道:“要元朗分钱比你,阿权做细,他唔好意思出声抢生意去做,大家都系一个社团做事,算啦唔同你计今日今日你要我屈阿权害死我个仔,你唔惊午夜梦回嘅时候,阿兴会黎搵你咩?”
“屌你老母!你阴我?”
“系呀吹咩,我就系阴你!我就阴你条扑街!你谂下自己做过啲咩扑街野?”邓嫂笑着从左口袋里取出一叠纸币,猛然砸到炳佬脸门,尖声大笑道:“你咪叫阿权讲佢自己过啲咩嘅?要佢讲,不如你自己讲先!阿炳,你敢唔敢当着标爷面讲清楚,系边个比五万我,叫我屈阿权搵人杀咗我个仔?”
“你你个臭閪傻捻咗!”
不等对方反驳,她扬手在男人脸上甩了一个耳光,高声道:“我同阿兴唔识教仔,搞到佢变白粉仔,系我哋唔着!阿权睇在阿兴对佢咁多年嘅情分上,先比我仔一条生路,也都比我一条生路!结果佢嗨大咗嗨到无命,阿权仲帮佢收尸落葬!”
场中一片哗然。
话已至此,许多人都猜得到发生了什么,无非林展权想维护邓兴的面子,不想将他儿子吸毒致死的事抖出来,而炳佬却想伺机买通邓嫂嫁祸于他。
社团中争职进位本是正常,但今日竟然想着闹到尾牙宴上来,确实不好看。
就在炳佬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圆场之时,林展权迅速使个眼色,让阿媚上前扶了邓嫂回去。
“炳叔一定系饮大咗,先讲错野。”
他顿了顿,笑着对标爷道:“标爷,今日咁好日,听讲话仲安排咗歌星登台?叫佢哋唔好等啦,宜家登台啦。”
标爷见他主动岔开话题,满意地点点头,唤身旁的阿毅去通知请来的歌星上台。
随后,林展权对桌前几点点点头,道:“我醉啦,出去食支烟。”
阿明正在门外等他。
“权哥,阿媚送咗阿嫂去医院,等佢生埋,就安排佢出国同个女一齐住。”
林展权远远看着面色铁青的炳佬,笑道:“我都话咗唔想做到咁绝,佢条扑街作死,唔同拦住佢呀?”
“系,好彩权哥你够醒,一早搵人昅住佢哋。”
“下个月中就要选龙头,要留意多啲。”林展权点了支烟,又递了支给阿明,开口道:“炳叔真系老懵懂啦,鸡碎咁多钱想买通人,食屎唔知价。阿明,上面嘅人逐个送钱比佢哋,收咗我哋六位数,仲睇唔睇得上炳叔嗰五万。”
“收到,权哥!”
四十三、
尾牙宴后半月将进行龙头大选,林展权知晓时间紧急,且手边需要安排下去的事宜也不算少,因此并没有在汀九停留太长时间。
用过做的晚餐,林展权打电话给阿明,让他晚些送自己去元朗堂口,顺带喊上肥佬强和阿媚等人。惯常不爱吃饭的哑仔原本正含着块鸡肉不肯咽下,一听对方话间有要离开的意思,当即湿了眼眶。他伸手挽住男人的臂弯,努力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晶莹的泪水不多时便顺着脸颊淌到下巴尖。
“呜嗯”
“不哭了,乖。”林展权坐进沙发,拍了拍自己的膝盖,示意哑仔坐上来。
“唔呜呜”
将依偎过来的纤细身躯搂入怀中,男人轻轻吻了吻少年软嫩的脸颊,又伸手拍拍他的头,柔声哄道:“最近事情很多要忙,等过了年就不会这样了。乖猪猪,等我手上的事做完,带你出海去东南亚玩半个月好不好?”
“唔嗯呜”
哑仔摇了摇头,白皙的双臂紧紧搂住林展权的脖颈,不停发出绵软的哼唧声,眼眶红红地盯着他看。
“琦琦,听话。”
温热的大掌抚上少年白皙细嫩的脸颊,林展权用指腹轻轻擦过对方的泪痕,抹去几道湿润的印子。看着哑仔明显不舍的神情,男人心中到底一软,凑近些轻声开口道:“知道你最乖。我尽量抽空回来,就算来不及多住几天,也找机会回来看看你。刚才我和说了,多给你做一点补身的东西,就算我不在家也要乖乖吃掉,知不知道?”
