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最近的心理活动可以用非主流中二期时非常流行的一句话来囊括：爱情是糖，甜到忧伤。

    初一的时候他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语文成绩格外拖后腿，却还想着天天给自己换火星文或者读都读不通的个性签名。幸好当时几乎所有同学都跟他一个德行，跟陷入了传销狂潮一样，倒也不显得他特别突出特别二缺。

    可现如今，已经成年的林然居然再次掉进了这个坑里，而背后推手居然是他的男朋友。

    真是甜在他心，伤在他身啊

    之前在小树林都打过野战，图书馆的杂物间都偷偷摸摸打了一炮的林然自以为自己也可以算是阅历丰富，身经百战，面对庄尧偶尔出现的那些花花肠子可以从容应对，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真的是太天真了。

    实验项目结束的庄尧如脱缰的种马一般天天在他这片大草原上可劲儿跑，如果前一天晚上他没到庄尧家过夜，对方肯定在第二天早上准时报道，有时给他带早餐，有时带他去鬼混。鬼混的频率不定，地点不定，持续时间不定，唯一确定的就是每次他都会被做得腰酸腿软，活像年轻时不注意运动锻炼的七八十岁老爷爷。

    704对他知根知底的室友们非但没有对他报以同情，居然落井下石，“讽刺”他处于热恋期的男人真是了不得。林然趴在床上挺尸的时候想，他们说的“了不起”应该是对庄尧说的。

    作为一个身体状况良好但绝对没有超过正常人水平的男生，林然感觉自己实在是难以应对庄尧夜夜笙歌的期盼。

    这一天林然早上十点钟才有课，基本上跟他同一作息的方世玉早上有个同乡见面会也随着郑双铎和胡琉早早出门了。上个星期林然一觉睡到九点半才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洗漱，本以为今天也可以如此，没想到被一只伸进被子里的冰凉的手给扰了清梦。

    “嗷！”那只手一下就钻进林然的睡裤里捏了一下他的屁股，林然在梦里吓得一蹬腿就踢到了墙上。

    这下倒好了，不用在被窝里挣扎好久了。

    “然然你没事儿吧？”庄尧身高腿长，在地下站着能毫不费力地偷袭到林然，但是却没办法查看背对着自己的林然的状况。他看林然一直抱着脚，以为他脚趾戳到墙上了，于是飞快地踹掉鞋子爬到上铺去。

    “然然，然然”林然蜷缩着身体，双手抱着自己右脚一动不动，侧耳过去还能听到隐隐约约的呻吟声。庄尧的面上第一次浮现出懊悔的表情，林然的意识已经清醒了，但是眼睛还没有完全挣开，红红的眼圈看上去可怜巴巴的。他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就见林然悄悄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往他的方向偷瞄，嘴里不时抽着凉气。

    “”庄尧的视线下移，看到林然的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的脚后跟。

    他伸手捏了捏林然的脚趾，不红不肿，触感良好，林然也没有喊疼，但是手指刚一放到林然的手上，林然就又开始哎哟呼哟地叫起来。

    仿佛他那连蚂蚁都捏不死的力气能透过对方的手对他的脚后跟造成多大伤害一样

    “然然，”庄尧的语气中略带无奈，“真的很疼？”

    见庄尧识破自己的演技，林然在心里暗叹可惜，“不是那种脚要掉了的疼，但也很疼了！”他对自己躺在床上而庄尧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姿势产生了阴影，赶紧坐起身来，戏精一样还不忘抱着自己的脚后跟，“都怪你突然吓我，手那么凉我以为是鬼呢。”

    说到这里，他又抓过庄尧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搓了搓，“你怎么手一直这么凉”他想起小时候奶奶跟他说过体寒的人多吃羊肉可以稍微缓解一点，正想提议庄尧要不要也试试，就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然尴尬地放下手，在庄尧不解的目光中既无法维持经验丰富的养生导师形象，也无法维持方才装模作样的戏精本精形象。

    “怎么了？”

    林然支支吾吾地想搪塞过去，没想到庄尧却不打算放弃，欺身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变得很暧昧。

    他瞄了眼对面胡琉放在桌面上的小闹钟，刚八点半万一庄尧要是兴致来了那他刚才装疯卖傻不是白装了？“别别别我说，我说，”林然搓搓手指头，“刚才我给你搓手之前欧哦”

    “什么？”从未怀疑过自己听力有问题的庄尧又凑近一些，林然自暴自弃又字正腔圆道：“抠过脚”

    庄尧莞尔，他感觉自己认识了林然之后情感都丰富了许多，“就这个？”

