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蒙迦耶摸着下巴,看着面前被一大堆家仆簇拥着的青年那嚣张的下巴都要翘上天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站着的小野猫幸灾乐祸的坏笑,最后他回头,凝视着身后铁笼里冲他呲牙的双胞胎之一,以及一脸痴呆相的双胞胎之二,开始仔细思考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三个小时前,小野猫用一枚乌纳斯家的徽章将改换了面貌的阿蒙迦耶引入了一个会员制的拍卖会,一脸神秘又色气的样子暗示他这个拍卖会是被乌纳斯夫人赞助的“不寻常”买卖。
两个小时前,阿蒙迦耶看了一脑袋色情表演,由于参演者大部分都只有个美丽的皮囊,而精神早已被摧残的空洞无物,于是觉得十分乏陈可善,靠着和小野猫调情打起精神来,心里已经开始哈欠连篇。
一个小时前,阿蒙迦耶勉强看上了本次拍卖的压轴货物——一对梁国血统的双胞胎兄弟,长相非常艳丽,遗憾的是其中一个是个弱智,被另一个护崽一样护在怀里,阿蒙迦耶看在充当保护者的那个小孩护崽的母兽一样,呲牙咧嘴还挺可爱的份上,心血来潮的拍下了他们。
然后就被麻烦找上了门。
阿蒙迦耶竞价的时候基本上是随便出,大手一挥多少都敢往上喊——反正就算他真的付不起,他也不相信有人敢追债追到皇宫里去。对面包厢里和他竞标的人在如此狂放的竞拍风格里没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
事后,本来阿蒙迦耶心里没怎么当回事儿,从拍卖会后台领了两只小猫就要走,心里还盘算着要怎么玩一玩才能发挥他们最大的价值。结果竞价失败的那人十分想不开,拍卖会还没结束就招呼了一大堆家仆到后台堵他,两波人马眼见着就要发生冲突的档口,对面领头的大少爷却突然一脸嚣张跋扈的开始嘲讽阿蒙迦耶身边站着的小野猫。
“原来是你带来的人,怪不得用了乌纳斯家的徽章,就凭你也敢跟小爷抢人!不看看自己的斤两!”那个一看出身就不错,长得也英俊的大少爷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就差把“愚蠢的凡人你们也配和本大爷呼吸同一片空气”之类的写在脸上了,十分欠收拾。
此时,拍卖会后台的工作人员早就已经退了个干净,他们两边都惹不起,所幸把后台空出来随他们闹,到时候真出了事也两不得罪。
而阿蒙迦耶身边的小野猫则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邪气的笑着歪了歪头,语气里有些显而易见的不怀好意,挑衅似的说道:“我的斤两是不怎么够,但都在这里”小野猫说着,十分潇洒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接着坏笑道:“而德纳里克少爷,虽然斤两是够了,但脑袋却比别人轻的多,怪不得能把头扬的这么高,令在下十分佩服。”
阿蒙迦耶没忍住笑出了声。
小野猫明显是故意寻衅,打着借阿蒙迦耶这把刀杀人的目的,而对面被叫做德纳里克的青年也果然上当,气的俊脸都涨红了,看起来恨不得扑上来直接咬一口站在阿蒙迦耶身边挺拔俊俏的小野猫。
这个场景阿蒙迦耶心里思索了一会儿,总觉得仿佛有一种即视感,看了看对面的青年,又看了看身边的小野猫,阿蒙迦耶恍然大悟。
这不就像是两只猫在互相拱背么?
再看眼前的场景,德纳里克愤怒的叫嚣和小野猫游刃有余的嘲讽回击,在阿蒙迦耶眼里就有了一种“喵喵喵,喵喵喵”的微妙味道。
不过猫和猫还不太一样呢,如果说小野猫牙尖齿利野性难驯的话,那么德纳里克就明显是被养在室内的名贵品种,因为屋里的铲屎官对自己毕恭毕敬照顾有加,就不知天高地厚嚣张跋扈鼻孔朝天,但出了屋子却谁也打不过,智商还低。
于是阿蒙迦耶又笑了。
大概是阿蒙迦耶几次三番忍不住笑出声使得被称为德纳里克的青年十分没有面子,再加上加纳在一边意态闲闲的煽风点火,青年很快就按捺不住,指使着自己的下仆疯狗一样对着阿蒙迦耶扑了过来。
下一刻,这些运气不好的人就都化身为了一滩滩血水。
阿蒙迦耶身边的加纳脸色一瞬间沉重了下来,但又迅速恢复了轻佻的笑意,仿佛已经见过这血腥的场景无数次一样。
而德纳里克大少爷,他明显是被惊呆了!大张着嘴痴呆似的用手指着阿蒙迦耶,表现出了智商十分羸弱的一面——既没有惨叫着逃跑,也没有和厄赫尔一样立刻识时务的跪地求饶,他仿佛一瞬间吓傻了,一边哆嗦,一边反而提高了声音,给自己壮胆似的嗷嗷叫着喊道:“你你你你你是什么怪怪怪怪怪物!!!”