“嗯。”
跪坐在林展权腿间的哑仔发出小小的啜泣声,他钻进男人对方温暖的怀抱中,紧紧贴着对方宽阔的胸膛,不时用软绵绵的嗲哼声向他撒娇。
“嗯嗯嗯唔”
伸手捏了捏怀中人泛红的鼻尖,林展权轻笑着咬了咬少年的耳垂,贴着他颈侧吻了吻,笑道:“嗲猪猪,平时讲你是小孩子还不承认,就知道嘟嘴闹脾气。现在又掉眼泪,哭得眼睛都肿了,明明就是小孩子。”
“嗯呜!”
闻言,哑仔扭了扭凑到林展权身前,挺腰将双手撑在男人的肩头,气鼓鼓地轻呼一声,又挺了挺自己的小腹。
“好啦好啦,琦琦不是小孩子。”
林展权没注意到对方的举动,只是笑着将他搂回怀里,用指腹揉了揉少年嘟起的嘴唇,故意道:“等明年上了小学,你就是大人了,不可以一直哭。”
哑仔显然不懂他话中的意思,但见林展权的态度不像先前那般戏谑,便露出个乖巧的笑容,窝回他怀中蹭了蹭。
“嗯!”
“呵,真是只傻猪猪。”
林展权看了眼腕表,笑着刮了刮少年的鼻尖,沉声道:“我要走了,你乖乖早点睡觉,不许看那么久电视。”
哑仔垂下眼帘,半晌低低应了一声:“嗯。”
虽说答应了对方要尽量空出时间探望,但林展权从离去那天一直到十二月底都十分忙碌,只抽出过半个下午回去看他。
转眼,就到了年末和兴胜举办尾牙宴的日子。
大抵是因为即将卸下龙头之位,标爷此回不仅请来自己在帮会与商界的朋友,就连以往不常见的老辈社团叔伯都一同喊上,更豪掷万金布置下几十张桌的大排场。
当日,待林展权领手下一众步入厅堂时,便见四处喜气洋洋、披红挂绿,标爷持一杆象牙柄手杖立在人群之间,神色颇为喜悦。
“标爷!”
“哈,阿权来了!你们随便坐!”
参加尾牙宴的宾客们皆与社团有关,纵没有帮会背景,也惯常与“和记”有所来往,因此早已从不同渠道打听到龙头将退的消息。这些年来,标爷为人处世颇讲信义,执掌帮会也基本做到不偏不倚,在道上的声名很是不错。参宴的人几乎都为他备下了礼物,原本庆贺年节的尾牙聚餐也很快有了送别仪式的气氛。
相较身旁十分热闹的标爷,与林展权搭话的客人也不算少数。他有意竞选龙头的事并非秘密,看好他上位的人想要提前交际,林展权自然来者不拒。
宴间算得宾主尽欢、气氛融洽,然而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时,同在一桌的炳佬忽然举起酒杯,侧身询林展权道:“阿权,你不是一直讲阿兴是你恩人?这次难得来这么齐,怎么没看到他家人?”
林展权正与旁人说话,闻言眼中笑意却迅速敛去,沉声回道:“炳叔,如果你喝醉的话,可以先出去醒一醒酒。”
炳佬听罢一笑,忽而提高嗓门,道:“我问你,阿兴的家人怎么没来。”
林展权放下手中酒杯,静静地望着他。
场中,标爷与家人及和兴胜几名话事人同坐一桌。炳佬如此言行,引得原本相互谈笑的社团高层们也停了口,一齐看向他与林展权。
主桌安静,其余分桌也再无喧闹,整个大厅瞬间鸦雀无声。
事情闹成这般,显然无法轻易收场。参宴宾客们心中各有所思,只是碍于标爷设宴的面子,一个两个都不曾多话,只看着林展权与炳佬对峙。
炳佬得意洋洋地看着林展权。其实他早几日便查实,元朗前话事人邓兴的儿子邓秉信已身死月余,至于究竟因何亡故却始终不明。但人在江湖,查得出的死因不奇怪,查不出的死因才可大做文章。他并没有把这件事告知其他话事人或标爷,只暗中准备,想在今日宾客满堂时添油加醋地将“真相”揭穿。
如此一来,此时的林展权较炳佬更被动。虽说早前邓秉信在社团担任的职位并不算高,势力与影响力也无法与其父相提并论,但到底一条人命,又是邓兴的独子。若林展权拿不出合理的说法,那他的所为在注重“道义”的社团帮会之中定将引起争议,更有极大可能会影响到半个月后的龙头大选。
“怎么回事?”标爷拄着拐棍立起身,看了眼炳佬,轻声道:“阿炳,你是不是喝醉呀?”
众人都看得出标爷是在打圆场,但炳佬却认定林展权无法解释清楚邓兴之子的死因,从而并不买账。他摆摆手,对标爷道:“当然没有,只是今天大家都在,我作为叔伯辈的老人,想见下阿兴的儿子咯?”
