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野在宁卿的情绪稍稍平复之后,用纸巾一边擦拭他脸上的泪痕,一边轻声道:“卿卿,你想要怎么做?”
哭得眼睛有些肿的宁卿望向台上那名正在演奏整场最后一首曲子的青年,说:“他真的被教养得很好。如果他是一个脾气很差的小孩,或许我都不会这么难受。我能怎么做呢?毕竟当年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
可就这么看到这一家三口过得这么和睦美满宁卿又是那么的不痛快,凭什么在那个少年因为奶奶的去逝彻底对这个世界无望选择自我了断的时候,这一家人还能和和美美甚至受人艳羡地活着。
是啊,凭什么!
宁卿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说:“小野,我想让这个顾培恒知道当年的事情,知道他有一个被他父母无情遗弃的哥哥。”
世界并不总是这么美好,他快20岁了,该知道温室之外的世界是多么残酷了。
袁野紧紧握住宁卿的手,无声而坚定地给予他承诺。
自拿到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大赛第一名后,向顾培恒的提出采访邀请的媒体抖然多了起来。顾培恒尽管为人随和但也不太乐意出现在镜头前,毕竟现在并不是埋头拉琴等出名的时代,有时候提高一下公众知名度,对他以后在小提琴事业上的发展和成就都有助推一样的效果,至少不用上了年纪才能在这个行业打出名气来。,
顾培恒在专业团队的带领下,并不是什么样的采访都接受,在所有发出邀请的媒体里,只选出较有影响力和公信力的几家接受采访。
今天,顾培恒在接受完一家媒体的采访后,刚走出采访间,这家媒体的一位工作人员热情迎上来,送上他们公司所有喜欢顾培恒的粉丝为他精心准备的小礼物,说:“顾培恒你小提琴拉得真好,这是我们公司的粉丝们专门为你准备的礼物,请你收下。”
顾培恒亲手接过礼物,并笑着道了谢。
坐到车上后,顾培恒的助理原本想把这些礼物放在后尾箱,顾培恒没有同意,全放在他坐的位置旁边了,他说:“这一路上车堵得厉害,我可以一边拆大家送我的礼物一边打发时间。”
车子启动,果然开上路没过多久就堵上了。
顾培恒一一取出装在几个纸袋里里的礼盒,逐一拆开,礼物里有食物,有精美的小饰品,有手工围巾、手绘恤等,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因为有粉丝们满满的心意,顾培恒都觉得很是喜欢。他把每一个礼物都用手机拍下来,想等有空了就把这些礼物的照片上传到微博上,不仅是感谢送礼物的人,也是想和大家一块分享收到礼物的喜悦。
当顾培恒又拆开一个和鞋盒差不多大小的礼盒,看见里头放着一本封面是黑色硬纸皮的笔记本,笔记本里头一片空白,拿起笔记本,才发现下面压着一封用很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装着的信。
顾培恒没有多想,以为就是粉丝写给他的信,他取出信封才意识信封很厚,打开信封口一看,里头塞了厚厚一沓信纸。
信上的内容很长很长,当他开始看信纸上的内容,脸上的笑不知不觉收了起来。
“顾培恒:
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索性就叫你的名字吧。
我想向你分享一个故事,可能会有点长,但如果你有时间,请务必把这封信的内容都看完。
从前,有一个小孩,他生下来的时候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他的父母因为他的不一样非常讨厌他,平常就叫他喂,骂他时就叫他小怪物。这个孩子快要四岁的时候,他的父母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宝宝,也就是他的弟弟。这对父母费尽心思给这个健康的宝宝取了个很好听的名字,这个孩子被他的父母禁止靠近弟弟三米以内,只能远远看着父母抱着弟弟又哄又笑,而他就像是一个多余出来的人。
有一天,这个孩子的父亲给了他一个小书包,并说要他出去玩。这个孩子是多么高兴啊,他的父母从未带他出去玩,他们之前总想着把他关在家里不准出门给任何人看见。
书包里有几件衣服,几个小面包和一瓶水,孩子的父亲在前头快步走着,孩子迈着两条小腿吃力地一路跟随。父亲带着孩子坐上了大巴车,从头到尾没跟孩子说上几句话。他们辗转去到了另一个城市。下车没多久,孩子就看见父亲的背影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流里,孩子赶紧去追,可他再也追不上父亲的脚步,再也看不见父亲的身影。
孩子彻底傻住了,在完全陌生的地方里,看着眼前的人潮,他又惊又慌,想哭又害怕,他坐在角落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直至天快黑了时,一位好心人把他送到了车站的服务站里。
五天的时间里,孩子白天就待在警局里,晚上到一位警察家里休息,小书包里的水和面包他一直舍不得吃。五天后,孩子的奶奶得到消息找过来了,抱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孩子痛哭不已。
后来,孩子才知道,他的父亲在他不见的三天后才告诉奶奶他走失了,奶奶不甘心去警局报警,这才找到他。
奶奶知道了一切,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想要遗弃这个孩子,并且在过了三天快要瞒不住时才告知她孩子失踪的消息。失望透顶的奶奶和孩子的父亲断绝了母子关系,自己一个人抚养这个孩子。
孩子的父母带着弟弟搬到其他城市去了,从此,这个孩子就没见过他们。
身体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孩子尽管有奶奶的疼爱,却也为此而自卑痛苦害怕面对外人,15岁时奶奶因病去逝,孩子绝望地选择了自杀。
也许是奶奶还不想这么快就让孩子去陪她吧,孩子没有死成,但他像是重新活了一回,他带着奶奶对他的期盼,决定不管再遭遇什么苦难,都要努力活下去。?