阿蒙迦耶笑笑的抬起手指,也像杀死之前的人一样指向他。大少爷又干了第二件愚蠢的让人无法理解的事情——一边脸色惨白涕泪横流的原地蜷成一团,一边继续哽咽着吼道:“你不能杀我!!你你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加纳·乌纳斯!!你告诉他啊!我爸爸是博派格·丹特利!!是大贵族!!你不能杀我!你惹不起我爸爸的!!!”
你知道我爸爸是谁吗!
你是三岁小孩子么。阿蒙迦耶捂额。
阿蒙迦耶觉得,来这个星球到现在,他遇到的不论好坏大部分至少是聪明人,像眼前这个这么蠢又这么没眼色的,真是,稀有品种。
不过不用小野猫提醒,阿蒙迦耶想了想就知道这个德纳里克是谁了。]?
从血缘上来讲,这蠢蛋是阿蒙迦耶的外甥。
嗯,和智障王有血缘,怪不得是个小智障,一脉相承,外甥肖舅,不奇怪。
没错,德纳里克是智障王的姐姐嫁给某个大贵族之后生下的儿子。但这仅仅是从血缘上讲,如果从这个时代君权与神权合并的传统来说,那么王是没有亲属的,王是神使,不是人,所以皇室的其他成员也不过是王的臣下,即使是王的亲姐姐生的儿子,也没有特例。
这也是为什么德纳里克一看事情不好,提到的首先是他的父亲而不是母亲或是舅舅——他父亲好歹是个大贵族,王室嫁女也不会嫁的太差。但他母亲出嫁后规矩上基本就和王室没关系了,而他的舅舅智障王——他们实在是没什么超过臣属关系的特殊交集。
也因此,在智障王的脑海里对这个外甥其实印象不深,阿蒙迦耶在那场给小漂亮设的鸿门宴上也没太注意过他——对方实在是乏陈可善,在王的宴会上表现的和那些脑袋空空的贵族纨绔没什么区别,长的是不错,但也没有小漂亮好,所以一时间就被小漂亮完全遮掩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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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阿蒙迦耶如今顶着的这张脸是使用三维立体成像技术改变过的相貌,五官平平无奇,最初小野猫看见了还吃了一惊。这张脸是怎么也无法和智障王的脸联系起来的,所以不怪德纳里克这么嚣张,他的父亲确实是大贵族,丹特利家和小漂亮背后的凡塞尔家以及另外一个家族并称三耀星,是王都仅次于王的权贵,乌纳斯家是比不上的。在王都,只要小智障别智障的给王甩脸子,基本上就能横着走。
所以如果面对王的时候德纳里克还知道收敛一下的话,那么面对一个看上去名不见经传的人,对方纨绔跋扈的一面就表露无疑——蠢的都有些别致了。
阿蒙迦耶若有所思的盯着德纳里克,看对方采用一些“猫一样把毛炸起来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体型更大”这种程度的战术冲他呲牙的样子,收回思绪笑了笑,对一边的小野猫问道:“你和他有仇么?”
