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管家君冷静一点,你看叶月这么长时间不在家,卢屋家有谁发现了?”滑瓢眼看着酒吞身后的妖气一点一点涌出,连忙挡在两人中间,安抚似的拍了拍言一的肩膀。
纵然滑瓢这么说了,言一还是无法接受叶月被妖怪下咒的事实,他紧紧抿着薄唇,用力地拍开滑瓢的手,沉默了一会儿,他摸了摸叶月的额头,也没有感受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于是望向滑瓢道:“我没有从叶月少爷的体内感受到什么异样。”
“这可就难办了,文车妖妃到底用了什么花招”听到言一也束手无策,滑瓢也没了办法。
“人类,你应该不会使用阴阳术吧?卢屋家除了叶月,现在还有阴阳师么?”酒吞突然问道。
“我确实无法使用阴阳术,我身体里的灵力早已被妖力吞噬,所以和你们一样,只会使用妖术,卢屋家的后人除了叶月少爷,没有人使用阴阳术了”言一不知道酒吞为什么这样问,但看他表情严肃,不自觉地就回答了。
沉吟了一会儿,酒吞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抱起叶月就轻车熟路地往卢屋家书库的方向走去,滑瓢和言一不知道酒吞想要做什么,只能赶紧跟上。
卢屋家老宅的构造,和百年前并没有发生什么改变,卢屋谦和还在的时候,酒吞也经常来这里和他小酌一番。很快,酒吞就抱着叶月走进了书库,他小心地将叶月放在书桌上躺着,然后转头问着跟来的言一,“人类,卢屋谦和曾经写了一本名叫《海月记》的书,拿来给我。”
“海月记?好像上一次整理书库的时候看到过”言一一边搜寻着整理书库时的记忆,一边在书架上翻找着。
没想到却是被滑瓢先找到了,那本书放在书架的最顶层,又被其他的书压着,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滑瓢施展妖力,动作轻盈地跃起,准确地将《海月记》抽出,递给了酒吞。
“诶,没想到卢屋谦和还有这闲情逸致。”滑瓢小声地感叹道,随后话锋一转,“不过酒吞,你为何知道这本书,难道你会人类的阴阳术?”
“嗯?阴阳术?本大爷为什么要会人类的戏法?”酒吞一脸不屑地反问,他小心又带着几分怀念地摸了摸《海月记》被轻微腐蚀的封面,而后缓缓打开,映入酒吞眼里的是卢屋谦和潇洒又飘逸的字体。
『许久不见,吾之友人,今年的新酒是否已经酿成?人的一声太过短暂,如果能够再品尝一次你亲手酿的酒,该多好啊。』
酒吞回忆着,百年的那个晚上,卢屋谦和邀他来这里喝酒。
月光下,眉目清秀的卢屋谦和坐在走廊上,早已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清酒,他扬着唇才轻轻抿了一口,白净的脸上就染上了一丝红晕,就连左眼下的泪痣都闪闪发亮似的。
酒吞悄无声息地坐到卢屋谦和身边,任男人给自己倒上酒,沉默地一饮而尽。
“酒吞,人类的一生真短啊。”卢屋谦和微微侧头看着酒吞,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嗯,不过百年时间,怎么,你想堕入鬼道获得无限的寿命么?没想到你也是这样贪心的人类啊。”酒吞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那也没有,只不过想想以后就喝不到你酿的酒了,这可能是我能想到最遗憾的事情了。”卢屋谦和似乎有些醉了,他微微上翘的眼尾飞红,目光如水地看着酒吞。
“少了一个人类惦记本大爷的酒,呵,也挺好的。”酒吞挑了挑眉,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又倒上了酒。
“哎,妖怪真是无情,站在妖怪顶点的鬼王更是无情啊。”卢屋谦和轻笑着调侃道,“说正事,酒吞,我封印了文车妖妃,但她总有一天会冲破封印,如果有一天我的后人被她所伤,你能帮我一个忙么?”
