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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刀光蕴玉(NP双性) > 31.番外:持爱行“凶”

31.番外:持爱行“凶”

    何照一直都知道自己拥有很多的爱,横冲直撞,无所畏惧,有点时候甚至会因为得到的爱太多了而感到有点烦。

    全世界最爱他的人是何蕴玉,他最讨厌的人也是何蕴玉。

    何蕴玉是一个顶漂亮的人,喜欢他的人很多,他的下属,他的朋友,他的丈夫,以及在外面乱七八糟的野男人,可何蕴玉只爱何照,他所有的爱都给了何照。

    何照很清楚,所以总是有恃无恐。

    彼时何蕴玉大着肚子回城养胎,整日发脾气,一瞧见何爸爸就冒火,后来直接躲到京城养胎去了,揣着八九个月大的崽,却被陆芦掳去了他在山里的小木屋,只说要亲手要带何蕴玉给猎只狼给小崽子做围脖。

    他可是挺着大肚子的,还、还去猎狼?

    何蕴玉真是怕了陆芦了,那时已经入冬了,天地一片雪白,大雪封山,也出不去,陆芦在山里屯了好多东西,也委屈不到何蕴玉。何蕴玉在山里待了一个多月,那日早晨,天色还在黑沉沉的,何蕴玉醒来一摸身侧的被子,才发现陆芦不见了,心里又急又怕,趴在枕头上哭哭啼啼的。

    陆芦披着晨露回来,一进门就听见小美人的哭声,他这些日子已经听习惯了,伸出手来摸了摸小美人的侧脸。小美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陆芦半边脸上都是血,不由被吓了一跳,陆芦又从怀里抱出一只皮毛上全是血的小狼崽双手递给小美人看。

    小狼眼睛都还睁不开,陆芦说:“半夜我听到声响追出去看,母狼被咬死了,其他狼崽也都死了,这一只就给你肚子里这个当宠物吧。”

    何蕴玉当下不情愿地要拒绝,哪有养狼做宠物的?肚子却突然疼了起来,肚子里的小崽子不停地翻动身子,似乎已经迫不及待要来到这个奇怪的世界上了,何蕴玉握紧了陆芦的手,额头上都是冷汗,“陆芦,我好像快要生了。”

    两个小时以后,就是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小木屋里,榴榴躺在世界上最柔软温暖的床上,当清晨太阳升起,迎来了他这一生最珍视的宝贝。

    陆芦用军刀给小孩割了脐带,拿毯子裹着抱给榴榴看,“你看,是个儿子。”他激动得眼睛都红了,低头亲了亲榴榴的额头,笑了笑,有点骄傲,“这是我接生的,也是我的儿子,榴榴,你给他取好名字了吗?”

    榴榴望着窗外初升的红日,金光万丈,一扫冰雪的寂凉,于是给小孩取了照字。

    何照。

    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如旭日东升,寓意着一个崭新的未来。

    何照很不满意他的名字,他跟他最好的朋友——一只跟他一样大的黑背小狼说:“我真的很讨厌这个名字。”因为何蕴玉总是不停地在喊他,“阿照,阿照。”

    三岁的何照从狼窝里被拎出来,头上还有一撮狼毛,何蕴玉蹲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把头发弄干净,再用手帕擦拭何照脸上的灰尘,柔声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不去上学?”

    何照很生气地说:“老师是傻瓜,同学也是傻瓜,我不想跟一群傻瓜待在一起。”

    他看见何蕴玉是有点发怒,可他才不怕呢,这个人从来也不舍得让他失望。

    果然,天底下最温柔美丽的小美人榴榴抱了抱他脏兮兮、脾气坏的小儿子,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吧,好吧,爸爸都依你。”

    何照在家里高高兴兴地待了一个星期,每天都带着小黑狼到处玩,然后脏兮兮地回家吃饭。在何家,他是榴榴的心肝宝贝,也是外公的小金孙,谁也不敢让他生气,大家都依着他、顺着他,恨不得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眼前。

    然后杜奂来了,带来了一大堆戴眼镜的老师和一个又胖又傻的润润,给何照排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课程表,并由润润在一旁监督。何照是一个聪明得不得了的小朋友,新来的老师问了他几个问题,何照答不上来,便老实地上课了。

    润润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哥哥,可何照很讨厌他,总是想方设法地作弄润润,润润吃坏了东西,拉了好几天的肚子。榴榴很严厉地惩罚了何照,在何照屁股上打了二十下,并罚了持续一个星期每天三小时的禁闭,榴榴要求何照给润润道歉,并答应以后再也不作弄别人。

    何照拒绝了,继续被关禁闭,他却偷偷从窗户跑出去,爬进小黑狼的窝里,偷偷跟他的好朋友说悄悄话。

    他说:“我太讨厌了何蕴玉了,我不要这个人做我爸爸了,我讨厌他。”

    小美人发现儿子不见了,亲自过来找,他站在狼窝外面的栅栏边,敲了敲门,轻声地问:“小黑,你在吗?请问你知道何照去哪里了吗?”

    小黑狼听见主人叫他了,嗓子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何照本来很生气好朋友立场不坚定,可却忍不住捂住嘴偷偷笑了,他抱着小黑从狼窝里钻出来,撇了撇嘴,“你太幼稚了,小黑又不会说话。”

    小美人露出可甜可酥的笑容,身上又香又软,他向何照伸出手,“我们可以先握握手吗?“

    何照不情愿地伸出手搭了一下,榴榴笑着说:“握了手,我就是你的朋友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榴榴,你叫什么?“

    何照嘟了一下嘴巴,不情愿地说:“何照。“

    “何照你好,我的朋友,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不高兴吗?”

