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昊晔第二天一早,便精神奕奕地带着小冬子和两名护卫踏上去往明国的微服之旅。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在顺利进入明国境内的第三天,小王爷的马车就被抢了
这实在是他计划上的一次重大失误。谁让他坚持用千里马云初拉车呢,就算马车再普通,识马的人还是有的。
“呼不行了小冬子,我要死啦!”东方昊晔体力不济,大叫一声,向后一仰,四仰八叉地倒在雪地上再也不想动。
“小王爷,快起来,躺在这里会着凉的。”小冬子过去拉他。
可怜东方昊晔本来就重伤未愈,为了治疗内伤将全身功力都封了起来,现在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又娇生惯养惯了,怎受得了这番徒步辛苦。
本来他带着王府两位暗卫高手,遇到山贼并不慌张,石岩和王林两个完全应付得过来,所以他就和小冬子坐在马车里看热闹。
谁知哪个笨蛋在云初高贵的马屁股上踢了一脚,结果云初做为千里名驹的暴脾气爆发了,撒开蹄子就是一阵狂奔。东方昊晔在马车里被颠了个天翻地覆,人又晕车,顿时人事不知。
最后也不知跑了多久,东方昊晔和小冬子两人华丽丽地摔下马车,跌了个七荤八素。待回过神来,山野茫茫,寒风瑟瑟,就剩下他们主仆二人无语相对,惟有泪千行了。
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东方昊晔心中大哭。为了避开明国李参的十万大军,他还特意选择了无盐山下这条又近又安全的小路。谁知好死不死,避开了大批军队,却遇上山贼。
“小王爷,再坚持一会儿,前面一定有村庄的。”小冬子拉起东方昊晔,使出杀手锏,道:“您不想早点看见王妃吗?”
东方昊晔闻言眼睛立刻一亮,腾地站起身来,握拳道:“对!我要去找曜月!我要去找宝宝!谁也别拦我!”他心里算算,北堂曜月肚子里的宝宝也有四个多月了。
他内心呐喊:曜月啊,宝宝啊,你们一定要等我啊,我爬也要爬去遥京啊啊啊
北堂曜月走后,东方昊晔忙着和皇兄一起对付福王,不小心又中了一掌,昏迷半个多月。醒来后被皇兄禁足,迟迟不让出京,非要让他疗伤。拖到这会儿,他有些担心,不知道北堂曜月怎么样了。
唉,真恨不得能长出翅膀飞到遥京去。东方昊晔一边走,一边幻想着北堂曜月大肚子的模样,想象着他们的宝宝在他肚子里一点一点长大的过程,嘴角不由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前面山坳处出现了一对夫妇。男的看上去粗壮结实,正搀扶着一个女人慢慢行来。那女人大腹便便,走路一步一停。
她的肚子可真大,活像揣了一个大西瓜
东方昊晔惊异地望着她,觉得她走路的姿势真难看,而且整个身躯庞大得让人有压力。
天!到时候我家曜月不会也是这个模样吧?
东方昊晔真的无法想象北堂曜月那劲瘦纤细的腰肢变成这种水桶呃不,是西瓜腰的样子。
小冬子已经机灵地上前向那位壮汉打听路,询问附近是否有村庄可以落脚。那男的正要回话,女人忽然“哎哟”叫了一声,跪倒在地。
“怎么了?怎么了?”男人慌张地问。
女人只是抱着肚子不停呻吟,满脸痛苦之色。
小冬子愣了片刻,呆呆地道:“不会是要生了吧?”
此话一出,众人傻眼。男人手忙脚乱,慌道:“这、这、这可怎么办?离村子还有一段路呢,再返回山上也来不及了”
小冬子道:“你还不赶紧背你老婆回村子。”
“哦,对对对”那个男人慌里慌张地要背他老婆,可是那女人肚子太大,又疼得不行,根本背不上。
那女人嚎叫着:“天哥,疼啊--疼死我了啊、啊--”
那个男人束手无策,大冷天里额上竟然冒出了冷汗。
东方昊晔本来在旁呆呆看着,此时犹豫了一下,一点一点蹭过去,道:“这位大哥,我会点医术,要不、要不我给她把把脉”
话还没说完,那男人便用力把他扯过去,叫道:“大夫,你快帮帮忙!求你快帮帮忙!”
