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北国有一位王子,他拥有最俊美的容颜和最高贵的品格,他曾率领军队出征,也曾隐姓埋名做一个冒险者,整个王都的淑女都为他疯狂,所有人都认为他就是毫无疑问的王位继承人。
相传在北国华丽的城堡之下有着一座巨大的,黑暗的地牢,那里关押着帝国最为穷凶极恶的罪犯,王都魔法师在地面上刻下魔法阵,摆上剔透珍贵的宝石,束缚着地牢中的所有生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王都之中开始流传,在这座恐怖的地牢中关押了一个丑陋的生物,一个有着庞大的身体,黑色的皮肤,肮脏的恶魔。人们都说那是王子在那次出征的战利品,是王子实力的象征。
渐渐地,北国的人们开始向外来的人们骄傲地宣称:“我们的王子曾经俘虏了一只恶魔!”
“就是从魔域中俘虏的!那只恶魔有着山一样的身躯,象一样的獠牙可是它还是败在了我们王子手中,成为一个阶下囚。”
只有王都的魔法师们知道,那只恶魔并不是王子的俘虏,它也不是在王子出征后才被关押在地牢。
那只恶魔已经在地牢关押了一百年。
城堡的魔法阵上的宝石不断失去光彩化成粉末,地面的刻痕逐渐被时间抚平,王都魔法师只能尽力延长魔法阵的时间,百年之前能够禁锢恶魔的束缚之术早就失传了,总有一天,地牢里的恶魔会冲破这个封印。
直到在某一天,国王供奉的大魔导师在藏书塔中发现了一卷古轴。
“您是说,要我去一趟关押着恶魔的地牢,用自己的血补全核心法阵的魔纹?”斯诺微笑着问道,碧色的眼带着笑意。此时他正好在属于他个人的小花园里,手上拿着一个小花洒,姿态比平日里放松许多,也将他的神情显得温和。
站在他面前的大魔导师点了头,他穿着一件乌黑的法师长袍,尖尖的帽子下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长胡子垂到了胸前。
“是的。尊贵的王子殿下。”他恭敬地说道:“魔法阵的能量在日渐削弱,最多支撑五年,那些囚犯无可惧,唯有禁锢在最深处的那只恶魔,如果它逃脱了,那将是整个王国的浩劫。”
斯诺转了转他的指环,与他的眼睛同色的祖母绿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
“只有男性王族的血可以补全法阵,这么荒唐的说法,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呢,阁下。”他说道,态度有礼,却带着明显的嘲讽,“况且,这件事情,你同我的父王说过吗?”
老国王年级已大,又只有斯诺这一位王子,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不会让他去冒险。
大魔导师脸上也不见尴尬,直接道:“在下打算等王子殿下同意了再去与陛下说明。”
他不等斯诺再开口,直径接着说了下去:“王子殿下曾经去过被北方的冰原,应该也见识过魔族的厉害。在王宫里禁锢的那只魔,是魔族们曾经的领袖,带领着他的附属踏过了冰原,尽差一点就占领了王都。在魔法最辉煌的年代,王都的大魔导师都无法将其杀死,只能禁锢在法阵之下。如果这个恶魔再次踏上凡间的土地,后果不堪设想。”
斯诺微微眯了眼,手指收紧。
在他的手臂上,就有一道魔族给他留下的伤疤,他的血一流出,那些魔就疯狂地往他身上扑来,活像是见到了宝藏的强盗。
“我会考虑这件事情,”他说道,微微低了头,因过长而别在耳后的金发顺势滑落,“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看看那卷轴。阁下应当不会介意?”
“自然不会。”大魔导师恭敬地鞠身。
斯诺拿着自己的短杖,走在长长的阶梯上。
那根金质短杖雕刻着华美的花纹,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的白色水晶,此刻正散着柔和的光,照亮了这个暗黑的通道。
禁锢着恶魔的地牢位于地下深处,入口就在王宫西部的一座了望塔之下,在到达地牢之前,他还要走一条漫长的,向下的阶梯。
前几日,在看过那个卷轴之后,他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王宫下囚禁的恶魔对于王族来说不是秘密,他也知道那样一只恶魔被放出来会对王国造成怎样的浩劫。
老国王虽然不同意,但是也无可奈何。
他已经老了,不适合再去接近那个地牢。
斯诺没有叫上自己的朋友们,虽然数次前往地牢的大魔导师保证那只恶魔正处于沉睡的状态,但他心里总有些隐约的不安。况且这件事已经算是王族的辛密,并不适合牵扯其他人。
只希望那个恶魔依旧沉睡。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才走到阶梯的底端,在通过一条不算长的狭窄的通道后,眼前的景象边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大的空间,四壁都砌上了坚硬的石板,地面上的黑色符文散着白色的光,将整个地牢照得通亮。
在地牢的正中间,用一个用黑铁铸成的巨大的铁笼,七八条粗壮的刻满符咒的铁链禁锢缠绕。
白色水晶的光亮熄灭,剔透晶体内部有着一缕缕黑色的丝状物,互相纠缠成了一个花朵的模样,在水晶内部悬浮着。
他在入口处停顿了一会儿,才进入这个只有一个狭窄入口的地牢。
长久不通风的地方居然没有什么奇怪地味道,属于恶魔的沉重的呼吸声规律又舒缓,听起来像是在休息。斯诺戒备着,迈出的脚步看似随意,却随时可以以最快的速度从入口处逃脱,右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法杖,踏在地面上的脚步没有一丝声响。他紧紧盯着那个几乎有两人高的铁牢。
