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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粤语+普通话)

    四十六、(粤语+普通话)

    清晨六点,林展权回到曾经居住过的元朗老宅。数月前搬迁时,因为旧屋各项陈设的年代较远,他便没让阿明、耀仔再费心帮忙转运,而是直接从荃湾买了新式家用送入汀九别墅。因此,元朗房内的家电、橱柜、床铺以及少数日常用品还在,也不必花功夫重新布置,倒是让正在思考如何处理当前情形的他轻松许多。

    出于安全考虑,阿明和阿媚并不准备在林展权的旧居停留太久。龙头改选陡生变故,元朗话事人在确选后遭到暗杀,为求生坠海多时仍旧下落不明,其间种种波澜诡谲令人心惊。身为话事人手下的头马与坐馆,阿明、阿媚两人十分清楚,其实自出事以来,社团内外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元朗众人的动向,更有部分势力按捺不住,明里暗里接触肥佬强、福荣等人,希望浑水摸鱼捞些好处,亦或委婉地询问是否有将他们收入己方的可能。

    先前,坐馆们不仅担心林展权的下落,更担心他如果真按雷公等人希望的那样身死海中,众人此后要何去何从。一两日内,他们可安排手下兄弟在海边四处搜寻;三五日内,能为失踪的话事人怒斥炳佬、雷公;甚至个把月间,元朗众人都会顾念着林展权先前的提携,以及和他一路走来的情谊但一两年、三五年过去,没有人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而现今还在掌控中的元朗以及半片荃湾将变成什么样子。

    简单收整出可以落脚的地方,林展权抱着被几件衣衫层叠包裹住的人鱼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往大号浴盆里装水。阿明、阿媚也帮忙在房中略加清扫,其间偶有看到林展权安顿哑仔时,便再次感受到对方并非人类的强大冲击感。

    “哗,十足十鬼佬童话书咁样,人鱼公主,仲有条大鱼尾。”

    “系呀!不过见佢黑发黑眼,摆明系中国人样,唔系鬼佬样听闻我乡下啲传说,话唔埋系龙女呃,都有可能系龙子。”

    林展权蹲在浴盆边,伸手抚了抚少年的额头。哑仔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水中,浅蓝鱼尾上的鳞片在黯淡的空间里依然发出柔和的光泽,更不时想要玩闹般调皮地弹动起来,欢快地拍打着花洒落下的热流,溅出许多晶莹水花。

    “乖,唔好玩水,因住冷亲。”

    看着对方孩子气的行为,如今的林展权比先前更为忧虑。早两月前他一直以为哑仔半是男仔半是女仔,应该不容易怀上子嗣,结果到昨夜才知道已经有了,竟然还是三个!林展权不是没见过怀孕的女仔,也不是没见过其他人如何照顾老婆,但身边这个连女仔都算不上,且胎生和卵生在孕事管理方面完全无法类比,他也不知道如何才算照顾得无微不至。

    “嗯唔”

    被对方出言提醒后,少年乖乖地缩起尾巴,伸手挽住林展权的臂膀,又捧着他的掌心吻了吻,嗲声讨饶道:“玩多一阵,无事架暖水嚟嘅,暖过海水好多嗯,求下你嘛,你最好人啦。”

    虽然知道哑仔口中的“”含义是指孩子的父亲,但对方那张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嫩脸,以及小孩子一样胡乱撒娇耍赖的性格,着实让林展权体会了一把养儿的苦恼。而接下来的话语,更让男人发现电视和录像带是多么可怕的宣传媒介,早在潜移默化间将原本乖巧的少年带歪。

    “电视剧话架,要好好对陀住嘅人,只要心情好生嘅都健康啲。所以你想我开心嘅话,就比我玩一阵水,再锡锡我、同抱抱我咯。”

    “洗唔洗再赞你玩得好,再比两盆水你泼下呀?”伸手捏了捏少年的鼻尖,林展权无奈道:“玩五分钟,一阵我入黎检查,水位唔可以低过呢度。”

    顺手在浴盆内壁比出一条线,林展权揉了揉哑仔的头顶,道:“我出去同阿明、阿媚倾两句,有事叫我。”

    “知道啦!”