标爷显然听见二人方才的对话,他的目光移至林展权身上,不多时又看向众人,缓缓开口道:“虽然不希望今天出什么事情,但既然已经提了阿权,你怎么说?”
林展权闻言缓缓起身,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慢条斯理地用打火机点燃。
炳佬见林展权从方才至现在一直不发话,自然觉得他既心虚又紧张。凑到林展权身前,他用手背敲了敲对方的肩膀,嘲笑道:“怎么,自己做的事,不敢讲呀?”
林展权侧过脸,将一口烟吐至炳佬脸上。
“这句话,我还给你。”
“你说什么!”
“等一下。”
不等林展权回话,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霎时间,所有宾客的目光都从林展权与炳佬之间挪开,转而落在身形消瘦的老妇身上。
鬓发斑白的邓嫂走到桌前,抬眼看着林展权,又侧头望了望标爷。标爷若有所悟,对她点了点头。
“不用你们讲,我来讲。”
虽然林展权的面色仍算平静,炳佬却知道他的镇定毫无作用。因为邓嫂正是被他请过来,为的就是在龙头大选前拆对方的台。
邓兴死后几个月,邓秉信也莫名身死,他不信邓嫂完全不知其中因由。但换而言之,就算邓嫂不知自己儿子的死因,单凭她身为女人却一下失去两个依靠,而年轻的那个又死在继任丈夫职位的林展权任期内,她如何会不多想?
再加上她已经收了自己的五万块,准备在宴上指认林展权买凶杀子。有对方母亲的证言,就算林展权不是凶手,也必须认下这件事!
便在炳佬露出冷笑时,邓嫂也开口发话——
“大家都为同个社团做事,要不是将我逼成这样,我也不想讲。”
“我老公阿兴在世的时候对帮会怎样,大家也都看在眼里,不用我一个女人来说。”
“但后来他走了,阿权替他的活之后,其他人到底做了什么,大家也心知肚明。阿炳,今天我当着所有人问你一句,阿兴在的时候对你不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么绝呀!”
炳佬闻言一惊,愕然道:“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做到这么绝呀!”邓嫂高声喝问道:“让元朗分钱给你,阿权是小辈,他不好说什么抢生意去做,大家都在同个社团做事,也不好和你计较今天今天你让我诬陷阿权害死我儿子,你不怕午夜梦回的时候,阿兴会来找你吗?”
“屌你老母!你阴我?”
“是呀,我阴你!我就阴你条扑街!你也不看下自己都做过些什么?”邓嫂笑着从左口袋里取出一叠纸币,猛然砸到炳佬脸门,尖声大笑道:“你不是要让阿权讲他自己做的事吗?要他讲做了什么,不如你自己先讲!阿炳,你敢不敢当着标爷的面讲清楚,是谁给了我五万,让我讲阿权叫人杀了我儿子?”
“你你个臭閪傻捻咗!”
不等对方反驳,她扬手在男人脸上甩了一个耳光,高声道:“我和阿兴不会管教儿子,搞到他变白粉仔,是我们的错!阿权看在阿兴这么多年待他的情分上,才给我儿子一条活路,也给我一条活路!结果他吸到自己没命,阿权还帮忙给他收尸落葬!”
场中一片哗然。
话已至此,许多人都猜得到发生了什么,无非林展权想维护邓兴的面子,不想将他儿子吸毒致死的事出来,而炳佬却想伺机买通邓嫂想嫁祸于他。
社团中争职进位本是正常,但今日竟然想着闹到尾牙宴上来,确实不好看。
就在炳佬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圆场之时,林展权迅速使个眼色,让阿媚上前扶了邓嫂回去。
“炳叔一定是喝醉了,所以才说了些胡话。”
他顿了顿,笑着对标爷道:“标爷,今天是好日子,听说还安排了歌星献唱?别让她们多等,现在就登台吧。”
标爷见他主动岔开话题,满意地点点头,唤身旁的阿毅去通知请来的歌星上台。
随后,林展权对桌前几点点点头,道:“我有点醉了,出去抽支烟。”
阿明正在门外等他。
“权哥,阿媚把阿嫂送去医院,等孩子生下来,就安排出国和她女儿一起住。”
林展权远远看着面色铁青的炳佬,笑道:“我都说了不想做到这么绝,他这条扑街要找死,怎么拦得住呀?”
“是呀,好在权哥你够警醒,一早就找人看住他们。”
“下个月中就要选龙头了,要多留意一点。”林展权点了支烟,又递了支给阿明,开口道:“炳叔真是老糊涂了,这点钱就想买通人,懂不懂现在的价位呀。阿明,你把名单上的那些人挨个送一遍,我看他们收了两位数,还看不看得上炳叔的五万。”
“收到,权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