话音一落,大少爷就睁大一双眼泪汪汪的蓝眼睛狠狠瞪向小野猫,大有“你要是敢对我不利我就弄死你”的意思,让阿蒙迦耶几乎都要叹气出声。
然而出乎阿蒙迦耶意料的,小野猫却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坏笑着,用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他就是个蠢货,我还以为您知道的呢,有仇是只有在双方智商对等的情况下才会存在的关系。”
说着,小野猫还十分潇洒的摊了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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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是不相信自己会保他么?阿蒙迦耶心想。确实,如果在这里杀了这个大少爷,对阿蒙迦耶是没什么影响的,但丹特利家只要稍微一查,就能知道今天随行出宫的还有乌纳斯家的契子,到时候大概率会将怒火发泄到小野猫这个没什么分量的小人物身上。
事实上正如阿蒙迦耶所猜测的,加纳此时虽然表现的十分从容,但其实精神也很紧绷。最初他挑衅德纳里克,无非是抱着让王教训他一顿的心态,再加上他与德纳里克一向不和,对方找来那一刻,此事本来也无法善了了,给德纳里克个教训也不错——他实在没想到,王对这个和自己有亲缘关系的贵族之子也是说杀就杀,眼看着要真的动手了。这要是真的弄死了德纳里克,丹特利家可不会善罢甘休,最后倒霉的肯定不会是王,多半还是跟随左右的自己。
所以当听见王的问话,加纳就尽量口气轻松的说笑讽刺几句,试图打消王杀人的念头——但加纳心里也清楚,以他和王接触的经验来看,恐怕除非王自己改变主意,不然其他人的作为很难影响王的决定。
但令阿蒙迦耶和加纳都没想到的是——一个人可以蠢到这种程度。
德纳里克被不咸不淡的嘲讽了一句蠢货,大概是被说中了痛脚,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梗着脖子冲小野猫嗷嗷:“你说什么!?你敢这么说我!你不过就是个奴隶生的贱种!有本事你让他杀了我啊!我看你们怎么跟我爸爸交代!”
“”
阿蒙迦耶和身边的小野猫同时陷入了沉默,如果此时心理活动能具现化,那么阿蒙迦耶就可以把小野猫此时的心情归纳为两个字。
智熄。
太令人智熄了。但是又莫名其妙的好笑是怎么回事?阿蒙迦耶揉着额头哈哈哈的笑了一阵,拍了拍身边一脸“这个傻逼是怎么活到这么大”表情的小野猫,说道:“看来他不是很领你的情啊?”
小野猫哼笑了一声,抬手摘下阿蒙迦耶落在他肩上的手,揉捏了两下,才抬眼玩味道:“既然他都要求您杀了他了,那不如您就满足他的愿望?”
说是这么说,加纳却觉得王现在不会杀这个蠢货了他有一种,王行事完全看自己兴趣,的那种预感。被王感兴趣的人也许会倒大霉,但只要这份兴趣还在,王就不会让他死。
加纳猜对了,阿蒙迦耶确实对这小智障有了点好笑的情绪,不打算杀他了——但他打算给这个小智障一点教训。
德纳里克站在原地,明明身材挺高大的,如今却缩的像个鹌鹑,腿都在打哆嗦,刚刚放下的狠话他一出口就后悔了,又不想丢脸,强撑着也要站住,睁大眼睛警惕的盯住向自己走来的人,一边后退一边嘴硬。
“你你你别过来了!你听没听见我是谁!!你敢杀我?!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然而阿蒙迦耶理也不理,继续慢条斯理的靠近,德纳里克终于退到了后台的墙边,退无可退,实在撑不住,人都站不直了,顺着墙壁半蹲下来,曲着腿色厉内荏的叫道:“你别杀我!你让我回家去!这件事我就既往不咎了!你听到没有!你别过来了!”
嗯?既往不咎了?刚刚不是还“不会放过”他么?
然而不管德纳里克怎么呵斥,阿蒙迦耶终于还是走到了德纳里克眼前,在青年惊恐的视线跟随下,阿蒙迦耶伸出一根手指,玩弄性质的划过青年的额头,眼角,脸颊,下巴,最后停留在青年锁骨中间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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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德纳里克浑身是汗,吓得口齿都不清楚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一遍一遍的重复一句话,紧盯着阿蒙迦耶的手指仿佛那是什么怪兽,眼睛都不敢眨,却还是说不出一句像样的求饶的话。
阿蒙迦耶十分恶趣味的冲他笑了笑,手指在青年锁骨初滑动了两下,顶着德纳里克恐惧欲裂的神色,突然开口发出一个爆炸的拟声词。
“嘭!”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德纳里克仿佛被谁打了一枪,当时就控制不住的嚎了一嗓子,腿一软顺着墙滑坐在地上,闭着眼睛抱头蜷缩,大概是秉承着“我嚎的够大声他就打不到我”的作战精髓,不间断的惨叫着。
站在一边的加纳扯了扯嘴角,有些嘲弄的哈了一声。
阿蒙迦耶也笑了,蹲下身去欣赏着德纳里克涕泪交加的俊脸。
好一会儿,德纳里克才意识到阿蒙迦耶什么也没做,只是发出声音吓他而已,于是在恐惧里勉强找回了一些勇气,将脸埋在手臂里,开始抽噎着断断续续颤颤巍巍的叫骂。
“混蛋王八蛋我嗝我不会放过你嗝”
阿蒙迦耶笑嘻嘻的揪着德纳里克的头发将他的脸拉起来,顺手摸了一把青年湿漉漉的脸颊,被对方凶凶的扇开了手也不在意,说道:“别哭嘛,我又没有说要杀你?”
