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出去?”裕汤刚回到家就看到贺浔匆匆忙忙地穿鞋子,现在晚上7点,这会儿他也没课。
“嗯,小组有点事。”
裕汤想了想,晚上怕他回来不安全:“我送你去吧。”又补充了一句,“我车停在外面,方便。”
贺浔低头绑鞋带,没说要还是不要。裕汤直接转身出门打开车库把车启动。
贺浔抬头看了看挂在后视镜上的,还是他暑假前新换的,快见底了。贺浔又低头看糖盒,拿起来摇了摇,也快空了。
裕汤听到声响瞥了一眼:“忘记换了。”
“嗯。”
贺浔手机振动一声,组员来的短信,让他带上他们的旧模型,需要参考。刚刚早不说。贺浔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和裕汤说:“我要回去拿东西。”
“什么?”裕汤侧头看他,“刚刚怎么不说?快到了。”
贺浔看了看前面:“不然你送我回去吧,等会儿我自己开过来。”
“我先送你去,再拿过来给你。”裕汤继续踩油门,没有听他的回头,“长什么样在哪里?”
“就在我桌子上,一个木头做的塔。”
“行。”
把贺浔送到了之后,裕汤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家上楼。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进贺浔房间了,进去之后发现没有什么变化。他之前随手丢的手表被贺浔收好摆在柜子上。
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模型,裕汤走过去拿起来,扫视了一圈,拍给贺浔,问他是不是就只有这个。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正准备出去,发现床头的药瓶。裕汤走过去拿起来看,是美拉托宁。他知道贺浔以前有吃这个的习惯,不过有一段时间没吃了,现在又失眠了?裕汤搓了搓太阳穴,把药瓶放下。正准备走的时候看到药瓶旁边随意摆着的文件夹,裕汤习惯性帮他整理了一下。他顺便把最厚的那本手册随手拿起来一看,这个单词在封面,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随便翻了翻,不知道是什么就放下了。
东西送到贺浔手上之后,和他说等会儿结束告诉他,裕汤就自己回家了。回房间的时候,他脚步一拐,又进了贺浔的房间。他在路上的时候回忆起刚刚随手翻的册子,有看到人的照片,觉得有点奇怪,不像是专业书。出于好奇或者出于一些奇怪的心思,裕汤又重新拿起那个文件夹。刚刚他整理的时候翻到一张名片,..不知道是谁。裕汤把那个单词输入到手机里查了查,看到解释他蹙起了眉头,有点困惑。双性人?他看这个干什么?裕汤想到上次他们碰见的时候。
裕汤打开内页仔细看了看。第一页是一篇文章《’(雌雄同体)》(注1)
裕汤大致上看了看,讲的是一个叫的运动员,她说很多人用(雌雄同体)这个词形容双性人,非常令人反感。
“..’.’....(我们的生殖器并不挂在额头上)”她说。
裕汤看完整篇文章,捏着册子的手指有一点冒汗。裕汤翻了翻后面,拿起整个文件夹,把里面所有的文件都复印了一遍,他一页页地扫描,小心翼翼不弄出折痕,花了快四十分钟才全部做完。放回原位的时候他甚至回想了一下他拿起前的画面,企图伪装成没有人碰过。
裕汤坐回自己的房间,一时之间竟然有点不敢打开那一叠文件。他枯坐在那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猜想太过真实,一会儿又觉得太过荒缪。他翻开手机,点开和徐杰的对话框:“你知道双性人么?”发完马上又后悔,点在撤回上的时候徐杰就回过来了:“什么鬼?双性恋?”
裕汤盯着那几个字,回道:“嗯。”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不就是喜欢男的又喜欢女的嘛。”
“怎么?你发现你是双性恋??”
“我就说嘛,你以前不是说不是嘛!!”
“咋了突然问这个??你不会喜欢上什么女生要出轨吧!!”