    何照气鼓鼓地说:“我的爸爸是个大坏蛋,他一点也不爱我了,我讨厌他。”

    小美人露出非常悲伤的眼神,轻轻说:“为什么你觉得他一点也不爱你?”

    何照也知道自己理亏,犹犹豫豫半天说不出来,最后道:“他就是不爱我了,他爱别人,爱那个杜奂,爱那个胖子,他不爱我了。”何照说着掉起了眼泪,伸手搂住榴榴的脖子,“爸爸,你还爱我吗?”

    榴榴总是很愿意让小孩知道自己得到的爱,他很认真地望着小孩说:“爸爸爱你,你是从爸爸的骨血里而来的,世界没有比我们更亲密的人,也没有比我更爱你的人。”

    小孩才满意了,用力地抱紧了香香的榴榴,妥协地说:“好吧,我愿意道歉,我的确不该对哥哥恶作剧,那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对榴榴喊了一声,“爸爸”,他说:“我错了,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爸爸,我爱你。”

    小美人感动得不得了,抱着小孩哭个不停,哭够了又把何照带去禁闭了,严厉地说:“你刚才居然爬窗户了,现在还只是一楼,以后怎么办?你应该反思一下。”

    行吧,何照想,看在他那么爱我的份上,我就勉强听话一次吧。

    何照七岁的时候,已经懂得很多事了,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爸爸,每年冬天榴榴都会带他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去见那个人。他一点也不想去,那里太冷了,而且不能带上小黑,一点也不好玩,可榴榴总是很欢喜,他一见到那个人就快乐得不得了。

    他悄悄跟榴榴说:“我以后可以不来这里吗?我想要跟陆芦去山里,或者去小安家,如果不行,你随便把我丢在谁家都可以,只有杜奂不行,润润的妹妹胆子太小了,她怕小黑,我就不能把小黑也带着去杜奂家了。”

    榴榴有点不高兴,“你不应该这样说,老于是你的爸爸。”

    何照心里嘀咕,可他为什么要离我们远远的?而且都不回来,每年都要我们坐很长时间的车来见他,他心里想,如果他自己可以选择,他想要陆芦当他的另外一个爸爸,因为陆芦就很想当他的爸爸,而且陆芦能猎来野猪,很酷。

    其实于戈也很爱这个榴榴给他生的儿子,可他们一年才只能见一次面,也就半个月的时间,又有心尖上软软怯怯的小美人在眼前,于戈时间都花在跟榴榴缠绵上了,榴榴还不停地问他:“老公,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陪我啊?我好想你啊,我梦里都是你。”

    于戈心都化了,忙着安慰榴榴,他前几年已经调过职了,换到一个边防营,好几年没回过家,每年要打好多报告,才能让榴榴带着儿子过来看他。何照就睡在隔壁屋的小床上,小两口久别重欢,声音都交缠在唇齿间了,细不可闻,甜到腻人。

    夜里榴榴跟老于交流了一下,他趴在老于胸口上,肌肤相亲,“小照那么大了,跟你都不亲近。”老于最怕听这些话了,愧疚极了,亲了亲榴榴的唇角,抱着榴榴连连道歉。到了第二天,他带着何照去了边防执勤的岗位,一连好几天去了许多地方。

    等回来,何照跟榴榴说:“我觉得这个爸爸挺不错,你的眼光还是可以。”

    榴榴都快被这个臭小子给气哭。

    等回了城,何照跟着小安回家拜年,正月十五那天,榴榴正待在和钰家包元宵,给何照打了个电话,何照兴高采烈地说:“我今天不回来了,爷爷奶奶给了我好多红包,不舍得我走,要我多玩几天。”

    榴榴喃喃地说好,又和小安说了几句,挂了电话跟和钰抱怨,“小照也不知道这性子像谁,越大越管不了了。”

    和钰还住在山寺下面的屋子里,正搅拌陷料,闻言笑了笑,“小男孩总是要活泼一点。”

    和钰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游戏公司负责开发新游戏,酬劳很高,他自己却不怎么喜欢这份工作,寻思开了年回去就辞职,榴榴也是赞同的,跟他说:“总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有劲,你现在钱赚够了,以后有兴趣可以自己开发新的项目,这方面我什么也不懂,但也是可以帮上忙的。”

    小和点了点头,等元宵做好端上来,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附近家家户户都特别热闹,吃完元宵,榴榴跟小和到院子里去下棋,院子里种着两株一大一小的石榴树,榴榴穿了一身特别厚的羽绒服,有雪花飘落他的帽子上,小和低头帮他拭去了,榴榴望着小和问道:“你不觉得孤单吗?”