    “你还想哪个？这还不够？”林然的手指戳戳自己还有点疼的后脚跟，却没想到视线中，一双手指精致修长的手捧住了他的脚，开始缓缓在他的后脚跟上按压，“还疼吗？”

    林然往后撤撤脚，被对方紧紧扣住，不得动弹。“还，还行吧”林然惴惴地歪头看着庄尧，“你真不介意？”

    庄尧的指腹按在林然略显粗糙的脚后跟上，林然不自在地蜷缩起脚趾，虽然他们俩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但是捧着脚揉来揉去什么的弄得他心里怪痒痒的。“需要我亲一口证明吗？我不介意。”

    眼见林然呆呆的没反应，庄尧的眼中染上一丝笑意，他俯下身假作真的要亲吻林然的脚背，林然看到他黑乎乎的头顶后立马反应过来，抠过脚的邪恶双手按在对方的肩膀上遏制了他的动作，“不不不不不用证明，我明白的，我相信你！”

    不，你不明白。

    庄尧低垂着眼眸专心致志地给林然揉着脚，晦暗不明的眼神没有落入林然眼中，一开始我只是想摸遍你的全身，可这个目标已经完成了。现在，我想舔遍你的全身。

    “还疼吗？”林然总觉得庄尧的声音中有一丝喑哑，但他也没当回事，毕竟揉个脚而已，还能发情？

    “你揉的我快没知觉了，我下床走路试试。”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床，林然又偷偷看了一眼表，已经九点了，目测自己可以安全度过这个上午了。

    “这么早就来找我？”林然一下床就急忙去洗漱了，作为庄尧的男朋友他可是时时刻刻都注意自己的仪态的，幸亏刚才庄尧没有上来就索个吻，就算他不嫌弃，林然自己也肯定会嫌弃自己的。

    “方世玉说今天早晨就你一个人在寝室，怕你睡过头。”

    正在吃早餐的林然内心呵呵一笑，给方世玉记上了一笔，看来这家伙是典型的一天不凑热闹浑身不舒坦，真是恨不得天天看到自己菊花残的下场。

    “你平时上课忙不忙啊？还要做实验吗，会不会很忙很累？如果太忙的话可以不用天天来给我送早餐的。”

    “不忙。”庄尧看着林然低头吃饭，腮帮子被食物填满的模样，一瞬间想要问他“你是不是嫌我烦，是不是觉得天天都看到我太频繁了”的欲望被自己打消，如果得到肯定的答案他该怎么办？

    那就别问了吧。

    “唔？”林然抬头看了庄尧一眼，但对方面上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看不出一丝破绽，心大的他也就没有多做疑虑。“唔庄尧。”

    “嗯。”

    林然眨眨眼，视线落在对方垂在身侧的手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就想叫叫你。”

    唉，男朋友欲望太强烈我该怎么委婉地提醒他控制一下自己的次数和频率呢？

    庄尧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总觉得目前的状况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

    林然有些安静地吃完饭，饶是神经大条如他也察觉到庄尧的兴致不高。

    他看表，发现已经快要到出门的时间了，便站起身。

    “到点了，我”林然抓住庄尧的手腕，直直对上庄尧略带疑惑的目光。

    我男朋友人高马大但是看上去为什么这么萌？林然凑上去吻在庄尧的薄唇上，对方伸出舌头挑开他的牙关，温柔缠绵地勾住他的舌头。林然总觉得庄尧的情绪不太对，于是主动地迎了上去，双手圈住对方的腰，连唇齿间的动作也激烈了起来。

    “啧啧”黏腻的水声越来越大，林然感觉到庄尧的手伸进了自己的卫衣里，一开始只在腰线徘徊，后来渐渐滑到后背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唔，”林然来不及吞咽的口水顺着嘴角滑下，他不满地哼哼唧唧却未能得到庄尧的反馈。

    “呼唔”林然捏捏庄尧的胸肌提醒他差不多到时间了，没想到他的手居然有滑入他裤子的趋势！“别！”林然猛地推开，手扶在他的臂弯，神色有些不自然，“该，我该上课了。”

    “嗯。”庄尧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他随着林然一同出门，如往常一般同林然一起到了教学楼才分别。

