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过酒吧吗？”蒋开在电话那头贼贼地笑。

    叶枫趁着叶彦桐在洗澡，胡乱套了衣服，做贼心虚地隔着门板说：“哥，我要出去玩一会。”

    叶彦桐的声音隔着水声传来：“去哪里？”

    “和朋友一起，就毕业聚聚。”

    “晚饭呢？”

    “不在家里吃了。”

    “那别玩太晚，记得早点回来。”

    “好。”

    叶枫拿起必带的东西，匆匆出了家门。

    真心想去酒吧玩是假，想要逃避面对叶彦桐时错乱的感情才是真。叶枫抓了抓头发，逃也似的出了家门。他按照蒋开给的地址找到了一所建立在市区热闹地段的酒吧，他把包厢名字报给了前台的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来到包厢门口。叶枫才打开了门，喧闹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花色的灯闪烁着，玻璃杯相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蒋开冲他吹了一声口哨，兴致勃勃地说：“枫哥来了。”

    一帮狐朋狗友也跟着起哄，欢迎他的到来。这里面有些人叶枫认得，是他初中学校里老师口中“不务正业”的学生，有些他不认识，估计是蒋开拉来玩的。蒋开家境优渥，家里人又很宠他，但是人不能宠，尤其是蒋开这种，被宠上了天，就无所顾忌，想玩什么玩什么，全然不顾自己在同龄人中的形象崩塌成了什么模样。

    叶枫找了个算得上是偏僻的位置坐下，看着一帮人闹哄哄地玩闹着，把包厢闹腾地一片狼藉。

    男生们玩起真心话大冒险，输的人愿赌服输，自愿接受各种各样的惩罚，说自己下面勃起时的最大尺寸、脱了裤子让人在大腿内侧画乌龟、把一整个高脚玻璃杯里的红酒从衣领里灌进去叶枫皱了皱眉，问看着好玩的蒋开：“你确定这只是普通的真心话大冒险？”

    蒋开反问他：“你是觉得我们该跟小女生一样玩得羞羞答答？枫哥，拜托，男生怕什么？”

    叶枫：“”他到底是怎么和蒋开这种人成为朋友的？

    实际上，叶枫不喜欢烟，也不喜欢喝酒，他很反感这两样东西，恰巧这个包厢里又把这些东西俱全了——叶枫待了一会恶心劲就上来了，他借口去了厕所，离开嘈杂的酒吧，洗脸冷静。

    叶枫闻了闻衣服，一股二手烟的味道。脑袋里闪过一些不愉快的画面，叶枫甩了甩头，皱着眉，思索晚上回去要怎么不让叶彦桐发现他出来跑到这种地方玩了。

    叶枫回到包厢时，男生们该醉的醉，不清醒的不清醒。有个男生拉着他身旁的人，一边哭一边说：“我是真的喜欢你，给我个机会吧”

    蒋开能喝酒，他半醉半醒地凑到叶枫身边，语气夸张：“我的一个好兄弟喜欢上了一个直男，怎么办？急急急，在线求助啊。”

    叶枫嫌恶地把人推开：“一身酒味，滚远点。”

    蒋开笑他：“枫哥你可别是个少爷吧，这不能接受那不能接受，你比我娇生惯养多了。”

    “娇生惯养的是你不是我。”叶枫掏了掏耳朵。

    “噗——”蒋开笑喷，“枫哥你就没发现吗？你就是看着不像个好学生，事实上抽烟喝酒的坏习惯通通不沾——你到底是怎么被学校那帮爱管闲事的人整天说来说去的？”

    “要你管？”

    “来来来，”蒋开端起一杯酒，递到他跟前，“枫小少爷要不要试试？啤酒而已，喝不醉的。”

    叶枫蹙眉：“不用了。”

    “真的一口都不试试？”

    叶枫尽力无视喉咙涌起的恶心感：“把它拿开。”

    蒋开见他是真心不喜欢，也不逼他，兴味索然地放下杯子。“你说我叫你出来玩干嘛呢？枫哥你太无趣了，早知道就不把你叫出来了。”

    叶枫只想着回去要怎么躲开叶彦桐，根本没听蒋开在耳边唠叨什么。高中的学校已经确定了下来，没有繁重的作业，第二天也不用起早上课，在学校压抑太久的男生彻底地放开手脚，玩了个痛快，蒋开看着包厢里狼藉的景象，懊恼地捂脸：“靠，这帮人要怎么送回去啊？？”