    暂时将哑仔哄好,林展权从浴室回到客厅,向阿媚详询了几名坐馆的情况,随后开口道:“阿媚,你返去昅住先。阿明留低一阵,有啲事交待比你做。”

    阿媚闻言应下:“知啦,权哥。岩先堂口有啲事要处理,一阵我叫人去打探雷公同炳佬啲消息。”

    林展权点了点头,道:“好,辛苦你。”

    话毕,阿媚收整了手提包,下楼发动车辆。为防止可能出现的盯梢,她绕了远路返回元朗总堂口。

    阿明则详细告知林展权其余合作对象的动向,以及雷公在这个节点广发请贴,别有用心地邀社团中人参加荃湾堂口尾牙宴。

    到底是在林展权面前,阿明没有其他顾忌,且这几日确实忍到极处,便毫不客气地开口道:“之前耀仔同我讲过,佢唔单止请咗标爷、阿毅同光头辉,竟然仲叫埋其他‘和记’嘅人一齐黎。屌佢老母,龙头都未选好就敢摆酒,想做比边个睇!”

    “哼,话就话系尾牙宴,明眼人都睇得出雷公系想搞‘龙头宴’。以佢嘅性格,无八九成可能系唔会出手,船上嗰两条友怕且都香咗。况且,宜家叫人过去查都无用,话晒‘我’生死不明无人敢得罪佢呢个执二摊新龙头!”

    闻言,阿明蹙眉道:“权哥,咁我哋点算?唔可以眼白白睇住佢摆酒庆祝!”

    林展权冷笑一声,开口道:“嗤!佢想摆就由得佢摆,摆到全世界都知!最好再送份礼比佢,搞到有声有色,越开心越好咯。”

    “下点解嘅?咁点算?”

    “雷公搞到咁大阵仗,一系想也文也武,二系想睇下边个要跟佢阿明,你同我送份大礼过去,摆酒前一晚雷公,同佢讲搵人搵咗三人已经无咩希望,想同自己搵条后路。”

    “哗,难度高喎,要扮二五仔!然后呢权哥?”

    “然后佢肯定唔会信晒你,所以要比啲甜头佢先。尾牙宴嗰日你安排人去送礼,内容就系我喺万利嘅股权已经转比你嘅协议,然后话佢知除了呢份,仲有份系你自己同阿媚嘅,到时饮宴你会去同佢再针针,叫佢安排间房倾。”

    “但我去同佢倾,应该唔比带武器,要点先可以做低佢?”

    “呢层你少担心啦。”林展权笑了笑,道:“头先同阿媚讲漏咗,仲有野要佢帮下手报仇,紧系佢自己郁手最好。”

    “知啦权哥,我即刻去准备。”

    “嗯,有咩事再。”

    阿明离去后,林展权回到哑仔身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取下花洒替他冲洗整个身躯。

    “好舒服再摸摸”

    享受着对方的抚摸,少年的尾鳍在水中轻颤着,当林展权的指节抚过他小腹下方时,细鳞覆盖下的泄殖腔微微露出一条嫩软的浅粉色缝隙。男人的大掌温柔地覆了上去,指尖小心地拨开已然翕张的私密之处,层层叠叠诱人的花瓣间收拢着半勃起的小巧肉茎。

    “呀抱我嘛琦琦想要抱抱”

    伸手将人鱼搂进怀里,林展权摸了摸少年的脸颊,询道:“琦琦,你身体本来就系咁?”

    少年忖度了一下,舔舔唇回答:“嗯睇下大家想变男仔家系女仔,或者唔分化。唔,救我嘅时候,我就想跟你啦但系又唔知想要男仔定系女仔后来都中意就无变过”

    “等等”虽然大概听懂了前半句,但林展权完全没懂后半句的意思。他揉了揉眉心,询道:“琦琦,你话我我几时救过你?”

    “唔记得啦?”少年似乎有些遗憾,微微嘟起双唇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蹭进林展权怀中道:“嗰阵我仲细有一次比渔网到条尾,系喺船上割断条绳。”

    “咩季节?”

    “好似系秋天,唔冬天?唔秋天”

    林展权俯身去吻少年的唇,笑道:“乖,唔记得就算啦,宜家同我一齐就够啦。”

    哑仔甜甜地笑了起来,应道:“嗯!”

