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卿的奶奶一生清贫,还有一个孩子要照顾,死之前又病了挺长一段时间,所以基本没给宁卿留下什么钱。不过宁卿是个对物质没什么需求的人,奶奶死后留下的那些钱他基本就没怎么动。他一死,他留下的一点现金和存折里面的钱自然而顺就归为现在的宁卿所有了。
不过也真没多少,顶了宁卿壳子的袁海峰翻出存折看过,还不到三千块钱,现金也就五十多块钱。不过麻雀再小也是肉,这些钱够给孩子买几套新衣服和至少维持他们半个月的生活开支了。
原来的宁卿可能记性不好怕忘记什么的,把存折密码记在了日记本里。
第二天一早宁卿出门买回早点,和袁野吃完后,他说:“小野,你今天先不去上课了,我带你去买新衣服。不过我得先到十七中一趟,你要不先在家里待着等我回来?”
袁野说:“我能和你一起去吗?”
于是两个人就出门了。
宁卿原先是怕行动不便的袁野来来回回走得辛苦才会问他要不要在家等,不过既然他想跟着宁卿自然也不会拒绝。
宁卿带着袁野没有直接去学校,他先去银行把存折里的钱都取出来,再去电子设备园里花将近两百块钱买了支录音笔,这才转道去徐通第十七中学。
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宁卿对袁野说:“要不你就在这里等?”
袁野摇头,“我跟你一块去。”
袁野不傻,他猜得出来宁卿被叫到校长室应该与昨天宁卿揍了那五个男生有关,既然事情是因他而起,他不想让宁卿一个人去面对。
宁卿想了一下,说:“也行。不过等到了地方,不管发生什么或者是别人说了什么,你就当没看见没听见,不去理他们也不要去回应更不要记在心里,就当他们都在放屁。”
宁卿拉起袁野的手,捏着他手上厚厚软软的肉,脸上漾开一抹如和风煦日般的笑,“小野,记住,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有爸爸在,爸爸将会是守在你面前的巍峨大山,为你铲除荆棘,为你遮风挡雨,护你一生平安。
而你,我的孩子,你只需要在我为你开辟出来的通途大道上自信而勇敢地走下去。
宁卿和袁野都不知道校长室在哪,两个人找路问人都花了一段时间,等终于来到校长室门前时,都快十点半了。
还在走廊里,宁卿和袁野就听见了校长室里传出来一个女人的大声嚷嚷:“蒋老师,这怎么回事啊,这都要十点半了,你们班那个宁什么的怎么还不出现!你是不是打算包庇他把他藏起来了。我告诉你,今天你们要不把人交出来彻底把这事解决了,别说你蒋老师,就是校长你也别再在这位置上呆着了!”
“孙夫人,您别急,先消消火。蒋老师,你们班那个宁卿怎么还不来,你通知他了吗?”
“我、我的确已经通知宁卿了,就是那孩子性子太怪了,他肯不肯来我也不确定,你们先别急啊,我现在再给他打电话催一下。实在不行就上他家去找,我知道他住哪。不远,就在学校教职工宿舍里。”
就在这时候,宁卿牵着袁野的手,推开校长室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里头挺热闹的,昨晚被宁卿实实在在揍了一顿的那五个男生都在,站没站姿、坐没坐相一脸嚣张,只是脸上和今天的袁野一样都鼻青脸肿的,五颜六色混在一张脸上还挺精彩。
除了他们和之前见过的蒋清蓉,里头还有六个人宁卿之前没见过,不过他可以推算出来哪位是校长,这么排除之后剩下的三女二男估计就是这五个男生的家长了。
一见宁卿推门进来,坐在沙发上的孙天一下子站起来,指着他大声喊:“妈,就是他,昨天打我们的人!”
正站在校长面前摆脸色的一个年约四十,打扮得挺洋气的女人一听孙天叫唤,顿时扭头朝站在门口处的人看来,这一看,有些愣。
门口站着一个瘦子一个胖子,瘦子太瘦,跟条竹竿似地风一吹就能吹没了,更别说跟人打架了;胖子太胖,和她儿子一样鼻青脸肿的,看他一身肥肉可能走路都费劲,怎么可能一个打五个?