    小和翘嘴轻笑,“我有你和小照啊。”

    榴榴看着小和有些不明白,可很快就高兴起来,孔明灯飞上了天,榴榴站在石榴树下面,瞧着灯一点一点向月亮飞去,他告诉小和:“我现在真的很开心。”

    小和笑着点点头,似乎没有什么忧愁一样。

    第二日榴榴带着小和去外公家,门外遇到了石熠,便搭伙一起进去了,进了换了鞋子,宋藻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榴榴喊他,“小表哥,你才起床吗?”舅妈努了努嘴,一脸不高兴,“这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不恋爱,不结婚,一天抱着经书看,我们家怕是要出个道士了。”

    宋藻瞥了一眼小和和小石头,眯了眯眼睛,偷闲教训榴榴说:“你也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玩玩得了,贪欲不止,省的以后闹得你不安宁。”

    榴榴瞪了宋藻一眼,觉得跟他没有话可说,扭头就走了。

    等从外公家出来,石熠跟榴榴说:“我现在有个孩子了,有空带过来给你看看,你给她取个名字。”榴榴转过身望了小石头一眼,想着小石头也年纪不小了,果断答应了,“是认干爹吗?那我给她取个小名吧,是个男孩还是个女孩?我回去好好想一想。”

    没过几天小石头抱着孩子上门,是个三个月的小姑娘,榴榴一抱在手上,心里都软成水了,笑着跟小石头说:“她真可爱,跟你一点也不像。”

    “是我战友的女儿,他出意外了,媳妇带着孩子不好改嫁,我就抱回家了。很乖是不是?我爸妈都很喜欢她,我想着你也应该会喜欢她的。”小石头伸手摸了摸小闺女的帽子,“你们今天都戴了一样的帽子。”

    榴榴抿着嘴想了想,出门便是万家灯火,想着是新岁,便给小闺女取了岁岁的小名。

    “你看她笑了,岁岁也喜欢小爸爸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小石头抬头望着榴榴,眼里皆是满满的深情,“榴榴,我说的对不对?”

    榴榴犹疑了许久,点了点头。

    大不了就是多一个小孩叫他爸爸喏。

    榴榴去闻眠素家里等何照回来,进屋一掀开帘子,就看见闻眠素靠在榻上看书,闻眠素听见榴榴的声音,吓得赶紧把书塞在枕头底下。榴榴就发了脾气把枕头下的书拿出来,念念叨叨的,“舅舅,您都那么大岁数了,以后老花眼怎么办?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躺着看书,说了您也不听,还嫌我唠叨。”

    天可怜见,闻眠素修道有成,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岁出点头。可闻眠素是被榴榴唠叨怕了,也不敢还嘴,乖乖地端坐好,见榴榴口干了,还恰到好处地递上茶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榴榴一听就火大,小声地吼他,“舅舅,我这是为了你好,你还嫌弃我多事,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两人吵吵闹闹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小安带着小孩到了,小孩一看见榴榴和闻眠素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就把脑袋扭到一边去了。

    榴榴亲热地喊他,“小照,快过来吃饭,今天是你爱吃的臊子面。吃完了,把你作业拿出来让你小舅爷给你检查一下。”

    “我不吃了。”小孩鞋也不换了,抱着书包哒哒哒地冲到小美人面前,一伸手紧紧地抱住小美人的腰,“爸爸,老何给我打电话了,我也想他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闻眠素盘着腿睃了一眼小孩,扬了扬眉,冷冷地抽了下嘴角。小孩悻悻松开抱着小美人的手,不情不愿地说:“行吧,不过我要先吃面,再检查作业。”

    又去拉小美人的袖子,“爸爸,你给我脱鞋。”小美人笑弯了眼睛,摸了摸小孩的头,帮他给鞋子脱了,小安接过去放在鞋柜上,等一回头,小孩已经挤在榴榴与闻眠素中间端正地坐好,冲小美人撒娇,非要爸爸亲手喂他。

    榴榴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招呼小安快点坐下,又细声细气地问他:“这几天玩得开心吗?”又问小安:“他没犯犟吧?”闻眠素端着一碗面闻言皱了皱眉,“他这年纪的小男孩,要好好收拾一顿才会老实。”

    小孩先瞪了闻眠素一眼,伸手把爸爸搂得紧紧的,又骄傲地抬起小脸,“他们都可喜欢我了,夸我长得帅又聪明,不信你问问小安,小安你说是吧?”

    “当然是了,我们小照可是最讨人喜欢的小朋友,大家都会喜欢他。”又跟榴榴商量,“小照也快上一年级了,你平时又经常出差,不如把他送到我这里来,就在我家那边的小学念书,上下学我爸妈也方便接送。”

    榴榴当然是不情愿了,可又想着开年上班后一连串的事情,蹙起了眉头,“我再想一想。”小安就没再提了,把碗递给榴榴,叫榴榴给他添了一勺臊子。

    吃完饭,闻眠素躺在椅子上拿着小孩的作业检查,翻开英文作业,有一篇作文的题目是“我的爸爸”,小孩这样写道:“我有两个爸爸,可我另一个爸爸是个军人,在边防驻守,我也不怎么见得到他,所以我就谈一谈我的这个爸爸吧。我的爸爸是全天下最唠叨的爸爸,他总不许我吃糖,不许我上山去玩,不许我骑马,不许我做很多的事情,可他自己却悄悄吃糖,悄悄去跟别人玩,我很生气。他还很爱哭,现在我谈一谈他哭得最厉害的一次吧。在我更小一点的时候,有一次遇见坏人了,有个叔叔把我从坏人手里救出来了,我一点也不害怕,等回了家我爸爸却哭了,眼泪都掉到我的脸上了,我好奇地尝了尝眼泪的味道,是苦的。他哭得实在太厉害了,非要我一直抱着他,晚上睡觉也不撒手,一看不见我了就要哭。我拿他没有办法,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哄他,我哄了他好长时间以后,他才没有哭了,可半夜却总是悄悄来看我,怕我又被坏人给捉走了。以上可知,我的爸爸是个唠叨又爱哭的爸爸,而且特别黏我,我真是太烦恼了。”

    闻眠素敲了敲作文本,“不行,别写你被绑架的事,榴榴看了会伤心的。”