顾培恒,你在采访中说你是独生子,你是父母唯一的一个孩子,其实不是的,因为这个孩子就是你的哥哥。
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到父母和弟弟,尽管当年分开时你不过是个不满一岁的孩子,可在电视上他仍旧能一眼把你认出来,因为你和他的母亲长得太像了。
顾培恒,你的父母一定没有跟你说过这个哥哥的任何事情吧?
在你受到来自父母的关怀和无限宠爱,接受最好的教育和有自己热爱的小提琴陪伴的时候,你的哥哥不仅生活清苦,还承受来自校园的欺凌身边没有一个肯接纳他的朋友,他唯一的亲人就是奶奶,可他失去了奶奶,他发现他的未来再看不到一丝光明。就在你11岁拉着小提琴在全国最有名的音乐厅里崭露头角的时候,他在那间和奶奶住了十几年的小屋子里割开了手腕。
如果没看见,还可以当成两不相欠,可你竟是如此风光无限的出现在他面前,拥有着他曾经连去想都觉得奢侈的生活。
他明明活在这个世上,你甚至连他的存在都不知道。
他曾经孤独而痛苦地活在这世上,而你身边一直都是鲜花掌声和温暖的陪伴。
顾培恒,信看到这儿,你可以当成信里的内容仅仅只是一个故事,看过即忘。如果你心存疑惑,想知道这个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随信会附上联系方式,你可以前来确认。
信或不信,随你。
至此
一个陌生人”
顾培恒放下这封信,望向车外久久不语。助理察觉他的异样问他怎么回事,他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没事。
一个多小时后,顾培恒回到酒店房间,他的母亲迎了上来,“辛苦了,采访顺利吗?”欧桦微笑着给了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
“顺利。”顾培恒也抱了一下他的母亲。
欧桦伸手摸摸儿子的脸,问:“那怎么脸色看着有点不对呢?”
顾培恒说:“有点累。”
欧桦拍拍他的肩膀,推着他往浴室走,说:“这段时间事情是多了点。你先去洗个澡,然后睡一小会儿休息一下,等到吃晚饭时间我再叫你起来。”
顾培恒顺着母亲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他看向身旁的母亲,迟疑地说道:“妈,我想”
欧桦一如既往温柔地看向他,“怎么了,想说什么?”
对上母亲慈爱的目光,顾培恒闭上嘴巴,再张口时,他说:“妈,我想吃你煮的鸡蛋面了。”
欧桦笑着拍拍他的脸,“你想吃妈妈怎么会不给你做。不过我们住在酒店里不方便做,等过两天回家了妈妈一定给你煮鸡蛋面,好不好?”