孙天的妈妈不确定地问儿子:“你说谁打的你?”
孙天指着宁卿说:“就他,站前面这个,把我们堵在厕所里打,下手忒狠,我现在身上都还在痛!”
孙天妈看向宁卿,“就是你打的我儿子和他同学?”
宁卿耸耸肩,坦然道:“没错,就是我打的。”
蒋清蓉一听他这话,顿时气急败坏地冲到宁卿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就骂道:“宁卿你脑袋让门夹了啊!你打架,还跑到小学里跟小学生打架,我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有这种能耐啊,还以大欺小,你奶奶死了是不是把你脸也带走了所以什么缺德事都能干了——”
“你闪开!”蒋清蓉话未说完就被孙天妈一把推开,紧接着一个耳刮子就甩在宁卿脸上,力道大得把人直接扇倒在地,养尊处优涂着指甲油的长指甲在宁卿脸上划出四道清晰的血痕。只见孙天妈把人扇倒了还不解气,踩着鞋跟足五厘米高的高跟鞋上前就要踹瘦弱的宁卿,“你什么东西,居然敢打我儿子!我儿子我平常在家里都不舍得碰一下,你居然还敢打他,当我孙家好欺负是么!”
蒋清蓉完全被这个打扮得跟个贵妇一样的女人发飙的模样吓懵了,傻站在原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一巴掌把她的学生扇倒在地后,上前又要去踩几脚。
眼见孙天妈那尖尖的鞋后跟就要碾上宁卿单薄的身子,斜刺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巨大的影子一头猛扎在孙天妈妈身上,直接把她撞了个仰头栽。这一摔,也更把孙天妈气得扯着嗓子大吼大叫,“啊啊啊,打人还敢撞人啦!”
“妈!”孙天一看自己老妈被人撞倒了又气又急,都顾不上去扶他妈,冲上来就要去打把他妈撞翻在地的袁野。
站了起来的宁卿一下就把袁野护在了身后,一脸阴狠地瞪向孙天,直把昨天刚被这人狠揍的一顿的孙天吓得脚步一停,不由自主地就往后退了一步。
“妈!”
就算现在他们人多势众,心有余悸的孙天也不敢对宁卿动手,转身就跑到了已经被人扶起来的妈妈身边告状,“妈,他又要打我了,你看他那个样!”
孙天妈拉了儿子就招呼身旁所有人包括校长,“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这小子打人还敢撞人,看他那张脸就知道是心肝肺都黑透了的下三滥,臭水沟里的污水,杀人不眨眼的死混混!校长、校长这事儿你看看怎么解决吧?这种道德败坏以大欺小的人渣还能留在十七中这种名校里吗?说出去根本就是败坏整个学校师生的名声!”
“还有这小子的父母呢,把他们都叫来!我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养出这种乱咬人的狗东西!我要让他们都跪下来给我儿子他们赔礼道歉,不然我让他们在整个徐通市连待都没地方待!”
宁卿把袁野拦在身后,任脸上那四道血痕丝丝渗血,他看着不远处张牙舞爪恨不能扑上来咬他,连那一丁点故作的高贵姿态都完全忘记了维持的孙天妈妈,咧嘴一笑:“如果你能把我的双亲都叫出来跪下来给你们赔礼道歉,我还得感激你呢。”
嗯,袁海峰的父母早就已经作古了,故他才有此话。
蒋清蓉站在战火最边缘的位置小心翼翼对孙天妈妈说:“宁卿是孤儿,一直照顾他的奶奶病逝还没多久。”
一听这话,孙天妈妈叫嚷的声音更大了,“难怪呢,难怪这么道德败坏,原来是个没爹教没娘养的小杂种!”
“校长,你看吧,今天这事儿到底怎么解决,要是不让我们满意了,我跟你们没完!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有好日子!”
这时,头发花白的年迈校长站了出来,走到家长与宁卿他们的中间,校长先跟家长说:“你们先别急啊,我把事先问清楚。”
然后校长看向宁卿,“宁卿同学,你为什么跑到第六小学里打这五位小同学?”