    林然望着庄尧远去的背影，心里狐疑他究竟是不是刚才生气了，但是一想到每走一步路后面都能体验到的那种诡异感觉，林然还是下定决心要做点什么。

    既然没办法当面提醒庄尧，那他就努力从自己这边下手吧。

    第一步就是锻炼身体，体能差距不能和庄尧相距太大，否则对方感觉刚开始，他这边已经累死累活了多尴尬。

    庄尧发现最近林然在躲他，这种躲体现在方方面面，虽然他没问，但是对方躲闪的眼神似乎已经证明了一切。

    烦他了？察觉到他并不如想象中的美好了？自己有哪里露馅了吗？这几天庄尧的心情不是很好，居然直接在脸上表现出来了，不管是阿拉斯加还是实验室的同学看见他都要夹着尾巴走路。

    庄尧今天起了个大早来到林然的寝室，就为了捉住最近行踪尤为不定的林然。他敲开704的大门，却被睡眼惺忪的方世玉告知说林然和郑双铎去操场了。

    他默然，冲着方世玉道了声谢就转身离开，一路上走路带风，杀气逼人，也幸亏大清早的学校没多少人，否则真不知道会吓到多少人。

    田径场已经有零星几个人出来晨练了，普遍是绕着跑到跑步的，也有几个是训练队来训练项目的。庄尧站在操场外面隔着铁网看向林然，对方大概是已经来了一会儿了，浑身跑的热气腾腾，长袖外套已经绑在腰上，露出只穿着一件恤的上身。最近天气阴沉少见太阳，林然的皮肤憋白了一些，配着黑色的恤格外扎眼。

    他遥遥看着林然和郑双铎并排跑着，两人不知再聊些什么，林然突然笑了，单边的小酒窝缀在脸上又可爱又性感，而旁边身高腿长的郑双铎放慢脚步等差点笑岔气的林然追上来，又伸手在自己头顶和他的头顶上比了比，似乎是在衡量两人的身高差。

    林然不服气地踮了踮脚，好不容易被郑双铎纠正好的正确跑步姿势变成了高抬腿跑，看得郑双铎笑得人仰马翻。林然见自己闹出个大笑话在对方胳膊上拍了一掌，对方假装受伤后退了两步，很快两人又气氛融洽和谐地跑了起来。

    庄尧对别人的记忆就像翻档案一样，名字搭配着证件照一样的第一印象，下面规规矩矩地分布着一些关键词方便自己记住对方。在他眼中除了林然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外，其他的男男女女都只是五官随意搭配而已，他还是第一次发现郑双铎这个人似乎的确长得挺好看，虽然肌肉线条完全达不到影片中的那些硬汉，却天然带着一股正气。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对方身高比他矮一厘米，但是视觉上并没有很大差别，长相对于男人来说不是很重要，但是他和郑双铎都属于让人看得过眼的那种，也没什么差别。对方和林然同龄，有更多的共同话题，而自己唯一能依仗的优势无非是林然的男朋友这一身份。

    但是看来很快林然这是已经腻烦自己了吗？明明心里知道林然不是那种不专情的人，庄尧还是忍不住怀疑自己。是的，庄尧怀疑自己的伪装已经暴露了，而林然不会喜欢真正的他。

    毕竟他是一个心理有些病态的人，这不能完全归咎于童年时的经历，他自己也是推手。

    “你能五点半起床真是了不起了。”毕竟平时林然都是能睡多长时间就睡足的嗜睡少年。

    “哎，为了锻炼身体嘛。我跟庄尧的体力差太多了，为了以后”林然灌了一口凉风及时把字吞回去，“为了以后生活的和谐，我得努把力。这几天我想歇歇，把精力先放在锻炼上。”毕竟如果中途被庄尧尽情做了一通的话，恐怕他的运动计划又要搁浅了。

    郑双铎撇撇嘴，“大早晨起来陪你晨练你还喂我吃狗粮，臭不要脸。”

    “这哪算狗粮啊。”两人跑满四千米渐渐放慢步子准备拉伸回寝室，郑双铎突然看到一个瘦高的背影。“诶我刚才怎么好像看到庄学长了”

    林然瞬间眼睛放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哪儿呢哪儿呢？”

    “就”郑双铎手指一指，发现那人影消失不见了，“诶？”

    郑双铎挠挠头，“我大概看错了吧。”

    回到寝室的两人顶着一身臭汗味被胡琉轮流扇进卫生间擦身，中途被打断美梦的方世玉回笼觉睡醒也坐在椅子上蔫哒哒的吃着早饭，见林然出来突然想起早上的事，“诶林然，庄学长早上来找你来着。”

