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傍晚，夏霜在客厅的窗台上拉筋压腿，挥汗如雨。几天没练了，再加上最近饮食不规律，一套热身运动之后，稍有点体力跟不上。
蓝牙耳机连着微信语音，那头是大事小事皆不放心的助理萌萌。
萌萌（紧张）：“秋荣他又骚扰你了吗？”
夏霜转头，看到三米开外的秋荣坐在餐桌前，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棉麻居家服，光着脚，专攻剧本儿中。
夏霜；“没有。”
萌萌：“你可切记要跟他保持距离。”
夏霜：“放心吧，他喜欢骚扰，但不是我。”
秋荣直起身：“哎你那个漂亮可爱的助理怎么还在骂我？都已经骂了大半天了。”
夏霜丢了个眼刀过来：“消停一会儿吧你。”
夏霜压弯腿，躺在地上，开始做仰卧起坐。
萌萌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有件事情，本来想瞒着你的，但是”
夏霜喘着气，没停动作：“你说。”
萌萌：“你来录节目以后，我找人一直在盯着你爸，这几天又有人在澳门见到他了。”
夏霜的腰身僵在原地，半天没回复。
末了，报复性地狠狠又坐了几个动作，力道有点大，最后一下拉伤了腰。
夏霜忍不住骂了一句：“操。”
秋荣不知道他们的谈话具体内容，只是幽幽地过问了一句：“我以为你不会骂人呢？”
夏霜坐在地上半天没起来。
秋荣觉得不对，拉开凳子起身来看。
“扭到了？”看到夏霜扶住腰的手，秋荣问。
夏霜点头。
秋荣把他的手臂一拉，架在自己脖子上，将人半抱半扛扶到沙发上，夏霜一直在嘶嘶抽气，脸朝下躺在沙发上，掀开恤，两只手给自己做理疗中。
秋荣看了一会儿，问：“年纪轻轻，怎么天天这不高兴，那不高兴的？”
夏霜不吭声，继续给自己按摩。
秋荣的视角看过去，男孩细细瘦瘦的身子横在沙发上，运动恤卷起一半，露出一段光滑的腰肢，侧面看过去隐隐可以有腹肌的轮廓，男孩鬓角、脖子上有汗，鼻息偶尔泄露出几声微弱的呻吟，在空旷的大房子里格外入耳。
秋荣不自在地调整了一下坐姿，默默伸手把夏霜的衣服给拉回原位：“你对面好歹坐着一只，你还是检点一点吧。”
说着，用自己更有力的手，隔着衣服帮夏霜按。
夏霜又疼又爽，直哼哼：“我都这样了你怎么一天天的满脑袋净是黄色废料？”
秋荣的按摩手法还不错，被他触摸的地方像着了火，痛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还有萦绕在空气里的秋荣身上特有的味道.]
夏霜的心跳越来越快，身体也越来越敏感。
夏霜按住他的手，不自在地说：“好了，你还是不要碰我了。”
“”秋荣识趣地跟夏霜拉开距离。
运动是没法继续做了，夏霜在沙发上躺尸。
秋荣看了看挂钟：“晚饭好像没怎么吃饱啊，这个点钟又饿了。”
夏霜：“不吃。”
秋荣：“不吃？”
夏霜：“嗯，减肥。”
秋荣默默打开厨房餐柜，捧出自己的零食大礼包：“真的不吃吗？”
夏霜七窍生烟：“”
秋荣在餐椅上盘腿而坐，吃得那叫一个欢脱，各种添加剂的香味飘到夏霜鼻子里，夏霜只恨自己行动不便，无处可躲。
夏霜抗议：“你能不能不要吧唧嘴？”
秋荣享受完毕，十根手指一一舔了一遍：“你说我这人，命怎么这么好，吃什么都不胖，所谓酒肉穿肠过，帅气脸上留。”
“你说你这人，赚那么多钱，有命赚没命花，连个基本的口舌之欲都满足不了，枉为人啊！”
夏霜再次对秋荣发动抱枕攻击。
10分钟后，秋荣走过来，朝夏霜嘴巴旁边塞了一个剥开包装的鸭脖：“张嘴。”
心里叫嚣着任你老虎凳辣椒水我也不会出卖组织的夏霜，默默选择了叛变革命：“反正腰都扭了健身计划也流产了，那就吃吧。”
夏霜梗着脖子吃了一口，泪流满面。
秋荣只能看到夏霜毛茸茸的头顶，寻思着他吃完了，便用手心接他吐出来的骨头，温温热热的，像在照顾家里养的小猫小狗。
秋荣又剥了两个其他花样的零食，在他眼前循循善诱道：“叫哥。”
身体不好的人，心灵上会特别脆弱，秋荣这分明就是趁其不备攻心了。]
夏霜头一歪，许久，自暴自弃道：“哥。”
秋荣开心得把整包零食袋都塞在他手边：“都拿去，都拿去。”
夏霜默默地撕包装。
秋荣：“弟弟，今天就是你我的结拜之日，从此你我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夏霜：“”
秋荣挨着夏霜坐下，展开了自己的剧本，乐不可支。
夏霜有一点点近视，眯起眼看不清字，便问他：“你鬼鬼祟祟地在写些什么？明天要录制的内容你一直都没跟我对过？想搞什么幺蛾子？”
秋荣笑而不语：“你哥我，拍电影最不喜欢提前排练，什么都是假的那还有啥意思啊，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夏霜默默凑过来，秋荣默默给他摁了回去，夏霜试了几次，在力量上没法跟秋荣抗衡，于是作罢，气鼓鼓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好：“不看就不看，小气。”
秋荣乐了，看着他的黑眼圈，问：“你这几天休息得好吗？抑制剂副作用还明显吗？”