裕汤还来不及说话那边就噼里啪啦发了好几句过来,他后悔自己一时之间没控制住问了徐杰。
“”
“看微博看到的,好奇你知不知道。”
“有江尘言我能不知道嘛??我如数家珍。”
“我去接贺浔了,拜。”
随口打发掉徐杰。裕汤按黑了手机,在额头上痛苦地敲了敲。
手机振动了一声。
浔浔:“快结束了。”
裕汤揪了把头发,会痛。是真实的。眼前的文件也是真实的。他把文件收齐,保险起见塞在了橱柜的最下层。回了一句马上过来,拿起钥匙下楼。
贺浔坐上车之后,对着裕汤冲他扬起的笑脸有点愣神,他也提起嘴角笑了笑。
“肚子饿吗?”
“还好。”
“哦,要是饿了冰箱里有蛋挞。”
“嗯。”
“今天晚上讨论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
贺浔有一点开心,裕汤比来的路上话多了很多。他渐渐放松了下来,也不像来时那样觉得陌生了。
“这首歌可以吗?”
“可以。”
裕汤随手把音响调更大声。强迫自己专注听歌。他搜肠刮肚想出来的话题还是不足以掩盖他的紧张,害怕自己的反常被贺浔看出来。
到家之后,裕汤说:“你先洗澡吧。”
“哦,好。”
如他所料,永远都不会忘记的落锁声。
所有的细节一帧帧地在他脑海里慢放,他用枕头蒙住头,闭起眼还是赶不走。
裕汤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半夜2点了。明天还有两节实验课。他坐了起来,确定隔壁的人应该睡着了,悄悄地从橱柜底层重新翻开那份文件。
第二篇是讲一对叫的夫妇。开头第一句就是,如果你的老公变成你的老婆怎么办?他们甚至有一个儿子。裕汤认真地看到最后,看到主人公被接纳的时候他不自觉松了一口气。手册里不仅附带了英文文章原稿,还把这对夫妇上节目的采访截图了下来,甚至贴上了网友的评论。都是正面的评论和祝福。
裕汤渐渐冷静下来了,可以开始思考这件事。他有八成可以确定了贺浔和普通人不一样,不过他不知道贺浔到底是什么情况。是跨性别?还是真的双性人?他刚刚谷歌了一下,双性人也分真性和假性,他到底是哪种?
裕汤绞尽脑汁地回忆着贺浔和他肢体相贴的时候。他发现贺浔真的很注意这一点。不自觉又开始有点生气,所以他连和我亲密的时候都没有全情投入?
“啊啊啊!!”压低声音狠狠地敲自己脑袋,他根本想不起来。裕汤躺在床上大口喘气。过了一会儿翻箱倒柜想找一包烟,但他平时根本没有抽烟的习惯,半天也没有找到。他烦躁得想踹桌子砸东西,可是只能压抑住自己。
又躺了一会儿,裕汤离开房间上了三楼,健身房里吊着一个拳击沙袋,他其实很少用,是为了贺浔买的,贺浔喜欢拳击。现在裕汤一下下地击打沙袋,发泄他的郁闷和慌乱。像他这样只为了发泄,没有目的性的攻击,乱打一气,很容易让自己体力流失。裕汤气喘吁吁地抱着沙袋停下来,把拳击手套随意地丢一边,打开旁边的门站到了走廊里。
如果贺浔是跨性别,那他是女跨男?
不对,上次碰见,他问了双性人的话题,也就是说他是双性人的可能比较大。那天他们说了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所以他到底是假性的还是真性的?假性这个可能性也是有的,毕竟他之前也没有机会看过。现在贺浔之前的拒绝全都有了答案。或许他是真性?真性太少见了,他在网上查到的资料太少。
夜里太静,远处的树林看上去幽远又深邃。身上的汗凉了,裕汤打了个喷嚏。
我还喜欢他吗?
喜欢。还喜欢。不管他是什么样都喜欢。
真是要命。
对裕汤的纠结一无所知的贺浔在楼下熟睡。睡前他看了许欣给他的文件,他在第一篇里看见两句话,
",,”
上帝造我如此,我接纳我自己。
“’.”
我就是我,我为自己感到骄傲。
贺浔轻声地念了两遍,想到今天裕汤和他关系的缓和,有一点开心。
你会等我的吧?等我能有勇气向你迈步。
(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