    受孕之后的哑仔有些嗜睡,这一点林展权在先前就听讲过,当时只以为是自己太忙没在家中陪他的缘故,现在想来竟然是与有了孩子有关。在林展权替他洗干净身子之后,少年便支不住合眼小憩,男人便从外间搬来椅子,坐在浴室门前看着他。

    晚些时候,阿明扮作普通租户来到附近,将林展权需要的食物与日用品带过来,另配了一只新手机。阿媚也很快打来电话,告知林展权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他需要的东西,随时可以配合行动。

    “权哥,洗唔洗再带多啲人”

    “唔洗,雷公不嬲好小心,你呢个时候搵佢,佢就已经有所怀疑,有少啲人先表示到诚意。”林展权知道阿明担心他独自行动。去对方设宴现场杀人十分困难,再加上雷公一定会选择他觉得足够安全的空间与阿明谈判,一旦被人发现行踪很难全身而退,更可能重复龙头大选时的惨状。但有一点和当时不同,那就是自昨夜起,林展权发现自己的伤处能快速愈合。

    为了弄清情况,他还用刀子在身体各处试了几遍。事实证明,虽然划开的皮肉会留下伤痕,但从破碎到愈合的速度比之前快很多,就算较深的伤口也能在两个小时内复原。

    “嗯,我知啦。”

    “雷公喺荃湾摆酒嘅事,洛一定会派人昅。你到时打个招呼,叫佢安排差佬行咇,咁就无人带枪,雷公都会放松好多。阿媚已经搞酒店平面图,到时见机行事。”

    “,齐晒料,等之后再佢。”

    “嗯。”

    “咁我返去先?”

    “等阵”看着仍然沉睡的少年,林展权将阿明领到书房,压低声音道:“你记唔记得几年前兴叔仲喺度嗰时,有一次同‘义和’啲人有啲口角,之后赌边个捞多啲鱼,输咗要跳海?”

    “哈哈,记得!权哥,嗰时我同你偷偷去割佢哋嘅网,兴叔一开始唔知,后来仲赞你!”

    “就系呢单野,你记住唔好喺琦琦面前讲。佢哋捞到嘅系琦琦以为我系去救佢。”

    “呃收到,绝对唔讲!”

    “好,返去去准备下啦,迟啲再联络。”

    接到阿明的电话时,雷公正在听手下汇报确认要来的宾客,曾经跟过林展权的人念着道上忠义,且距他失踪方才几日,并无一个愿意参加荃湾的尾牙宴。

    因此,听到电话那头明示想要“另谋出路”的说法,素来谨慎的雷公第一反应并不相信,甚至出言调侃起来。但随着阿明一番解释,他亦觉得林展权遭到枪击后坠海,之后无数船只打捞许久都不见人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生还。而阿明作为他的头马,本身管不住年长的坐馆,且他自攻打潮州帮后就一直常驻荃湾,想要在自己这里谋份职务也能说得通。

    如此一来,雷公的语气缓和不少,阿明也照林展权所说,抛出万利的股权作为诱饵。万利一事是令雷公与林展权撕破脸皮的大仇,又涉及价值亿元的利益,闻言前者果然动心。

    “雷叔,我好有诚意,如果唔系都说唔到其他人。我知你会担心,不如咁啦,尾牙宴嗰日我黎同你倾,你做主安间房。但有一点,唔好比其他人知我会黎,否则我以后喺荃湾同元朗都无得捞。唔系我想做二五仔,而系搵唔到权哥,我都无晒办法?而且我无郁其他野架。既然光头辉佢都可以转跟你,咁我都可以转跟你,系咪?”

    “当然!”雷公大笑起来:“我即刻搵人安排。”

    “好,礼拜日见。”

    不说雷公如何考虑合适的酒店房间,亦不说林展权这方如何准备,只讲尾牙宴当夜七点半——宴中时节。

    宾客们已经吃了冷盘和几道大菜,如今正酒酣耳热地互相闲谈,更有几人主动参与舞台上的表演。雷公坐在主位上,第二次派手下头马出去打探,这一回对方终于带来了他想要的消息。

    阿明独自赴约,现在进了三零二房间。

    自然,雷公也不是没想过杀人灭口,但对方也不是刚入行的新手,想要处理他不是那么简单。再者,不知荃湾的差馆这几天什么情况,时不时会有巡检,这一点似乎是上级命令,下面他能问到的几人都无法插手。其余宾客也算消息灵通,也不想擦枪走火引来差佬,因此整个宴席并无人带枪支入内,最多也就是些防身刀具。

    雷公仗着自己是荃湾话事人,今夜之后许多人要改称龙头,便还是让手下头马带了枪。一直到他入屋见到阿明,身旁两人仍未卸下武器。

    阿明来时已经被检查过,身上没有带任何刀具,只拿了一份包好的文件。

    “雷叔,我哋私底下倾好冇?”