顾培恒点头,“谢谢妈妈。”
“谢什么,快去洗澡吧。”
顾境恒走进浴室,一抬头就从浴室的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没有立刻脱衣洗澡,而是站在镜子里看着眼前这张脸,愣了许久。
疑虑的种子一旦种下,再难以根除。
信送出去,并确定对方会收到后,宁卿就不再管这件事了。至于对方会不会联系他,宁卿无所谓。
在送出这封信之前,宁卿有问过袁海峰的意思,袁海峰说没必要,他早就把和这家人的关系撇清了,他们过得好与不好都与他无关,他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实际年纪也就23岁的袁海峰比宁卿还看得开,宁卿听完他这话,只觉得心里特别难受,到底还是亲手写了这封信,让袁野想办法让人当面转交到顾培恒手上,务必要让他看见这封信。
为什么会写信,是因为看过他微博内容,知道他是那种会认真把每一位粉丝的来信仔细看过一遍的那种好性子且非常有耐心的人。
宁卿不需要对方的任何回应,只要让他知道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就够了。
21号是袁野的生日,袁野特地把这一天空出来,上午陪着宁卿在家里做了一个生日蛋糕,下午开车带宁卿出来说是走走逛逛。
第一站来到了一个让宁卿觉得有些眼熟的街道,等车停在路边,宁卿走下车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那间他和叶明易去看房子时,意外发现却很喜欢的那间铺面。现在,这店铺面原本贴在门外的出售广告已经被人撕掉了。
宁卿愣了愣,不由把视线移到已经下车正朝他看来的袁野身上。
袁野笑着朝宁卿伸手,“卿卿,来,我们进去看看。”
宁卿朝他靠近,握住他的手,还是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你不会已经买下来了吧?你怎么知道我看中了这间铺面?小叶子跟你说的?”
“是的,我已经买下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就等今天正式把钥匙交到你手上。你看中这间铺面这件事的确是我师兄跟我说的,本来是想向他问点别的,结果他把这件事告诉了我。”
袁野脸上带着笑,一一回答他的话,在与宁卿走到铺面被锁上的大门前时,袁野掏出一串钥匙,交到了宁卿手上。
“卿卿,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就由你亲手把门打开吧。”
宁卿有些激动地看看手中的钥匙,看看袁野鼓励的眼神,宁卿深吸一口气,随手挑出一把钥匙,双手有些抖地用钥匙开了锁。
推开门,宁卿站在铺面的中间,看着袁野说:“我是真的很喜欢这里,但这么贵,原本我已经熄了这份心也想着可能早被人买走了,结果最后还是到我手里了。”
袁野把他抱在身前,用指尖轻柔地描绘他的眉眼,低声说:“卿卿,只要是你想要的,你喜欢的,我都会送到你的面前。”
宁卿笑眯起了眼,一把抱住他的腰,“小野,你这样好霸总啊。”
这时,恰好有一阵寒风自大开的门口处吹了进来,袁野歪歪脑袋,清清喉咙,压低声音道:“天凉了,该让哪家公司破产好呢?”
好一个霸总天凉破!
这招式直接击中宁卿笑穴,笑得他几乎直不起腰喘不上气,倒在袁野怀里笑出了泪。
这一笑,终于驱走这段时日以来一直缠绕在宁卿心中的那一点阴霾,看得袁野眼中再无半点担忧,嘴角一扬,也跟着笑了。
离开铺面,袁野开车和宁卿来到另一条街上。宁卿一看见这是什么地方,更开心了,一下车就住袁野的手冲进最大的一家商场里,兴致勃勃地开始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之一,帮袁野挑选衣服。
从头到脚,只要是他看着喜欢的,也适合袁野的,他都会买下来。
大寿星袁野今天也格外顺从,宁卿叫穿什么穿什么,绝不会有二话。衣服不知道换了几套,装衣服的袋子一个个增加,直至两只手都快要提不起来。
宁卿今天真是买得很满足,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正打算返程回家路过一家专门卖男性西装的店时,宁卿彻底走不动道了,一看见他这副模样,袁野只能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袁野很少穿西装,可以说几乎没穿过。尤其那种很正式的复古三件套西装,袁野更是穿都没穿过。宁卿看着海报上的模特穿着三件套西装庄重威严又禁欲的样子,只觉得心里蠢蠢欲动。
宁卿带着袁野一走进这家西装店,一听说是给袁野买西装,店经理立刻兴冲冲地跑出来,极力向他们推荐他认为非常适合袁野穿的西装,宁卿很相信专业人士的眼光,很快就选定了其中一套三件套西装让袁野去更衣室换上。
全深色的西装衬衫和领带,配漆皮布洛克皮鞋,就和专门定制一样贴身修形,显略凌乱的头发用店员热情提供的发胶稍稍打理梳至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白皙英俊的脸,身体修长气宇轩昂,带着点慵懒带着点傲慢一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一旁的女店员甚至忍不住激动地叫出了声。
宁卿看呆了,心里头像是架起了一个大鼓不知被谁疯狂地嘭嘭嘭敲响,眼睁睁看着这个完美得叫人发疯的男人一步步朝他走来,向他靠近。
在袁野离宁卿只有几步之遥时,宁卿突然清醒,他伸手朝向袁野叫了一声:“别过来,等一下!”
说着,宁卿飞快掏出手机,“你站好,让我先拍几张照片!”
袁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