    未成年，泡吧，喝酒，抽烟。

    无论哪两个放在一起肯定都免不了家里人的说教和责罚，蒋开看着醉倒在沙发上的人，惨兮兮地求助：“枫哥”

    叶枫后退一步：“我不帮你，你自己想办法。”

    “我自己倒是没事，但他们”蒋开虚虚地笑，“估计回去就惨了。”

    叶枫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态度十分有原则：“你自己搞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吧。”

    “别啊——枫哥！枫哥！你回来——”

    叶枫留给了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叶枫决绝地出了酒吧，夏夜的凉风吹拂在脸上，稍稍降下了他从酒吧里带出来的温度。他摸出手机，才发现有好几通叶彦桐的未接来电。叶枫吓了一跳，一看时间，都到了十点——叶彦桐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后，便给他定下了许多规矩，其中有一项，就是他晚归不许超过十点。

    叶枫还从没晚归过，这是头一次。晚上他没什么需要外出玩乐的活动，也就有时候会陪叶彦桐到小区附近的公园里散散步步，吹吹风。叶枫想，反正也是第一次，再加上叶彦桐脾气那么好，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这么一想，叶枫回去的步伐更加不急了，他踱着步，慢慢悠悠地晃回了家，顺便让衣服上沾染的二手烟的味道散去了不少。

    叶枫边开了门，边想待会怎么和叶彦桐说。他进了屋，就看到叶彦桐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低着头，面色晦暗不清地盯着亮起的手机屏幕。

    叶彦桐自然听到了他回来的声响，但一反常态的没有说话。

    “哥”叶枫犹豫着往自己房间走，“还没睡啊，我先去洗漱休息了？”

    眼瞅着他的手已经搭上了卧室的门把手，叶彦桐忽然开了口：“站住。”

    叶枫立在那里。

    叶彦桐的声音跟往常的不一样，沙哑，冰冷——有点不像叶彦桐。

    “去哪里玩了？”

    “就去了朋友家做客。”

    “是吗？”

    “不然呢？”

    “叶枫，撒谎是不是很好玩？”叶彦桐抬起了头，冷冷地看他。

    这还是叶枫印象里叶彦桐首次这么直接地叫他的名字，他预感到了大事不妙，只想该怎么脱身。叶枫很少见到叶彦桐发怒，虽然很新鲜，但是后果叶枫不敢想象。

    叶枫面无惧色地说：“哥，我错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你不一直都是吗。”

    “我让你早点回来，可你是怎么做的？”

    “对不起，我错了。”

    “你自己说，你到底去哪了？”

    “酒吧。”

    “去干什么？”

    “就被同学叫过去玩玩。”

    “好玩吗？”

    “不好玩。”

    “喝酒了吗？”

    “没有。”

    “我该怎么罚你？”

    “你随意。”

    “你就没考虑过要是出事了怎么办？”

    “我都这么大的人了。”

    “这么大的人就更不应该乱来！”叶彦桐被他踩到了愤怒的点，猛然站起来。

    叶枫吓得打了个激灵，向来温柔的人生起气来果然非同一般，叶彦桐跟变了个人似的，看他的眼神都冷地好似可以结出冰凌。

    叶彦桐快步走到他身前，高出他一个头的男人俯视着他，不知怎的令叶枫畏怯。可叶枫向来吃软不吃硬，他梗着脖子，说：“我这不没事吗！”

    叶彦桐盯着他，冷笑。

    “你是真想出事了才知道后悔？”

    “长能耐了，会去酒吧寻欢了是吧？”

    “觉得自己不需要管教了是吧？”

    叶彦桐问完后就失了笑容，面无表情。叶枫头一次见他这么生气，顿时惊得半天接不上话。

    他不说话，叶彦桐也保持缄默。他们僵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叶彦桐先说：“我不是有意要凶你，只是叶枫，你记住——

    “我只有你了，别让我担心。”

    等到叶彦桐回了自己的房间，叶枫仍立在原地，久久地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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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在蒋开家看的黄色视频、记忆里嘈杂纷乱的画面和声音、还有对叶彦桐难以抑制地感情，令叶枫半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目无焦距地望着天花板，整个人良久地放空自己。