“嗯?说吧。”酒吞点了点头,应允道,“谁让本大爷欠你一个人情呢。”
“这本书《海月记》是我无聊时写的,我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封印到了书中,只要卢屋家后人的血液沾到上面,我便会出来帮助他。”卢屋谦和从怀中摸出一本书在酒吞的眼前晃了晃。
“那你只对我一个妖怪说了,怎么知道你的后人一定会遇上我?”酒吞皱了皱眉问道。
“天才阴阳师的预感。”月光下,卢屋谦和的笑异常惑人。
“呵,死了还惦记着本大爷的酒。”酒吞看到这行字无奈地笑了,他拉起叶月的手,轻轻地咬破少年的食指,挤出了一些血液,在那书页上熟练地写了“卢屋”二字。
滑瓢和言一俱是疑惑地看着酒吞,忽然书上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一个身影渐渐出现在他们面前。
“哎呀,没想到真的被召唤出来了。”那身影就是卢屋谦和,他的模样和百年前没有丝毫变化,看到酒吞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酒吞,我就知道你会和我的后人相遇。”
“啧,卢屋谦和你真是比妖怪还要会花言巧语。”酒吞从来就说不过卢屋谦和,忍不住咋舌,“不说废话了,你看看你的后人吧,被文车妖妃下了咒,我们妖怪解不开。”
“这是我的后人么,长得跟我有几分相似,真是惹人喜欢。”卢屋谦和在夸叶月的时候顺便也夸了自己一番,他凑到叶月身边,伸出如玉的手指顺着叶月的额头往下摸,一直到胸膛才停下。
虽然只是卢屋谦和的意识,但他拥有的灵力异常强大,只见他指尖凝聚着蓝色的灵力,而后灵力分散成千万缕,慢慢渗进叶月的身体里,过了一会儿,那些灵力像是碰到了什么,卢屋谦和一下子收回了灵力,皱了皱眉,转头对旁边愣着的三人说:“这个孩子是个半妖吧?”
“啊?”最先表现出吃惊的是言一。
卢屋谦和看了一眼吃惊的言一,转头又看向酒吞和滑瓢,见两只大妖一点也也不惊讶,道:“看来你们俩早就知道这孩子身体里留着妖怪的血了,嗯这孩子叫叶月是吧?身体里好像还有一点点酒吞的妖力。”
“不要废话了,叶月现在昏迷不醒到底是为什么?”酒吞打断道。
“哎呀,急什么,就是因为他身体里有你的一点点妖力,才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一个雪妖的眠咒而已。”卢屋谦和看酒吞有些着急的样子,不禁在心里笑出声,没想到不过百年时间,昔日傲慢的鬼王竟然有了一丝人情味。
“雪妖?”酒吞听到雪妖二字就想到了来找茬的雪童子,但如果是雪童子下的咒自己应该能够感觉得到,他眉头轻蹙道,“不是雪童子,文车妖妃那里还有其他雪妖一族的妖怪么。”
“这个你问我一个死了这么久的人,我也不知道呀,把我可爱的后人叫醒问问他就知道了。”卢屋谦和看着酒吞纠结的表情,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只见卢屋谦和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符纸,以灵力作笔,画了一个符印,他将符纸轻轻地按在叶月的胸口上,小声念了一段咒语,那符纸就像是变成一个钩子,将叶月身体里的眠咒勾出,卢屋谦和看准时机,将那聚成形的眠咒抓到手中,用力一捏,便将其消灭了。
“这就可以了?”酒吞看着卢屋谦和的一系列动作,还是觉得人类的阴阳术就和变戏法一样。
“嗯,他马上就会醒了。”说着卢屋谦和轻轻拍了两下叶月的脸。
果然,卢屋谦和的话音刚落,叶月就缓缓睁开眼睛,他一睁开眼就看到了素未谋面的卢屋谦和,只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是?”