“我、我不是大夫”东方昊晔刚想解释,却被那女人的一声嚎叫吓得心脏一哆嗦,话也咽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过去,掰开女人死拽着相公的手,帮她把了把脉,又瞥了一眼她身下的裙衫,慢慢道:“她是要生了,好像羊水都破了。”
“那那那那怎么办?怎么办?”那个男的急得不行,跺脚道:“我就说在家里生好了,她非要回娘家生现在离丈母娘的村子还有一里路呢,这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东方昊晔正要对他说别急,赶紧回村子找人来帮忙吧。谁知那个女人突然一用力
“啊啊啊--疼啊--”东方昊晔嚎叫起来。那个女人竟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用力掐进他的肉里,疼得他跟她一起尖叫出声。
“啊啊--天哥、我不行了!我要死了--啊啊啊--好疼”
“金花,你别慌,没事的,没事的”那男人突然抓住东方昊晔就是一阵乱摇,叫道:“大夫!大夫你帮帮忙,救救我家娘子,救救我家娃儿!大夫,请您帮忙接生吧”
“什、什么?”东方昊晔被男人摇得头晕脑胀。
他想解释自己不是大夫,只会些简单的医术,接生是完全不成的。可是他重伤未愈,气力不及,被那大汉用力晃了个七荤八素,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口。等他反应过来,已被大汉推到他娘子面前。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家金花吧”
什么金花银花的!我对这事一窍不通,你让我怎么救?!
东方昊晔很想甩他一句,可是见他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堂堂七尺大汉为了媳妇焦急无措到这般地步,不由心下一酸,想起了他的亲亲爱妃。
只怕曜月生产时,我也是这般紧张慌乱吧
这么一想,将心比心,东方昊晔立刻对那大汉升起无限同情,一咬牙道:“你别磕了,我尽力就是。”
小冬子抖着嗓子小声问:“小王爷,您、您会接生?”
小王爷的声音比他还抖:“不、不会”
东方昊晔硬着头皮接下这个差事,接下来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惨烈”的一幕。
原来女人生孩子是这么、这么这么恐怖到极点的一件事啊啊啊!
可怜东方昊晔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刚刚掀开那个女人的下裙看了一眼,就因为刺激过度,晕过去了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东方昊晔醒过来的时候,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旋着这个词。他慢慢回过神来,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腕正被人抓着。
“喂,你干什么?你是谁啊?”东方昊晔立刻抽回手,看见面前坐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再四处一看,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摇摇晃晃的破旧老牛车上,小冬子和一个汉子在前面赶车。
“少爷,您醒了?前面就是刘家村了。”小冬子回过头道。
“什么刘家村?”
“就是您给接生娃娃的那家人嘛。他们就住在刘家村。”
“啊--”东方昊晔大叫一声,立刻回想起刚才的惨状,不由脸色苍白。
赶车的汉子回过头来对他咧嘴一笑,道:“多谢两位公子帮俺妹子接生。妹妹、妹夫和新生的奶娃子在头一辆车上,先一步回村了。俺来接你们去俺家,正好吃晚饭。”
两位公子?
东方昊晔想起车上还有一个人,暮色之中也看不清他的容貌,只隐约见他很年轻,长得挺斯文。
那人冲东方昊晔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道:“在下杨青衣,公子有礼了。”
“嗯在下方昊,有礼有礼。”东方昊晔心不在焉地随手抱抱拳。
“刚才幸亏方公子反应快,用银针刺激产妇穴位,不然只怕那对母子危险了。”
东方昊晔干笑两声,扯扯脸皮,实在不愿回想,气息奄奄地道:“你也会医?”