    何照不情愿极了,凶巴巴地张开嘴巴,学狼嗷了一声,见闻眠素没有半点反应,把手放下,握起笔又爬在桌子上,又重新写了一篇“我的爸爸”,非常简短,“我的爸爸一点也离不开我,虽然他唠叨又爱哭,可看在他那么爱我的份上,我愿意时不时当一个乖小孩。”

    闻眠素终于满意了,他和小孩说:“你也应该写你爱他,这样他知道肯定会特别开心。”

    小孩红了脸,别别扭扭地说:“我、我可是个男子汉,男子汉可不说这些。”

    小男子汉跟他爱哭的爸爸回了城,爱哭的爸爸给他整理书包的时候,看到了这一篇英文作文,蹲下身跟小孩说:“你不用当一个‘乖’小孩,只要你没有伤害到别人,无论你喜欢什么都可以,爸爸都会永远爱你的。”

    小孩揉了揉眼睛,“那我以后做一个没用又糟糕的人,你还愿意爱我吗?”

    榴榴跟他说:“可你还是何照啊,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们是全世界最亲密的人,我当然会永远爱着你了。”

    小男子汉擦了擦红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行吧,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无可奈何地亲了爱哭的爸爸一口,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回房间去了。

    小孩长到十三四岁,进入青春狂躁期,看什么也不顺眼,也不叫爸爸了,整天喊榴榴。陆芦第一次听见小孩这么喊的时候,正拎着剪子踩在梯子上给榴榴的石榴树修整花枝,低下头看着给他扶着梯子的榴榴说:“这孩子,又怎么了?”

    小孩抱着足球脏兮兮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榴榴,我刚在学校里把人打了,老师叫你明天去学校一趟。”

    榴榴叫花匠来帮着扶梯子,又叫阿姨去端杯牛奶过来,小孩听了又在边上嚎叫,“我不喝,给我拿瓶汽水,我都那么大的人了,还喝什么牛奶?”

    榴榴走过去接过小孩手里的足球,又给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细声细语地问:“怎么了?没伤着吧?”

    小孩坐在树下面的椅子上,用手扇凉风,眉眼向上一扬,骄傲肆意,嗓子到了变声器,也不愿意说话了,“那个人把我们班一个同学关厕所拍照,我就把他的脑袋摁进了马桶里。”

    阿姨端着牛奶和汽水过来了,榴榴先接过汽水,小孩一把抢过,“我自己开。”一把扭开瓶盖,呼呼灌了半瓶,又不情不愿地接过热牛奶,浅浅喝了一口。

    榴榴拿过扇子给小孩扇风,又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我明天去学校给你老师解释一下,你饿不饿啊?”

    小孩把上衣给脱了,让小美人帮他擦一擦后背,嘟囔道:“我都跟老师解释清楚了,视频也交给老师了,就是跟你说一声,你也不用去了,我自己能处理好的。”想了想说:“今天吃豆腐圆子和红烧狮子头吧,陆芦也喜欢吃阿姨做的狮子头。”

    陆芦脸都被晒红了,从梯子上跳下来,榴榴赶紧拿准备好的凉白开给他喝,重新拿了湿毛巾给他擦了擦脸,陆芦低下头亲了小美人一口,搂着小美人的腰,大咧咧地说:“行了,他都那么大的人了,心里应该有数,你别管了。”

    榴榴一听就火大,“我想了那么多年,终于想明白小照这脾气像谁了,都是学你。”

    陆芦抱着小美人好声安慰,小孩在一边看着又不乐意起来,抱着足球又往外面跑,榴榴喊他,却被陆芦摁住堵上了嘴。

    小孩心里气炸了,果然看他长大了,就来跟他抢榴榴了。

    晚上吃完饭,榴榴抱着洗好的衣服过来给小孩整理衣柜,小孩翘着腿打游戏,榴榴问了他几句,小孩都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阿姨拿着电话上来,榴榴接了电话,和小孩说:“你李絮弟弟发高烧了,我过去看一眼,明天放学我去学校接你,可以吗?”

    小孩嗯了一声,待榴榴出门走了,嘭地一声把游戏机给砸了。

    出门气冲冲地踹开榴榴的房间,床上的陆芦正在玩手机,小孩火气就上来了,“都在你床上了,你还能让他被拐走。”

    陆芦抬起头瞧了一眼,“你还是他的心肝宝贝,你都留不住,我哪能行啊?出去给我把门关上。”

    小孩嘭地一声关上门,又气冲冲回自己房间去了。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老于不愿意回来了,他都是榴榴最最最爱的人,都斗不过那些外面的野男人,还不如学老于,眼不见心不烦。

    他真是要被气死了。

    李絮今年五岁,不比身体特别健康、精力旺盛的何照,他更像榴榴,模样精致漂亮,性子也怯怯的,他先天生下来心脏有缺陷,很容易生病。榴榴到了李孜家门口,停车落地,就看见门口站着抱着孩子的李孜,眼睛一下子红了,赶紧跑过去看孩子,“絮絮,疼不疼?”

    李絮额头上敷着退烧贴,听见榴榴声音了,睁开眼细声细气地喊着爸爸,榴榴赶紧接过孩子,问李孜:“门口风大,怎么把孩子抱出来?”