“叶月君,对吧?我是卢屋谦和,论辈分你应该可以叫我太爷爷,不过那样叫淂我太老啦,还是叫我谦和吧。”卢屋谦和打开腰间的折扇摇了摇,眼睛笑成了一道弯弯的月牙,让人看不透。
“卢屋谦和?您不是早就不在了么?怎么”叶月刚刚醒来,还有些迷糊,面前出现了已经故去的人,这让他更加混乱,他只记得自己在鬼府照顾毛倡妓时遇到了母亲,有血有肉、熟悉的母亲,然后就不知道怎么睡了过去。
一旁的言一看到叶月醒来,又是欣喜又是担忧,刚想凑上前去和叶月说话,就被滑瓢一把抓住手腕,带到书房外去了。
“没错,我是早就死掉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我生前的一部分意识而已,你应该有学一点阴阳术吧叶月君,把我当做式神来理解也可以哦。”卢屋谦和笑着解释道,而后挑眉看向酒吞,“不过还是多亏了旁边这位鬼王大人,因为我只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听卢屋谦和这么说,叶月才抬头看到了一旁的酒吞,只见酒吞英气的眉紧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线,叶月一时间想起了酒吞叮嘱自己不要乱走的事情,顿时心虚了起来,就连声音都小了几分,“酒酒吞,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看到叶月内疚的模样,酒吞的表情有了一丝缓和,但语气还是十分严肃。
“对不起我不应该乱走”叶月不自觉地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鼓起勇气看向酒吞的眼睛,努力地解释道:“我看到了母亲大人,是我熟悉的母亲大人,不是别人假扮的。”
感觉叶月努力解释的样子都快要急哭了,酒吞突然陷入了沉默,卢屋谦和摸了摸叶月有些冰凉的脸颊,柔声道:“叶月君,你没有做错什么,你看到的就是你的母亲,而你也是被她下的眠咒。”
“什么?母亲大人会对我下咒?可母亲大人不是妖怪啊”叶月完全弄不懂卢屋谦和话语中的意思。
“酒吞还没有跟你说过么?你身体里有妖怪的血统。”卢屋谦和一边说着,又回头看了眼沉默的酒吞。
“好像说过但我问他时,他没有告诉我,我也就没有追问了。”叶月眼神突然黯淡下来。
“不要说得好像都是本大爷的错一样好吗。”酒吞叹了口气,他坐到叶月身边的椅子上,道:“我知道叶月身体里有妖怪血统的时候,是结成契约的那一天,叶月的灵力甘冽又美味,虽然很淡,但依旧有妖怪的味道,但我不确定是什么妖怪的妖力,所以也没说。”
“哦”叶月听着酒吞的话,回想起了那一天的情况,被酒吞咬破肩膀的感觉似乎又浮上身体,这让叶月的脸上不自觉地染上红晕。
“现在不就很明显了,叶月被下了眠咒,如果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妖怪下的咒,酒吞你应该一下就能发现了。”卢屋谦和看着叶月染红的脸,自然是猜到了几分他和酒吞的关系,顿了顿,继续道,“雪妖的眠咒,叶月的母亲是个雪女吧?”
“可我亲眼见到母亲在潭水中死去了然后我又看到了母亲大人来鬼府接我”闻言,叶月的思绪一下子陷入了混乱,他低下头自言自语着,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要怪就怪你的这位先祖大人吧,都是因为他,文车妖妃才下了这么一大盘棋,呵。”酒吞拔开琉璃葫芦的瓶塞,仰头灌了一口酒,瞟了一眼卢屋谦和道。
“诶?”叶月不解地看向卢屋谦和。
卢屋谦和看着酒吞的琉璃葫芦,闻到了妖酒散发出的醇厚香味,纵然是只剩下意识的他,也还是忍不住咽下了一口口水,随后又注意到了叶月的眼神,忍不住咳嗽了两声隐藏着自己的失态,他用扇子掩面道:“叶月君,你不要这样看着我,酒吞的妖酒真的很美味。哎我也不知道文车妖妃这么记仇的啊。”
酒吞看卢屋谦和馋得不行,突然善心大发地将琉璃葫芦递给了他,“真是死了还惦记一口酒,你真是不知道文车妖妃那个女人的执念有多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