    “无事,佢哋都系我门生。”

    “话唔系咁讲,你信佢哋,我唔信。如果倾唔掂,你哋三个打我一个,咁我咪玩捻完?”

    “哈哈,阿明,你谂多咗。不过你讲到咁,我都信你诚意你哋两个,去守门口。”

    “嗱。”

    接过阿明递来的文件,雷公在灯下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是林展权将股权转予他的协议,并且已经生效。他心中大喜,当即询道:“咁你准备几时搞手续,另一份呢?”

    “咁要睇雷叔你比咩位置我啦。”阿明笑了笑:“呢份文件值几多,你心里有数。”

    就在两人详细商谈间,走廊里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门内的雷公不知道,阿明却已经收到了短信。守在口上的两人面带厉色地走出几步,发现对方是个皮肤棕黑的大个子印度人,看他带着口罩穿了工作服,应当是酒店的清洁员。

    正如两人所想,对方推着车进入了隔壁房间,很快,黑暗的房间被灯照亮。

    持续传来的水声和类似“印度人”的形象顺利将雷公布置在门前的手下蒙骗过去,林展权借着夜色攀爬进入阿明所在房间的阳台。透过窗帘的缝隙,他可以看见雷公坐在椅子上,斜对自己的方向。

    “咁唔得,雷叔,你要咁样我哋倾唔掂数”

    “呵呵,我好有诚意,但雷叔你似乎无咩诚意”

    “当然,我保证佢愿意,不过同我条件一样,佢都想”

    “无可能啦,她喺元朗系坐馆,喺荃湾自然都要做坐馆或者更高”

    话间,阿明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喂”了几声,随即走到窗边。

    “系呀,我同雷叔倾”

    “好你准备比晒佢?自己唔留底?喂,收得唔好”

    隔着窗帘,阿明推开了窗。他口中说得正是雷公无比关注的股份问题,听见对方口中“阿媚”似乎准备将股权全部转让,雷公终于忍不住起身。

    下一秒,玻璃碎裂的声音掩盖了消音器下的枪声。

    雷公仰面倒地,眉心偏右开出一个血洞,两名冲进来的手下被林展权与拿到枪的阿明几乎同时射杀。

    两人随即躲入隔壁屋中,又打扮成保洁员,在酒店的一片混乱中离开。

    雷公死亡当夜,阿媚从元朗总堂口致电标爷,阿明等人在海边一处住家艇里找到了林展权,人还活着,目前已经送去了医院。

    所有人都怀疑林展权的归来与雷公的死亡有关,但当元朗众人包括阿明和林展权,都有其他目击证人的不在场证明。调查几日后,洛狮山出言将情况定性——雷公的的死亡系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内部争端引起,凶手疑为前社团成员,外逃。

    尾声

    一周之内,林展权手下众人入主荃湾各堂口。

    半个月后,林展权从标爷手中接过和兴胜龙头杖,成为本届龙头。当日,召开和兴胜龙头改选后的初次月会。

    当夜,一辆奔驰140自元朗驶向汀九。

    林展权不无忧心地坐在其间,双臂搂着怀中的哑仔。比起男人双眉蹙起的神情,少年却似乎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开心地哼着歌。

    少年属于人类的双腿正轻轻颤动着,细小又美丽的浅蓝色鳞片顺着足尖开始缓缓生出,很快连尾鳍都长了出来。林展权小心地抚上他的脸,询道:“系咪就快失效啦?”