    李孜苦笑,“他听说你要过来了,非闹着要去门口等你。”

    榴榴更心疼了,眼眶一下子湿了,李絮用小脸贴了贴榴榴的侧脸,“爸爸别哭,絮絮一点也不疼,我只是想早点见到爸爸,你别生大爸爸的气。”

    进了屋,榴榴把孩子放到床上,才发现小孩身上里里外外穿了三四件,这可是七八月的天气,赶紧给孩子给脱了,盖上小软被,听见背后来人了,就絮絮叨叨着:“怎么给孩子穿那么厚?正常温度就可以了,穿得太厚他会更容易着凉的。”

    “我不懂这些,对不起啊榴榴。”

    榴榴听到声音才回头看,见是李霜,亲了亲絮絮的额头,“爸爸给你倒了热水,感冒了多喝热水出出汗。”起来皱着眉跟李霜说:“医生来过没有?怎么说的?”

    “来过了,已经打过针了,晚上的药还没有吃,明后天都要接着输液。”李霜站累了脚有点麻,扶着桌子,一步一步往沙发走过去。

    榴榴赶紧跑过去搀着李霜,急得眼泪都下来了,“怎么了?是不是脚又疼了?我去叫大哥过来。”

    李霜坐下了,揉了揉腿,笑着跟榴榴说:“没事的,现在已经不疼了,你给絮絮喂药吧,他非要等着你来才愿意吃药。”

    榴榴给李霜的腿做按摩,等到李孜拿着药开门进来了,才起身去给絮絮喂药,一边还要抽空埋怨李孜,“你这个爸爸怎么当的?还有家里的阿姨,七八月的天别让絮絮贪凉,等病好了,还要抽空带他去医院里彻底检查一遍。”

    李孜端着水站在床边,朝絮絮摊了摊手,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絮絮捂着嘴笑了起来,凑过来亲了亲榴榴,甜甜地问:“爸爸,那你可以等我病好了再走吗?去医院的时候,你也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榴榴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絮絮长那么大,他都没有怎么陪过他,立马点头答应了。

    当年何照被人绑架,是李霜冒险救出来的,小屁孩毛都没有掉一根,李霜却受了重伤昏迷了半个月,差点没命了,第二年榴榴便和李霜做了试管,请了代孕母亲生下的李絮。李霜当年腿上受了重伤,时不时犯疼,常年住在医院,李絮都是由李孜手把手带大的。

    等把李絮哄睡着了,榴榴也被李家两兄弟哄上了床。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何照接到榴榴的电话,“我给你老师打过电话了,没事了,但我来不及去接你了,絮絮正在打针离不了人,阿照你先回家,爸爸过几天就回来了。”

    何照挂了电话一脚踹到他的山地自行车上,吼了一声,抱着手坐在地上垂头丧气,他真傻,真的,明明知道姓李的不怀好意,还让爸爸跟他生了个小孩,明明知道有了小孩,爸爸肯定就不会像以前一样只爱他了。

    他真傻,他摸出手机打给老于,“榴榴去看那个小孩了,放学没有来接我,老于,这日子没法过了,你把我接去你那边吧。”

    老于现在升职了,在军区也能被人称作首长了,听完小孩念念叨叨,说道:“我老婆说下个月过来探亲,你别跟着来,老子怕忍不住揍你一顿。”电话就挂了。

    何照抱着手机伤心不已,他真傻,真的。

    何照最近真是熊出一个新境界了,过了些日子去染了一头红发,打了耳钉,买了机车,穿着皮衣、破洞裤回了家,榴榴看见了差点没认出这是自家的心肝宝贝儿。

    他盯着何照瞧了半天,何照心里又怂又得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榴榴却说:“阿照,打耳洞疼不疼啊?快过来给爸爸看看发炎没有。”

    何照更气了,骑着他新买的机车,带着小黑,一溜烟去了山上。

    到了晚上,何照躺在地上,头靠着小黑,手机玩没有电了,就望着月亮发呆,榴榴拎着两口袋餐盒找过来,脚踩在松软的叶子上,何照一听这脚步声就知道是谁,气鼓鼓地把脑袋扭在一边。

    榴榴走过去,先给何照身上盖了一件衣服,把东西放好,盘坐在地上,苦恼地问他:“阿照,你是在不开心吗?”

    我把头发染了、耳洞也打了,你还在问我开不开心?还给我盖衣服,你就不生气吗?!

    何照更不想说话了,榴榴先摸了摸小黑,拿出来肉干来喂他,小黑呼呼呼地开吃,一边用脑袋蹭了蹭榴榴的手,惹得榴榴咯咯咯地笑。

    何照更生气了,连你、我最好的朋友、小黑也被这个人给俘虏了!

    气哭!

    太气了!

    根本忍不住!

    他腾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站在草地上,凶巴巴地吼道:“何蕴玉,我决定原谅你了。”顿了顿,“你应该觉得开心。”

    榴榴笑眯眯地说:“我很开心,”他拿出餐盒,递给何照,“有你最喜欢吃的狮子头,快吃吧。”

    何照又觉得别扭起来,挨着榴榴坐好,眼睛望着天上的月亮,又凶又狠地说:“你喂我。”说着又委屈起来,“你都好长时间没亲手喂我吃饭了。”

    他都十几岁了,个子都比榴榴高了。

    榴榴捂着嘴偷笑,一口一口地喂小孩吃饭,小孩吃饱了,在地上打了一个滚,小黑也跟他打滚,弄得头发上衣服上都是叶子,累了,小孩又趴在榴榴腿上,一双眼睛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的,他问榴榴:“你爱老于吗?”

    榴榴犹豫地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

    小孩又问他:“那你爱和钰吗?爱小安?爱沈禹?还是爱姓李的那两个,或者小舅爷、顾传、石熠、总缠着你的裴宴?或是别的什么人,你爱他们吗?”