夏霜揉眼睛：“睡得不太好，半夜里经常醒。”
秋荣点点头：“你还是少用点抑制剂，下周通告强度更大，养精蓄锐为好。”
夏霜嗯嗯地应着，揉着眼睛。
秋荣看剧本，夏霜休息，两人互不打扰。
秋荣的半个身子正好遮住了身后的落地灯，黄色的逆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微长的头发散落在额头两侧，早上直播前刚刮过的下巴现在又开始泛青，整个人有种落拓日系美男子的感觉——“只要不开口。”夏霜托着腮，默默地想。
和发生关系之后，对彼此的存在和气味都会更加敏感。
两人挨得这么近，夏霜用了抑制剂，没有特别明显的味道，但是他一直能闻到秋荣身上，淡淡的像青草味的古龙水一样的气味。
不难闻，挺让人安心的。当然，夏霜把这个归结为生理反应，不过，有这么一尊大佛压阵，他的头好像没那么疼了。
秋荣有一搭没一搭跟夏霜闲扯皮：“话说，你录完这个节目要去做什么？”
夏霜：“先读大学吧。”
秋荣：“工作呢？”
夏霜：“下半年有两个广告，四场演唱会，最近两个月排了十个商业活动”
秋荣皱眉：“停停停，你们公司这是压榨童工啊？”
夏霜：“不好意思我已经十九了。”
秋荣特别语重心长地教育他：“弟弟，你真的要惜命啊。”
夏霜看着秋荣在草稿纸上骨节分明飞速移动的手指，难得对它的主人感兴趣：“你呢？”
秋荣：“我？赚完这一笔，继续做我的富贵闲人呗。”
“我都一年没拍戏了，也不差再等这半年。我们这帮搞电影的，灵感都是养出来的，三年不开张，开张管三年，我哥们攥了一个电影项目，现在还在搞剧本，我估计磨磨洋工，算他明年上半年能开工吧，这样我又能休息大半年了。”
夏霜简直不能理解这种浪费生命的行径，本能地想要大加批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关我什么事呢？”
夏霜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忽然灵光一现，想起先前在某个富人酒局听到的八卦。富人喜欢养小演员，尤其是有点文艺挂的小演员，这在上流社会不是秘密。
“他们或者她们，十指不沾阳春水，游离于世俗之外，情感充沛，对生活感知力强，就像一件名贵的艺术品，放在家里装饰庭院，什么都不做，也是好的。”
当然啦，有钱人养着他们，肯定是需要他们做些什么的。
等等，我都在想什么呢
夏霜猛抽自己的脸，想把自己抽醒。
秋荣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没什么。”夏霜迅速把自己的头像鸵鸟一样埋回胳膊里，不动弹了。
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可怕的想法，夏霜迅速给自己归因——他还没有建立健全的两性情爱观，就被秋荣的歪理邪说荼毒了，导致现在自己脑子也不正常了。
10分钟后，夏霜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他竟然半趴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秋荣摇摇头，拿了一件自己的外套，披在夏霜的患处，怕他着凉。
夏霜睡得迷迷糊糊的，伸出一条手臂，抱住了秋荣的大腿。
秋荣：“”
夏霜还挺有劲儿的，秋荣抽了两下都没抽出来。
秋荣欲哭无泪，使劲推开夏霜铅球一样沉重的头，却看到他皱着眉头，好像做了一场噩梦。
夏霜梦到了自己的父亲，很多日常里懒得说、不愿说的话，在睡梦里统统都发泄了出来，他梦到自己终于骁勇果敢了一次，指着父亲的鼻子让他滚，再也不要来找他。父亲冲上来就要打他，表情穷凶极恶，夏霜“啊”地一声惊醒了，醒来时第一反应就是：咦，我怎么躺在秋荣怀里？身上还披着一件秋荣的外套？
夏霜的腰已经不太疼了，他直起身，裹紧外套，狐疑地看着秋荣。
秋荣怕夏霜又揍他，忙举起双手给自己开脱：“我不是我没有，是你主动的！”
夏霜将信将疑，默默攥着自己的手机，秋荣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其实，夏霜是惊讶于自己为什么挨着秋荣便迅速睡着了，比这一周以来的任何一天都要轻易。他的睡眠质量素来不好，又要强迫自己早起，失眠多梦已经是他不可分割的职业病。
所以，信息素比褪黑素还管用吗？真是天下奇闻。
于是，夏霜自说自话地再次躺下，非常严谨地铺好秋荣的衣服，脑袋枕在秋荣大腿上。
秋荣：？？？
夏霜试了试感觉，然后打开手机，进入了游戏页面。
秋荣：？？？
夏霜：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试试，你的气味是不是真的比较助眠。
秋荣：目瞪口呆.
10分钟后，夏霜果然又进入了浅眠。
游戏刚开局一半，手机孤零零地落在夏霜臂弯里，夏霜仰躺着，睡颜完全暴露在秋荣的视线里，秋荣欲哭无泪：“能顾及一下我的感受吗，我不是一个物件儿我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