    哑仔点点头:“嗯”

    “乖,忍下先,等返屋企吃饱就变得返”

    “唔”

    就在安抚之中,少年嗲叫一声,伸出双臂勾住了男人的脖颈。纤长的双腿再度变回鱼尾,林展权立即用早已准备好的浴巾替他裹好。

    “又又变返啦呜,我都话一次唔够啦”

    “今朝要开会,你仲休息。”

    “嗯琦琦好饿啦”

    “好快,乖,就快返到。以后会好近,唔惊返唔切。”

    “好啦咁你锡锡我”

    看着少年湿漉漉的眼神,林展权轻轻将他搂进怀中,俯身吻了吻他的鼻尖。

    四十六、

    清晨六点,林展权回到曾经居住过的元朗老宅。数月前搬迁时,因为旧屋各项陈设的年代较远,他便没让阿明、耀仔再费心帮忙转运,而是直接从荃湾买了新式家用送入汀九别墅。因此,元朗房内的家电、橱柜、床铺以及少数日常用品还在,也不必花功夫重新布置,倒是让正在思考如何处理当前情形的他轻松许多。

    出于安全考虑,阿明和阿媚并不准备在林展权的旧居停留太久。龙头改选陡生变故,元朗话事人在确选后遭到暗杀,为求生坠海多时仍旧下落不明,其间种种波澜诡谲令人心惊。身为话事人手下的头马与坐馆,阿明、阿媚两人十分清楚,其实自出事以来,社团内外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元朗众人的动向,更有部分势力按捺不住,明里暗里接触肥佬强、福荣等人,希望浑水摸鱼捞些好处,亦或委婉地询问是否有将他们收入己方的可能。

    先前,坐馆们不仅担心林展权的下落,更担心他如果真按雷公等人希望的那样身死海中,众人此后要何去何从。一两日内,他们可安排手下兄弟在海边四处搜寻;三五日内,能为失踪的话事人怒斥炳佬、雷公;甚至个把月间,元朗众人都会顾念着林展权先前的提携,以及和他一路走来的情谊但一两年、三五年过去,没有人知道事态会如何发展,而现今还在掌控中的元朗以及半片荃湾将变成什么样子。

    简单收整出可以落脚的地方,林展权抱着被几件衣衫层叠包裹住的人鱼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往大号浴盆里装水。阿明、阿媚也帮忙在房中略加清扫,其间偶有看到林展权安顿哑仔时,便再次感受到对方并非人类的强大冲击感。

    “哗,真的像鬼佬童话里讲的那样,人鱼公主,还有条大尾巴呢。”

    “是呀!不过看他黑发黑眼,明显就是中国长相嘛,才不像那些鬼佬不过按我老家的传说,这种搞不好是龙女呃,龙子也说不定。”

    林展权蹲在浴盆边,伸手抚了抚少年的额头。哑仔大半个身子浸泡在水中,浅蓝鱼尾上的鳞片在黯淡的空间里依然发出柔和的光泽,更不时想要玩闹般调皮地弹动起来,欢快地拍打着花洒落下的热流,溅出许多晶莹水花。

    “乖,别玩水了,当心着凉。”

    看着对方孩子气的行为,如今的林展权比先前更为忧虑。早两月前他一直以为哑仔半是男仔半是女仔,应该不容易怀上子嗣,结果到昨夜才知道已经有了,竟然还是三个!林展权不是没见过怀孕的女仔,也不是没见过其他人如何照顾老婆,但身边这个连女仔都算不上,且胎生和卵生在孕事管理方面完全无法类比,他也不知道如何才算照顾得无微不至。

    “嗯唔”

    被对方出言提醒后,少年乖乖地缩起尾巴,伸手挽住林展权的臂膀,又捧着他的掌心吻了吻,嗲声讨饶道:“就玩一下,没事的嘛水都是温的,比海里要暖和多了嗯,求你嘛,你最好了。”

    虽然知道哑仔口中的“”含义是指孩子的父亲,但对方那张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嫩脸,以及小孩子一样胡乱撒娇耍赖的性格,着实让林展权体会了一把养儿的苦恼。而接下来的话语,更让男人发现电视和录像带是多么可怕的宣传媒介,早在潜移默化间将原本乖巧的少年带歪。

    “电视剧里都讲啦,要让怀了宝宝的人心情舒畅,以后才会生下健康的后代呀。所以你要让我开心的话,就允许我玩一会水,再亲亲我、抱抱我咯。”

    “是不是还要夸你玩得好,再多接两盆给你泼呀?”伸手捏了捏少年的鼻尖,林展权无奈道:“玩五分钟,等会我进来检查,水不许低过这里。”

    顺手在浴盆内壁比出一条线,林展权揉了揉哑仔的头顶,道:“我出去和阿明、阿媚讲句话,有事就叫我。”

    “知道啦!”