    榴榴摇头。

    小孩翘起了嘴角,不情愿地问:“那李絮,你总爱他吧,他也是你的孩子。”

    榴榴一下子笑了,整个人身上披着月亮落下来的清辉,柔和又美丽,他展臂抱了一下小孩,“我只爱你,我们是全世界最亲密的人。”

    他指了指天上的月亮,有点伤心地说:“我过去还爱着一个人,她是我的母亲,可她现在到月亮上去了。”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现在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重要。”

    何照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又问:“那外公呢?他是你爸爸,你也不爱他?”

    榴榴点头。

    何照终于心满意足,摊开手睡在草地上,侧过身捂住嘴偷笑起来。

    太好了,全世界最好的榴榴只爱他呢。

    感情是要相互回报的,可榴榴只爱他,要是以后其他爱榴榴的人都决心不再爱他了,没关系,还有何照啊,他们骨肉相连,他也会永远爱着榴榴。

    回去的路上,何照犯犟非要背着榴榴走回去,榴榴苦恼道:“可是我很重,会把你给压坏的,以后长不高了怎么办?”

    何照一句话没说,拉着小黑扭头又要往林子里走,榴榴拿他没有办法,赶紧说:“行吧,行吧,只能背一分钟。”

    何照就拉着小黑回来了,把饭盒放在袋子里套在小黑脖子上,榴榴爬上小孩的背,担忧地说:“压到你了就赶紧把我放下来。”

    何照背着榴榴一步一步朝家里走,说道:“我已经长大了,等以后你不想走路了,又要去远一点的地方,我就一直背着你。”

    他跟榴榴说:“无论我再累,在没到家之前,我都会一直背着你。”

    月光洒落在地上,照亮了榴榴眼角的眼泪。

    何照十六岁的时候,越发叛逆了,那时小黑已经老了,在陆芦家里养老,何照一个人跑到外省上高中。

    他自己做的决定,理由是眼不见心不烦,他可烦榴榴了。

    何蕴玉已经四十岁出头了,近来头疼得厉害,做了好几次检查,双性人一般先天不足,后期心理压力也大,活到五六十岁已经算是长寿了。

    沈禹到这边开会的时候,听说这边有一个医生治头疼很厉害,就带着榴榴过来了,榴榴带了一大堆东西,沈禹去开会了,他就到学校里看何照。

    到的时候何照还在上课,榴榴跟校长打了声招呼,直接进了何照的宿舍,找到床位,给何照换了床单被套,又把脏衣服找出来给洗了,何照下了课一回来,在大门口就有人跟他说:“何照,你哥哥来找你了。”

    何照想一想就知道是谁了,上了楼,到了宿舍门口,三个舍友都站在门口不敢进去,何照问了一句“怎么不进去啊?”

    舍友感叹道:“你哥哥长得太好看了吧,是从天上下来的神仙吗?”

    何照推门进去,榴榴正在给他晾内裤,何照的脸一下子红了,“怎么连这个你都给我洗了?”榴榴亲热地喊了他一声,又招呼他舍友,“我是何照的爸爸,带了一点零食和家乡特产,你们先吃一点,等我把衣服晾好,叔叔带你们出去吃。”

    舍友已经目瞪口呆,“叔叔你是怎么进我们宿舍的?”“我们住宿生平时是不能出学校的。”

    何蕴玉又在晾袜子,闻言说道:“我会给校长打电话的,如果还不放心,叔叔亲自打电话给你们的父母解释。”

    何照在学校里挺低调的,这下接过榴榴手里的衣服,自己晾好,又听榴榴这样说,当下不情愿地说:“不行,这是学校的规章制度,你也快点离开我们宿舍了,家长是不能进来的。”

    然后就带着榴榴去食堂打饭,榴榴在食堂各窗口转了一圈,坐下眼睛都红了,试探地问了一句:“小照,爸爸搬过来照顾你好不好?”

    “不行。”何照拒绝了,“我是来念书的,又不是来玩的,你别来影响我学习。”

    榴榴就不敢说话了,等回到酒店见着沈禹,眼泪就掉下来了,抱着沈禹扯:“小照长那么大,大家都围着他转,现在身边都没有人,我想把小照接出来照顾他。”

    沈禹亲了亲小美人,他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而且榴榴去照顾何照了,他怎么办?便说:“他是男子汉,总要学着自立,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要是真待不下去了,你再跟他好好商量。”

    榴榴想了一下,是这个道理,就在酒店里请了大师傅做一日三餐,按点给何照送过去,过了一个星期,何照发了一通脾气,这送餐给停了。又想着没有给何照打扫卫生、收拾宿舍,便请了阿姨去打扫,又被何照给赶出来了,最后互相妥协,每日只许榴榴送下午饭到学校,周末何照出来陪榴榴。

    到期中开家长会的时候,榴榴高高兴兴地把沈禹丢在酒店里,去了学校,结果被当着全部家长的面,被何照他们班严苛的班主任骂了一通,那个老师说:“太溺爱孩子,就是在害他。这方面我觉得何同学做得很好,家长也应该反思一下最近的行为给孩子、给学校带来的恶劣影响。”

    榴榴高高兴兴地去,垂头丧气地回了酒店,又被何照说了一通,夹着尾巴赶紧回城了。

    何照十八岁的时候,在国内上了大学,到了寒暑假就世界各地到处跑。榴榴更少能见到他了,有时瞧着何照发在网上的动态,会觉得他们像是生活在两个世界。

    他跟老于说这话的时候,老于下了班回家,把帽子夹在肩窝,外套解了放在椅背上,凑过来亲了亲美人的嘴角,毫不在乎,“孩子大了,都是这样的。”

    榴榴却更伤心了,扭开头,气鼓鼓地说:“我跟你才是两个世界的,别跟我说话了,于首长。”

    拿着手机跑回卧室里,榴榴偷窥着何照每一条动态,他有了很多的新朋友,去了很多的地方,他有了新的喜欢的东西,有了新的期待与愿望。

    而榴榴已经一无所知了,像是从前小小的抱着爸爸撒娇的孩子一下子长大,原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两个人,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

    他感到很难过,何照长大了,有了新的开阔天地,他再也不是何照心目中的唯一,以后何照结婚生子有了新的家庭,他便只能蜷缩在何照世界的一角,小心翼翼,不敢随便打扰。

    榴榴觉得很气,可世界上哪有人会比我更爱他呢?