    “诶？”林然一惊，随即就想到郑双铎早晨在操场外看到的那个疑似庄尧的身影。

    “我跟学长说你去操场了，怎么，他没去找你？”放在以前，庄尧找到林然肯定是会跟着一起来704的。

    林然掏出手机滑了滑也没看到对方的任何信息，嘟囔着，“没有啊我发个微信问问。”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两天有事要忙早上来跟我说一声，本来想去操场找我结果被叫走了。”

    “那我还真看错了？”郑双铎摸摸自己5.2的双眼，语气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你该去查查视腻了。”胡琉在旁边嘲笑他，却被郑双铎拽过来按在腿上揉脑袋，“小样儿，还敢嘲笑我，还视腻，把嘴张开，舌头往上面贴，哥监督你纠正，不分的小毛病。”

    胡琉被他揉的面红耳赤，还要被迫羞耻地张开嘴巴让他看自己的舌头是不是乖乖地贴住上齿，语音教学过程变得格外钙里钙气，方才还略有些不安的林然也跟着笑得没心没肺，704至今还坚守自我贞操的方世玉抽抽嘴角，把脑袋偏过30度避开了那让人没眼看的画面。

    “阿尧，你，你确定？”一个穿着白大褂，带着无框眼镜的男人目光中略带担忧，“这个项目是你跟我合作的，你应该知道目前虽然它测试成功了，但是依旧需要两个人共同参与。作为连接体的实验对象会产生超过身体负荷的副作用”

    “我知道，”庄尧漠然，“痛感异常，身体机能呈现不同程度的衰退。”

    “你都知道又何必冒这个险，虽然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身体绝对不会好受。”男人平时在实验室都端着领导兼项目负责人的架子，不苟言笑得很，唯有面对庄尧这个命运有些坎坷的学弟才会表现得这么苦口婆心。

    “而且你跟我提出构建6个世界，目前我们还没有实验对象承受过这么大强度的”

    “好了，”庄尧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最后这几天我会跟进实验进程，尽量优化程序，让大家在国庆节之前加个班吧。”

    褚咨蹙起眉头，他从庄尧的语气中读出了一丝孤注一掷，他究竟碰到什么了居然想用这种方式解决？

    林然这几天又过上了和庄尧聚少离多的日子，虽然对方依旧每天和他电话联系，但他总觉得庄尧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他头一次为自己对对方的学科一窍不通而难过，下学期要不然选修一下生物科学好了，这样还能跟庄尧多聊聊，而不像现在这样想要关心他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他这几天的锻炼初有成效，小腿上的肌肉线条都结实不少，看上去勉强也可以吹嘘一下自己是运动达人了。

    九月的最后一天，林然接到了庄尧的电话询问他国庆假期要不要回家。

    林然其实早在几天前就跟舅舅打电话说自己准备在学校过十一假期了，舅舅说给他寄了一些他爱吃的小零食，舅妈在一旁分贝不加控制的冷嘲热讽让这通电话在尴尬中迅速收尾。

    在得到林然的否定答复后，庄尧邀请林然来自己家过节，林然自然欣然接受。因为林然在最后一天晚上还有课，两人就约在一号上午见面。

    挂下电话后，林然哼哼唧唧地笑起来，“到时候给你一个大惊喜！我看我再脸几个月就能把你压在身下了哈哈哈”

    旁边的方世玉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冲着郑双铎和胡琉摇摇头，这孩子没救了，大白天的做什么梦。

    郑双铎和胡琉叹了口气，有梦想总是好的。

    第二天林然来到庄尧的家，看着庄尧好像清减了几分暗暗心疼，撸了好几把阿拉斯加的狗头才让对方彻底满足的林然捧着茶杯看向庄尧，“最近这么忙吗？”

    “还好，忙完了过节也踏实一些。”庄尧再三向林然保证自己身体健康不需要担心，对方才放下心来，吨吨吨地把手里的茶水灌进肚子里。他垂下眼眸，把阿拉斯加带到房间里锁好，回到客厅时林然的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了。

    他给林然吃的是没有副作用的稳定剂，由他们实验室出品的专门搭配模拟穿梭程序使用的药品。

    他将林然打横抱起放在卧室的床上，自己也跟着平躺在他身边，作为连接体，他是不能吃稳定剂的，否则程序和他的大脑无法建立连接通道，他也无法将信号传递给林然。他将贴片贴在自己和林然的身上，怔怔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后阖上了双眼。

    稳定剂的剂量足够林然睡10分钟，一个世界无论度过多少时间都会被压缩成现实世界的1分钟，剩下的四分钟是为了确保他能比林然提前醒来。

    虽然不知道他醒来之后情况会变成什么样，不管怎样，他随便林然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