宁卿看了年迈的校长一会儿,说:“你可以问问他们。”
“问什么问!”孙天妈妈又不干了,“校长,打人的事情他刚刚承认了对不对?那还有什么好问的,我儿子和他同学都被打成这样了,态度还这么恶劣半点没有悔意,他在这里指不定会给整个学校造成什么恶劣影响,这种人你必须开除他,把他赶出十七中,让他再没办法在徐通市上学!”
校长好不容易等孙天妈说完,然后才再次问宁卿:“宁卿同学,不管怎样,你把事情经过交代一下,我也好去想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校长,交代什么事情经过啊!我儿子他们都被打成这样了,这就是结果!”孙天妈气得尖叫,“什么经过,经过就是我儿子被这小混混打了一顿,身上没有一块好皮肤,上医院检查医生也说了有内伤!内伤!很严重,要养很久!我现在就让你开除他!你要不马上开除他,你就等着被叫去教育局谈话,整个学校被整顿吧!”
“孙夫人”校长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就听他身后的宁卿说道:“是啊,有什么好交代的呢,经过就是我的确揍了他们,结果是他们打不过我跑回家叫家长来解决我罢了。”
宁卿说完猛地看向一旁的蒋清蓉,笑眯眯地:“蒋老师,看到了吗?这就是活生生摆在你面前的以大欺小、仗势欺人。”
蒋清蓉一愣。
校长看着宁卿,说:“宁卿同学,要不你就跟这五位小同学赔礼道个歉?如果没造成严重后果,还不至于开除你,要真开除你了以后在你学籍上这就是个污点啊——”
“什么赔礼道歉?我不要他的赔礼道歉!校长你今天别想把这事就这么过了,我要你开除他,现在、立刻、马上,全校通报!”
校长一脸好言悦色对孙天妈说:“孙夫人,不至于、不至于,就让宁卿给你们道个歉吧。你们先消消火,孩子也知道错了,我给他记个过让他在家反省一段时间你看行不行?”
宁卿在这时出声道:“校长,我不会道歉的,我没有做错,他们该打。”
“校长,你看,他什么态度!”宁卿毫无反省的淡然态度不仅在孙天妈身上火上浇油,也把旁边一直还算比较冷静的家长气得七窍生烟,要不是校长拦着估计他们能冲上来生撕了宁卿。
所有家长围着宁卿面前一个劲地骂,唾沫星子隔老远都能喷到宁卿脸上,整个校长室热闹得就像菜市场,也看得出来今天这件事算是没办法善了了。
而站在家长们身后的那五个男生则得意洋洋地看着宁卿。都等着看这个昨天不可一世的男生哭着跪下来向他们道歉的样子。
校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袁野在这个时候突然脱掉了他身上的衣服,他透过被肉挤成两条缝的眼睛看着围在宁卿面前的所有人,第一次大着嗓门说:“他们打我,宁哥才打他们的!”
袁野皮肤很白,尤其显得一身瘀伤触目惊心,袁野衣服一脱,整个校长室静默了好几秒。
还是孙天妈最先反应叫了出来,“打你几下怎么了,你一身肥肉打你几下别说伤不了筋骨,连痛都不会痛,再说小孩子之间玩闹怎么就是打了!打你几下揉你几下是在跟你玩啊!而且怕是你这胖小子先招惹我儿子的吧,我儿子这么乖怎么可能会莫名其妙去打你!对了,还有你这死胖子,这件事你也有份吧,等着,他被开除了你也别想跑!”
宁卿朝她冷冷一笑,转身拿过袁野的衣服亲手帮他穿上。
穿好后,宁卿双手捧起袁野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小野,记住,别在不相干的人面前展露你的伤痕,这除了显示你的脆弱外没有任何用处。”
宁卿转身看向校长,“校长,我是不会道歉的,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不想再站在这里任他们辱骂了,脏得耳朵受不了得回去洗洗。”
说完,宁卿带着袁野走出了校长室,后头的人自然不肯,但校长把他们挡住了,所以这五个家长把气焰转移到校长头上,逼他立刻处置宁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