    榴榴抑郁了好长时间,老于去安慰他:“孩子长大了当然要离开家长。”榴榴气到不行,“那我怎么办?”

    老于很自然地说:“有我陪着你啊,让他滚远一点,没有臭小子半夜敲门,老子终于可以抱着你睡个安生觉了。”

    榴榴气哭,觉得这个日子过不下去了。

    他跟何照打电话,想知道的事情特别多,有没有谈恋爱、学习忙不忙、和舍友相处得好不好,他说了一大堆话,那边不耐烦地回他:“不说了,我舍友叫我去打球。”

    “好吧”,电话便一下子被挂掉了。

    渐渐的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回城照顾何爸爸的时候,忍不住问:“要是妈妈还活着,我在外面念书、结婚生子,我们不常见面、不常交流,她会觉得难过吗?”他解释道:“会觉得我们之间越来越远了吗?”

    何爸爸笑着说:“怎么会?如果佩荑还活着,只会为你高兴,你是走向更辽阔的未来,拥有更多的幸福和快乐,这些都是父母不能给你的。我们都会为你感到欣慰,就算离得很远,但我们依然会像从前一样爱着你。”

    榴榴还是无法理解,可他终于明白,就算他可以把所有的爱都给何照,也有给不了的东西,何照长大以后会展翅飞向远方,去往一个新的世界。

    他只能做最爱何照的人,却再也不是何照最亲爱的人了。

    何照再一次主动联系榴榴,是他去参加了一个音乐比赛,他平静地解释了一遍,“我跟学校里的朋友一起组了个乐团,去训练的路上看到有这个比赛就报名了,没想到被选上了,有电视直播。”

    他认真地说:“我一定要进决赛,到时候你到现场来,我唱歌给你听。”

    榴榴茫然地答应了,挂了电话在网上搜索消息,果然在这个比赛的官网上看见了何照的名字,榴榴愣了愣,突然感到很高兴,他觉得自己跟何照更亲近了一点。

    随着节目开播,何照随之爆红,成为节目冠军选手呼声最大的一位,榴榴也成了一个追星族,闲下来就在网上搜索何照的消息,翻来覆去地看他的视频,还加入了何照的粉丝群,收到了何照独家送给粉丝的签名照和小礼物。

    粉丝组织应援的时候,榴榴捐了一大笔钱,他想了很长时间,却只写了一张卡片。节目开播的时候,直播选手们收到粉丝的应援礼物,何照打开他的礼盒,最上面是一张简单的卡片,把卡片翻过来,上面写了一句话:“你是我世界里的阳光,是我唯一亲爱的人。”

    主持人说:“这个粉丝真的很爱我们的何照,何照你有什么感想?”

    何照认出了字迹,想了想,轻轻吻了一下卡片,有点倨傲地说:“我早就知道了。”

    他很早就知道了,何蕴玉把全部的爱都给他了,他生活在很多很多的爱里面,方有骄傲肆意的底气。

    他对着镜头说,“冠军一定是我的。”可耳朵却有一点红,他想,何蕴玉真是太肉麻了,当着全国人的面又说爱他,虽然他听了很多次,这次也有一点不好意思。

    当夜“何照冠军”上了热搜,他对着镜头说话的视频被无数人转发,爱他的人最爱他的骄傲洒落,也有人诋毁他过于自信,下面就有粉丝放上何照演奏的视频。

    实力证明,他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总决赛的时候,主办方邀请了选手的家长录视频助阵和到现场当嘉宾,何照拒绝向节目组透漏联络方式,却给榴榴寄了一张现场最佳位置的门票,他在信上写道:“我只要你一个人来,亲爱的爸爸,我要送给你一个礼物。”

    当天何照穿上很正式的西装,胸前照旧戴了一枚很小的石榴花胸针,可是左手却戴了一块太阳图案的手表,精神奕奕,光芒万丈。杜奂觉得太隆重了,送他到电视台外面的时候,还劝他去换件衣服,他这样跟榴榴说:“你一进去,全场的光芒都集中在你身上了,谁还有功夫去听小照唱歌?”

    可榴榴整理了一下衣角,忐忑不安地说:“可是这很重要的日子,里面的人也太多,我也想让何照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他特别的紧张,反复检查衣着,进场前还警告杜奂,“阿照说了,只要我一个人来,你别偷偷跟着我进去,他会不高兴的。”

    杜奂举手投降,“我知道了,你快点进去吧,我就在门外等你。”

    榴榴放下心,再次拍了拍衣摆,进场去找好位置坐下,左右环视了一圈,果然觉得这个位置最好,虽然离舞台有点距离,但是因为地势高,视野开阔,座位左右也有间距,还算舒适。

    他是第一次来参加这样的活动,附近的小姑娘也有在偷拍他,因此会有点不自然,等到决赛开始,榴榴听到主持人提到何照的名字,开始无比期待何照的亮场。

    何照抽签的时候抽到了最后一个,镜头扫过榴榴的时候,他和无数个何照的粉丝一样露出了沮丧的表情,因此休息的时候,有主持人下场把话筒递到他身边,问他:“您也是来为偶像助威的吗?”