德纳里克眼泪涂了一脸,此时鼓足勇气顺着阿蒙迦耶力道抬头,正看见阿蒙迦耶含笑看着他,瞬间觉得很丢脸,立刻别开视线用手狠狠抹了把脸,就要跳起来继续“战斗”。却又听见阿蒙迦耶加了一句:“但是,我得给你个教训。”
“什——啊啊啊啊!!?!”德纳里克在阿蒙迦耶的示意下下意识的低头看去,然后忍不住惊叫出声,却连那声音都从沉沉的男性嗓音变成了更加尖锐的女性嗓音。
德纳里克震惊的发现,自己的胸脯臌胀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度,变成了女人的乳房!
他几乎吓得发不出声音了,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当德纳里克震惊的伸手摸向自己的裤裆,就发现自己失去了本该有的器官,两腿之间空无一物!
半响,德纳里克才抬起头,恐慌的瞪着阿蒙迦耶:“你对我做了什么!!?”
全程围观了这一变化过程的加纳也非常吃惊,他眼睁睁的看着和他身量差不多的青年变成了一个女人,胸大腰细屁股翘那种。原来金色的短发变成了黑色的长发,五官也变得十分美艳,但和原来的德纳里克已经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德纳里克这次是真的害怕了,他蜷缩起身体哆哆嗦嗦的呐呐道:“你把我变回来唔你把我变回来我不要当女人!”
阿蒙迦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蜷成一团的青年那种三观炸裂的空白表情,恶劣的揶揄道:“你不要?你说不要就不要?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德纳里克抽抽搭搭的哽咽着,最初即使看见阿蒙迦耶杀人,他虽然害怕的要命,但心里还是抱着“对方不敢杀他”这种侥幸心理。他出身好,又是小儿子,被家里宠得无法无天,对自家的权势过于自信,还没遇到过不把他当回事的人,以往在王都,只要不是在宫里,他都是横着走。所以除了面对王的时候,平常德纳里克都不知收敛——但如今,这超过常识外的变故令他那十分有限的脑容量终于隐约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被逼到极限,德纳里克终于放软下声音,不情不愿的抹着眼泪,犹豫了好一会才吭哧吭哧的说道:“对不起我、我错了,求你把我变回来”
“你求我啊?”阿蒙迦耶故意拖长了音调,傲慢的又问了一次。
德纳里克低着头墨迹,好一会才蚊子一样又重复了一遍:“求、求你”
加纳站在王身边,此时倒也不再担心事情不好收场了,他清楚王在玩这种手段的时候对其他人的作为很宽容,于是起哄般抱臂坏笑道:“谁说你求了就能把你变回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加纳·乌纳斯!!”德纳里克此时不敢对着阿蒙迦耶发少爷脾气,但对加纳却凶得很,怒视着站在远处的青年,咬牙切齿道:“你别太得意!!”
然而如今的德纳里克那一副美貌的脸蛋上挂着泪水的样子,配合着纤细的身材,就算是怒瞪,也不过是情趣一般一眼就将男人看得酥了骨头。
于是加纳故意侵略性极强的刮了一眼德纳里克臌胀的胸脯,邪气的低低笑了:“我是不得意,德纳里克少爷这对奶子比巷子里的暗娼都大了,该得意的是你。”
阿蒙迦耶站在两人中间,看这两个拌嘴的样子,突发奇想,叫了小野猫一声:“加纳。”
加纳顿了顿,这还是王第一次正经的叫他的名字,于是加纳也收敛了一下神色里那种男人都懂的风流意味,回应道:“陛下?”
“你为什么叫他陛下?”缩在墙边的德纳里克一脸茫茫然的表情看着加纳,有些呆呆的小声疑问,要知道,陛下这个词在卡尼尔语里是专属的,只能用来指代当前王位上的那一位。
阿蒙迦耶意味深长的笑了,对小野猫说道:
“我记得,你对付女人很有一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