    暂时将哑仔哄好,林展权从浴室回到客厅,向阿媚详询了几名坐馆的情况,随后开口道:“阿媚,你先回去继续盯着。阿明留一下,有点事交待你做。”

    阿媚闻言应下:“知道了,权哥。刚好堂口还有点事要处理,等下我会再找人打探雷公和炳佬那边的消息。”

    林展权点了点头,道:“好,辛苦你。”

    话毕,阿媚收整了手提包,下楼发动车辆。为防止可能出现的盯梢,她绕了远路返回元朗总堂口。

    阿明则详细告知林展权其余合作对象的动向,以及雷公在这个节点广发请贴,别有用心地邀社团中人参加荃湾堂口尾牙宴。

    到底是在林展权面前,阿明没有其他顾忌,且这几日确实忍到极处,便毫不客气地开口道:“之前耀仔和我讲过,他不仅请了标爷、阿毅和光头辉,竟然还让其他‘和记’的人一起来。屌他老母,龙头都没选上就敢摆酒,是想做给谁看呀!”

    “哼,说是尾牙宴,谁都看得出雷公是想办‘龙头宴’。以他的性格,没八九成可能不会动手,船上那两个人应该已经死了。况且,现在让人去查也没有用,毕竟‘我’生死不明谁敢得罪他这个即刻上任的新龙头!”

    闻言,阿明蹙眉道:“权哥,那我们要怎么做?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办宴席!”

    林展权冷笑一声,开口道:“不。既然他要办宴席,那就让他办,还要办得人尽皆知!最好再送份礼,弄到喜气洋洋,越开心越好咯。”

    “啊为什么?那要怎么做?”

    “雷公搞这么大阵仗,一是想耀武扬威,二是看看哪些人肯跟他阿明,你替我送份大礼过去,到宴席前天夜里联系雷公,就说三天找不到人已经没什么希望,想给自己谋个出路。”

    “哗,这个难度高,要扮二五仔!然后呢权哥?”

    “然后他应该不会立刻相信,所以要给点甜头先。尾牙宴那天你安排人去送礼,内容就是我在万利的股权已经转让给你的协议,然后告诉他除了这份还有你自己和阿媚的部分,宴中你会去和他谈判,让他安排房间。”

    “可我去谈判的话,应该带不进去武器,要怎么才能做掉他?”

    “这点你就不用担心啦。”林展权笑了笑,道:“刚才忘记和阿媚讲,倒是还要让她帮忙做点事报仇,当然自己动手比较好。”

    “知道了,权哥,我即刻去准备。”

    “嗯,有情况再联络。”

    阿明离去后,林展权回到哑仔身边,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又取下花洒替他冲洗整个身躯。

    “好舒服再摸摸”

    享受着对方的抚摸,少年的尾鳍在水中轻颤着,当林展权的指节抚过他小腹下方时,细鳞覆盖下的泄殖腔微微露出一条嫩软的浅粉色缝隙。男人的大掌温柔地覆了上去,指尖小心地拨开已然翕张的私密之处,层层叠叠诱人的花瓣间收拢着半勃起的小巧肉茎。

    “呀抱我嘛琦琦想要抱抱”

    伸手将人鱼搂进怀里,林展权摸了摸少年的脸颊,询道:“琦琦,你的身体本来就这样吗。”

    少年忖度了一下,舔舔唇回答:“嗯要看大家想变男仔还是女仔,或者不分化呀。唔,救我的时候,我就想跟你了但是又不知道想要男仔还是女仔后来都喜欢就没有变过”

    “等等”虽然大概听懂了前半句,但林展权完全没懂后半句的意思。他揉了揉眉心,询道:“琦琦,你是说我我什么时候救过你?”

    “不记得啦?”少年似乎有些遗憾,微微嘟起双唇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蹭进林展权怀中道:“那个时候我还小有一次被网套到尾巴,是在船上把绳子割断的。”

    “是什么季节?”

    “好像是秋天,唔冬天?唔秋天”

    林展权俯身去吻少年的唇,笑道:“乖,想不起来就不想了,现在跟我就够了。”

    哑仔甜甜地笑了起来,应道:“嗯!”