    榴榴点了点头,补充道:“为了何照,我是他的粉丝。”说完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主持人愣了愣,“啊,声音那么好听,人也那么温柔漂亮的小哥哥也喜欢我们何照啊,看来何照真不愧今年的人气王,不知道今晚何照是否能实现大家对他的期待成功夺冠,还是会有意料不到的发展。”

    榴榴坐在她边上,有点不情愿的,小小声地说了一句:“没有意外,冠军一定是何照。”

    声音被话筒收进去了,直播间何照的粉丝疯狂刷弹幕,“这个小哥哥说出了我的心声!我家照当然是第一了!”“哈哈哈,这个小哥哥对照是真爱了,太可爱了吧!”“哇,这个小哥哥真是神颜,难道只有那么好看的人才能成为照的粉丝吗?”“楼上,疯狂舔屏中,美颜暴击。”“已截屏。”“声音也很好听!!!我的天,小哥哥声音也太甜了吧吧吧~”

    到何照上场的时候,灯光一灭,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榴榴紧张地握住手,挺直了背,翘首以待。当音乐响起,是何照所创作的新歌,一改之前的重金属、摇滚风,他像一个金光闪闪的小王子一样坐在一架钢琴前,自弹自唱了一首名字叫做《小石榴》的歌。

    歌词里写道:从前有一个小男孩,他是从石榴树上落下来的一个孩子,他靠石榴树的叶子取暖,吸食石榴树的花果为营养。后来他长大了,乘坐着风去了遥远的地方,他去了极地看极光,去了珠峰攀岩,他累了,想回去找他的石榴树了,他走了很久很久,等回去的时候,他的石榴树已经死掉了。

    歌曲清淡恬静,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榴榴不停地掉眼泪,可心里又止不住骄傲:看,这是他的孩子,已经成为一个很厉害的人了。

    何照演奏完的时候,主持人站在台上解说:“很遗憾没有拍到何照家人的助威视频,不过可以想象此刻他们也跟何照的粉丝一样正坐在电视机面前观看我们的节目。”又问何照:“何照,这首歌是你自己创作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首以石榴树为主题的曲子呢?”

    何照骄傲地扬了扬眉,说:“当然是因为我很喜欢吃石榴啊。”

    他说的很认真,却惹得全场轰然大笑。

    他又接着解释,“这首歌,是送给小石榴的。”说完,摆了摆手,转身下台了,他最后对观众说:“很快我就回来了,到时候再说吧。”

    当然是回来拿冠军奖杯的,全场粉丝尖叫,所有人都为舞台上光彩夺目的何照疯狂。,

    评委打分的结果已经计算出来,公布结果的时候,从最后一名依次公布,何照是最后一个被叫到的,他站在舞台最中央的高台上,由界内的大腕亲手颁了奖,何照接过水晶杯,手握话筒发表感言,全场寂静,粉丝喜极而泣,他却朝大家深深鞠了三个躬,开口说:“对不起,所有我的粉丝,我可能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舞台上了。”

    “最开始我参加这个比赛只是为了得到冠军,我有很多喜欢的事,骑马、攀岩、旅游,对我来说那些或许都比唱歌更要有趣一点,所以很抱歉,可能以后你们在电视上看不到我了。”他笑了笑,骄傲又耀眼,当看见台下的榴榴,眉眼一点点融化,笑着亲了亲奖杯,问:“你看到了吗?冠军,奖杯。”

    榴榴坐下台下疯狂点头,已经哭成像小傻子一样了,何照手握奖杯说道:“《小石榴》这首歌的确有我喜欢吃石榴的原因,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最爱的人也叫做小石榴。”何照慢慢红了眼睛,台下失控的粉丝也慢慢安静下来,他第一次在舞台上红了鼻子,因此有点害羞,“我来参加这个比赛也是为了小石榴,他曾经与冠军擦身而过,所以我想拿一个冠军送给他。”

    他举起奖杯,大声地问:“何蕴玉,我把这个奖杯送给你好不好?”

    说完何照狠狠地擦了一下眼泪,现在的他终于有一点十八岁少年的稚气,他望着台下的榴榴说:“我有一个最好的朋友,叫做小黑,我听别人说,遇到小黑的那天,我就迫不及待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因为太突然了,何蕴玉受了很多苦,流了很多血,我出生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他就给我取了照字。”

    “他说我是他生命里的太阳,他很爱我,”何照得意地说:“我知道他很爱我,他在这个世界上只爱我。”

    “我总是调皮捣蛋,总是对他发脾气,我一直都不是一个听话的乖小孩,可无论我做了什么,我永远是何蕴玉最爱的人。”

    他从台上跳下来,走进观众席,前排坐满了他的粉丝,可这下都没有人上前阻拦,他顺利地走到何蕴玉面前,跪在地上,双手把奖杯递给何蕴玉,他笑了一下,“爸爸,这是给你的礼物。”

    何照轻声说:“老于靠一个戒指骗到了你,我送给你一个奖杯,小石榴,你能永远爱我吗?”

    何照心里想,看在何蕴玉那么爱他的份上,他就勉勉强强,也愿意永远爱着他。

    既然何蕴玉要很多很多的爱,那就都给他好了。

    毕竟,他可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榴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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