    叶枫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摸着黑爬起来。夏日的夜晚，蝉声如雷轰鸣，吵的人难以入眠。花园里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呼啦地响，月色被飘浮的云悄无声息地遮住，时隐时现。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叶彦桐房间外，轻悄悄地打开了叶彦桐房间的门。房间里没有灯，叶彦桐躺在床上的身影隐隐可见。叶枫的一只脚刚踩上卧室的木地板，叶彦桐便率先出了声：“这么晚还没睡？”

    叶枫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叶彦桐已经睡着了。他拍着胸口，不知道叶彦桐是跟他一样到现在还没睡着，还是被自己已经很轻的动作吵醒的——叶枫猜是第二种。

    叶枫被人抓了个现行，也不觉得羞耻，他大摇大摆地爬上叶彦桐的床，整个人装作无意地靠上叶彦桐背对着他的身体。

    “哥，”叶枫问，“还生我气吗？”

    叶彦桐不说话。

    叶枫扯了扯他的衣角：“哥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

    叶彦桐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敌不过对他的疼爱，说：“但愿你不会再有下次了。”

    “不会，绝对不会！”叶枫立马附和。

    叶彦桐轻轻地默叹一声，转过了声，跟他对视：“先告诉我，这么晚怎么还没睡？”

    叶枫如实说：“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我我想起以前的事了。”

    叶彦桐怔了怔，伸手把他抱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发：“都过去了。”

    “嗯。”

    “以后有我，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叶枫抿了抿唇，把自己的身体往叶彦桐怀里拱了拱，肌肤相贴，他也不觉得热。

    “哥，你亲亲我。”

    叶彦桐微顿，依言亲了亲他的额头。

    “不是这样。”叶枫不乐意，“你亲亲额头就算完事了？”

    “你还想怎样？”

    “就”叶枫微微红了红脸，但所幸夜黑，叶彦桐不会看出什么，“亲我一下。”

    叶彦桐好笑地问：“你想我亲哪里？”

    “班上有些女生都跟家里人亲嘴来传达爱意的，哥，你看”

    “不把初吻留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这是两码事，就亲亲嘴，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彦桐深吸了一口气，捏起他的下巴，在他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吻了一下。夏日的燥热让两个人的嘴唇都很干燥，嘴唇上起了一层浅浅的干皮。叶枫只感觉到叶彦桐的唇贴过来轻啄了一下，他还没尝到什么滋味，下一秒叶彦桐的双唇就离开了。

    刚刚真该舔一下嘴唇再让叶彦桐亲的。叶枫后悔地想。

    “满意了吗？”叶彦桐问他。

    “满意满意。”叶枫餍足地勾起嘴角，他低下头趁着夜黑让叶彦桐看不清他的脸，伸出舌头把自己两片唇瓣上上下下地舔了一遍，似乎这样就可以品尝到叶彦桐的味道。

    “睡觉。”叶彦桐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叶枫把一只胳膊搭上叶彦桐的腰，牢牢地抱紧对方，顺带把自己往叶彦桐怀里送。

    叶彦桐的气息环绕着他，叶枫忍不住说：“哥，我喜欢你。”

    叶彦桐揽着他的手在一瞬间紧了紧。

    “嗯，我也很喜欢小枫。”

    ——那不一样。叶枫想。但是又无可奈何。

    叶枫闭上眼睛，感受着叶彦桐怀抱的安逸，在神思渐渐沉进睡梦前，情不自禁地反复喃喃：“哥，我喜欢你，喜欢你”

    叶彦桐抱紧了叶枫，静默地等待对方的声音徐徐低下去，最后彻底消融在平静安稳的呼吸中。叶彦桐情不自禁地吻了吻怀里的人的额头，嘴唇在对方脸颊上轻轻地蹭过，最后稳稳当当地落在那双柔软的唇瓣上。叶枫的嘴唇微微湿润，叶彦桐猜到是对方偷偷舔过的缘故。唇瓣外还带着若有若无来自叶枫的气味，叶彦桐身不由己地含吮其那两片柔软的唇瓣，把叶枫的嘴唇舔吻的湿润。

    叶枫在睡梦里呢喃了一声，叶彦桐微微抖了一下身体，缓缓地把叶枫的双唇放开。

    罢了叶彦桐想：先这样吧。

    他无声地用视线描摹着怀里的人的眉眼，最后不知餍足地抱着人，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