    受孕之后的哑仔有些嗜睡,这一点林展权在先前就听讲过,当时只以为是自己太忙没在家中陪他的缘故,现在想来竟然是与有了孩子有关。在林展权替他洗干净身子之后,少年便支不住合眼小憩,男人便从外间搬来椅子,坐在浴室门前看着他。

    晚些时候,阿明扮作普通租户来到附近,将林展权需要的食物与日用品带过来,另配了一只新手机。阿媚也很快打来电话,告知林展权自己已经安排好了他需要的东西,随时可以配合行动。

    “权哥,要不要我再带几个人”

    “不,雷公向来谨慎,你挑这个时间过去他本就有所怀疑,只有人带得少才能表示诚意。”林展权知道阿明担心他独自行动。去对方设宴现场杀人十分困难,再加上雷公一定会选择他觉得足够安全的空间与阿明谈判,一旦被人发现行踪很难全身而退,更可能重复龙头大选时的惨状。但有一点和当时不同,那就是自昨夜起,林展权发现自己的伤处能快速愈合。

    为了弄清情况,他还用刀子在身体各处试了几遍。事实证明,虽然划开的皮肉会留下伤痕,但从破碎到愈合的速度比之前快很多,就算较深的伤口也能在两个小时内复原。

    “嗯,我知道了。”

    “雷公在荃湾摆宴的事,洛一定会派人盯。你到时打个招呼,让他安排差佬巡街,这样没人会带枪来,雷公也会放松很多。阿媚已经弄到酒店房间图,到时见机行事。”

    “,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之后联系他。”

    “嗯。”

    “那权哥,我先回去?”

    “等下”看着仍然沉睡的少年,林展权将阿明领到书房,压低声音道:“你记不记得几年前兴叔在的时候,有一次跟‘义和’的人弄出点口角,之后赌谁捞得鱼多,输的要往海里跳?”

    “哈哈,记得!权哥,那时我和你偷偷去割了他们的网,兴叔一开始不知道,后来还夸你!”

    “就是这件事,你记住别在琦琦面前说漏嘴。他们捞到的就是琦琦以为我是去救他。”

    “呃收到,绝对不说!”

    “行,去准备周末的事,晚点联络。”

    接到阿明的电话时,雷公正在听手下汇报确认要来的宾客,曾经跟过林展权的人念着道上忠义,且距他失踪方才几日,并无一个愿意参加荃湾的尾牙宴。

    因此,听到电话那头明示想要“另谋出路”的说法,素来谨慎的雷公第一反应并不相信,甚至出言调侃起来。但随着阿明一番解释,他亦觉得林展权遭到枪击后坠海,之后无数船只打捞许久都不见人影,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生还。而阿明作为他的头马,本身管不住年长的坐馆,且他自攻打潮州帮后就一直常驻荃湾,想要在自己这里谋份职务也能说得通。

    如此一来,雷公的语气缓和不少,阿明也照林展权所说,抛出万利的股权作为诱饵。万利一事是令雷公与林展权撕破脸皮的大仇,又涉及价值亿元的利益,闻言前者果然动心。

    “雷叔,我是很有诚意的,不然也不会说通其他人一起。我知道你担心,那不如这样,尾牙宴这天我来找你谈,你做主安排房间。但有一点,其他人不能知道我来过,否则我无论在荃湾和元朗都不好混。不是我想做二五仔,而是权哥人都找不到,这总怪不了我咯?而且我也没动他其他东西。既然光头辉他可以转跟你,那我也可以转跟你,是不是?”

    “当然!”雷公大笑起来:“我马上让人安排。”

    “好,周日见。”

    不说雷公如何考虑合适的酒店房间,亦不说林展权这方如何准备,只讲尾牙宴当夜七点半——宴中时节。

    宾客们已经吃了冷盘和几道大菜,如今正酒酣耳热地互相闲谈,更有几人主动参与舞台上的表演。雷公坐在主位上,第二次派手下头马出去打探,这一回对方终于带来了他想要的消息。

    阿明独自赴约,现在进了三零二房间。

    自然,雷公也不是没想过杀人灭口,但对方也不是刚入行的新手,想要处理他不是那么简单。再者,不知荃湾的差馆这几天什么情况,时不时会有巡检,这一点似乎是上级命令,下面他能问到的几人都无法插手。其余宾客也算消息灵通,也不想擦枪走火引来差佬,因此整个宴席并无人带枪支入内,最多也就是些防身刀具。

    雷公仗着自己是荃湾话事人,今夜之后许多人要改称龙头,便还是让手下头马带了枪。一直到他入屋见到阿明,身旁两人仍未卸下武器。

    阿明来时已经被检查过,身上没有带任何刀具,只拿了一份包好的文件。

    “雷叔,下面的事我们私谈如何?”