“在下不才,正是学医的。”原来杨青衣也是个赶路的,他转过山坳赶过去时,东方昊晔正好昏了过去,便接手帮了那对夫妻的忙。
“啊、哦。这样啊。”东方昊晔心有余悸地应了两声,不再说话,整个人还没有从之前那场刺激的生产中恢复过来。
杨青衣见状,体贴地没再说话。
晚上东方昊晔与小冬子、还有那个杨青衣一起借宿在那户农家,受到热情款待。
第二天起来,东方昊晔在身上摸了一遍,掏出块玉珏送给他们,算是给初生婴儿的贺礼。那家人原本不收,但东方昊晔送出去的礼还没有收回来的,坚持送给了他们。那家人乐得合不拢嘴,直夸东方昊晔是活菩萨,救人又救命,夸得东方昊晔这么厚的脸皮也难得地红了。
那户农家为了报答他,热情地将老牛车送给他们代步上路。于是堂堂文国的静亲王东方昊晔和他的贴身小厮小冬子,赶着一辆又老又慢的老牛车,晃晃悠悠地向明国京城进发。
萍水相逢的杨青衣与他们同行。东方昊晔无聊地躺在牛车上,嘴里叼着根细树枝,打量他道:“你去京城做什么?当问诊大夫?”看杨青衣那副穷酸模样,小王爷难得热心地考虑帮他介绍几家医馆。
谁知杨青衣神色昂然地道:“我要当金牌御医!”
东方昊晔掏掏耳朵:“那是什么东西?”
“你”杨青衣气煞,道:“这都听不懂?就是全国最好的御医!”
东方昊晔闻言同情地望望他,难得诚恳地道:“若在明、文两国,我看你是没戏了,顶多当个银牌御医,金牌就不要想了。”
想想啊,明国皇帝,现今国主北堂、呃、司耀辉,自己就是天下第一制药人,师从灵隐谷,医药之术自不用说了。而文国呢文国皇后,他的皇嫂秋紫菱,其医术更是不亚于她的养父玉面神医秋叶原,连御医都要向她请教呢。有这两位在,两国论医术、论地位,哪里轮得上小小姓杨的出头啊。
杨青衣冷声道:“你小小年纪,不要太瞧不起人。”
喝——小小年纪?
东方昊晔怒了,道:“喂!我看咱们俩岁数差不多好吧?”
杨青衣道:“我已经二十有一了。”说着打量了一下东方昊晔的娃娃脸,道:“你顶多也就十六岁吧。”
东方昊晔更怒。你才十六岁!你全家都十六岁!
他气哼哼地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像十六岁的?!”
“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说着,杨青衣还拍了拍他的头,语重心长地道:“小兄弟,你是不是私自离家出走的?这可不好。明国现在不太平,就带着一个仆人上路,你胆子也忒大了。”
东方昊晔忿忿无语了,用力瞪着杨青衣,极度怀疑他的眼睛有问题。心想就算我再脸嫩,好歹也快二十了,不至于十六吧?
老牛车虽然慢,但是晃晃悠悠,牛不停蹄,竟然一路顺风地在十几天后赶到了京城。
站在高高的城门前,东方昊晔望着“遥京”二字,忍不住神情激动,泪如雨下。
杨青衣道:“喂,用不着哭吧?”
“呜呜呜,我这是喜极而泣,你管得着嘛!呜呜呜”
“好了,别哭了,赶紧进城吧,我请你吃午饭。”杨青衣抖抖包袱,心情大好地道。
东方昊晔白他一眼,道:“算了吧,姓杨的,咱们进了城以后就分道扬镳,你的银子留着自己慢慢花吧。”
“你要去哪里?”
“去找我老婆。”提起北堂曜月,东方昊晔登时眼睛一亮,精神抖擞。
“你娶妻了?”杨青衣瞪着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哼!”东方昊晔白他一眼,挺起胸脯,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等等。喂!等等。”杨青衣拉住他,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道:“方昊,咱们虽然萍水相逢,但一路结伴而来,也是有缘。这是我在遥京亲戚家的住址,你收着,有事可以来找我。”
“哦,好啊,有空一定去。”东方昊晔随手把纸条塞进怀里,冲他挥挥手,笑咪咪地道:“杨公子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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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青衣见他如此迫不及待地与自己分手,只好无奈地摇摇头,背上包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