那铁牢建得牢固,每一个条缝隙都只有半个人都不到的宽度,密集的柱子遮住了大部分的光亮。他微微眯了眼,走进了两步细看,他调整了角度,终于看到铁牢内生物的模样,碧色的眼在那瞬间睁大,沉静的表情带上了惊愕。
那是一只十分丑陋的生物。
斯诺曾在北方见过魔族,那些残忍的生物有着严酷的等级制度,越是高级的种族就与人类越相似,而能力越强的魔族外貌就越美艳。只有最低等的混血的魔族才是一点人类特征都没有的怪物。
现在被囚禁在王宫地牢里,百年前那个魔族的最高的统领,居然有着比低等魔族还要丑陋的外表。
近两人高的身形,黑色的肌肤,尖利的爪和与牛角相似的魔角。
斯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像是害怕惊扰了正在沉睡的怪物一般,小心翼翼地移开了目光。
需要用王族的血来修复的核心魔纹位于铁笼的正前方。
他悄声走到那里,地面上黑色繁复的魔纹果真已经暗淡,他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没有一点动静的恶魔一眼,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法杖顶端凝聚起一抹亮光,快速在他的掌心划过,留下一道横贯掌心的伤痕。
斯诺感受到手上的痛,面不改色,微微垂了手,让流出的血液流到他的指尖。
沾着血的指尖沿着魔纹划动,他口中响起低沉的富有韵律的咒语,血色的痕迹散着暗光逐渐和黑色的魔纹融合在一起。
魔力和血液顺着刻画魔纹的动作逐渐流失,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上覆了一层细汗,他咬牙强撑着快速虚弱的身体,直到最后一笔勾画完成,魔纹添上了颜色的红,亮光大盛,不再像之前那样暗淡。
他猛地后退三步,与铁牢拉开距离。
兽瞳的主人没有异动,只是紧紧地盯着他。斯诺骤然受惊,出了一身冷汗,须弥间防御的咒语已经出口,在他周身形成一个透明度的结界。
铁牢之中的怪物舔了舔唇,露出猩红的口腔和尖利的牙,斯诺觉得它的呼吸似乎比之前重了很多。
“人类。”那个怪物开口说道,声音粗哑难听,还带着魔族特有的在说通用语时的古怪音调。“你做了什么?”
斯诺依然紧握着他的法杖,姿态是十足的戒备,但开口时的语调却放松,像是在和一位普通的陌生人对话:“阁下以为我在做什么?”
恶魔发出了两声十分古怪的声响,铁牢的栅栏遮住了大部分景象,斯诺只能看到它紧盯着自己的眼。
“打扰到阁下的睡眠十分抱歉,”他快速道,身体向出口倾斜,“但是现在我想我应该走了。”
他还没动作,又听到了刚刚那个古怪的声响,大脑来不及反应,身体就快速朝着入口的方向窜去。
恶魔的声响甫落,整个地洞就开始摇晃,地上的黑色魔纹光亮大盛,带着炽热的温度,斯诺的心缓缓下沉,那白光迅速占据了他的视线,他甚至还没能走到洞口。
他还想朝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行,但有什么冰冷柔软的事物缠上了他的脚踝,猛地将他向后一扯,斯诺没有防备,踉跄了一下,他突然闻到了一股带着甜味的异香,浓郁而馥郁。原本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开始放松,他感受到逐渐松软的身体,抗拒着挣扎,脚踝上的事物越缠越紧,包裹住了他的整个小腿,身上的力气也逐渐消逝,不过几秒,他的手松开,法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斯诺彻底失去了意识。
地牢内的光亮逐渐消散。
魔纹在地面上缓缓蠕动着,它们就像植物的藤蔓,或者是什么生物的触须,伸出了地面,其中靠近入口的一根缠住了斯诺的脚踝。
这些魔纹小心翼翼在地上三丈的位置,铺成了一条柔软的通道,将已经昏迷的王子送到了地牢的中心。
原本黑铁铸造的铁牢已经消失不见。
丑陋的怪物狗搂着背,坐在正中央,它的身边散着一圈厚厚的黑色粉末,很快就被雀跃的魔纹吞噬干净。它张开手臂,将被魔纹送来的人类抱着怀里。
那些黑色的触须像是撒娇一般在恶魔身上蹭了蹭,很快就回到了一开始的位置。它们缓缓下沉,趴伏在地上,融入了泥土石中粒,变成了一道道繁复安静的花纹。
恶魔抱着那个娇小脆弱的人类。
它牵起对方的左手,那只白皙的手不过他的半只手掌大小,它将那只手摊开,露出还未止血的伤口。??
恶魔闻到了那血液中的甜美的味道,呼吸十分明显地粗重了许多,它伸出舌尖舔过了那道伤口,尝到了那梦寐以求的甜味。
它抱着人类的手微微颤抖,像是太过激动,停顿了几秒,才再次用猩红色舌舔遍人类沾了血液的左手,它贪婪地将唇贴上了那道伤口,吸吮着还在不断流出的血液,喉咙里发出了古怪的声响。
许久后,它恋恋不舍地将舌从那道伤口上移开,口腔中带着许些甜味,它还未满足,但对人类的脆弱印象深刻。
正在昏迷的人类脸色苍白,紧皱着眉头,浅金色的发在室内暗淡的光线中十分显眼。舒适华贵的衣服抱着他修长的身躯,似乎是为了便于行动而设计地有些贴身,将他的身形暴露无遗。
这是一个十分英俊的人类。
恶魔在心里做出了判断,它曾见过很多拥有漂亮外貌的魔族,但魔族终究是魔族,没有人类身上那种易折的魅力。
它将手掌覆在对方的前胸,感受到掌下心脏的跳动。
“被污染的神之子”
它舔了舔自己的唇,似乎再一次尝到了那个甜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