    “没事,他们都是我门生。”

    “这不行,你信他们,我不信。如果谈崩了,你们三个打我一个,那不是完蛋?”

    “哈哈,阿明,你想多了。不过既然都讲到这个地步,我也信你诚意你们两个,去门口守着。”

    “给。”

    接过阿明递来的文件,雷公在灯下细细看了一遍,确认是林展权将股权转予他的协议,并且已经生效。他心中大喜,当即询道:“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办手续,另一份呢?”

    “那要看雷叔你给我什么位置。”阿明笑了笑:“这份文件有多少价值,你心里清楚。”

    就在两人详细商谈间,过道里忽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门内的雷公不知道,阿明却已经收到了短信。守在口上的两人面带厉色地走出几步,发现对方是个皮肤棕黑的大个子印度人,看他带着口罩穿了工作服,应当是酒店的保洁员。

    正如两人所想,对方推着车进入了隔壁房间,很快,黑暗的房间被灯照亮。

    持续传来的水声和类似“印度人”的形象顺利将雷公布置在门前的手下蒙骗过去,林展权借着夜色攀爬进入阿明所在房间的阳台。透过窗帘的缝隙,他可以看见雷公坐在椅子上,斜对自己的方向。

    “这不可能,雷叔,按这个说法我们没法谈下去了”

    “呵呵,我很有诚意,可雷叔你似乎没什么诚意”

    “当然,我能保证她愿意,不过和我的条件一样,她也想”

    “这样没可能,她在元朗是坐馆,在荃湾自然也要是坐馆或者更高”

    话间,阿明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他“喂”了几声,随即走到窗边。

    “对,我在和雷叔谈”

    “好你准备全给他?自己不留了?喂,听不清”

    隔着窗帘,阿明推开了窗。他口中说得正是雷公无比关注的股份问题,听见对方口中“阿媚”似乎准备将股权全部转让,雷公终于忍不住起身。

    下一秒,玻璃碎裂的声音掩盖了消音器下的枪声。

    雷公仰面倒地,眉心偏右开出一个血洞,两名冲进来的手下被林展权与拿到枪的阿明几乎同时射杀。

    两人随即躲入隔壁屋中,又打扮成保洁员,在酒店的一片混乱中离开。

    雷公死亡当夜,阿媚从元朗总堂口致电标爷,阿明等人在海边一处住家艇里找到了林展权,人还活着,目前已经送去了医院。

    所有人都怀疑林展权的归来与雷公的死亡有关,但当元朗众人包括阿明和林展权,都有其他目击证人的不在场证明。调查几日后,洛狮山出言将情况定性——雷公的的死亡系黑社会性质组织的内部争端引起,凶手疑为前社团成员,外逃。

    尾声

    一周之内,林展权手下众人入主荃湾各堂口。

    半个月后,林展权从标爷手中接过和兴胜龙头杖,成为本届龙头。当日,召开和兴胜龙头改选后的初次月会。

    当夜,一辆奔驰140自元朗驶向汀九。

    林展权不无忧心地坐在其间,双臂搂着怀中的哑仔。比起男人双眉蹙起的神情,少年却似乎一点也不紧张,甚至还开心地哼着歌。

    少年属于人类的双腿正轻轻颤动着,细小又美丽的浅蓝色鳞片顺着足尖开始缓缓生出,很快连尾鳍都长了出来。林展权小心地抚上他的脸,询道:“是不是快失效了?”

    哑仔点点头:“嗯”

    “乖,再忍一下,等到家就吃饱了就能变回来了”

    “唔”

    就在安抚之中,少年嗲叫一声,伸出双臂勾住了男人的脖颈。纤长的双腿再度变回鱼尾,林展权立即用早已准备好的浴巾替他裹好。

    “又又变回来了呜,我就说一次不够”

    “早上要开会,你还在休息。”

    “嗯琦琦好饿”

    “马上,乖,马上就到家了。以后会很近,就不用担心来不及。”

    “好吧那你亲亲我”

    看着少年湿漉漉的眼神,林展权轻轻将他搂进怀中,俯身吻了吻他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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