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慢慢落了地，经纪人火急火燎地跑上来问有没有事，汪凛摇摇头，看了眼跟副导说话的贺羽，若有所思。

    “咱们休息几分钟，一会重拍！”

    刚才那条差点就过了，剧组的人都可惜地叹了口气，而贺羽和经纪人暂时离开了拍摄场地，

    汪凛坐在了小板凳上，任由工作人员帮补妆。他手臂有些酸，肋下也在痛，但现在这些都不是他思考的重点。

    他全部精力都放在刚才发生的事情上了。

    汪凛自认为不是同性恋，他在电影学院读书的时候还交过女朋友，虽然都很短暂但也算谈过，所以他才会为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

    而且对象还是那个一直让他心烦的贺羽。

    整个补妆加休息过程，汪凛都坐在凳子上面无表情地沉默着，连化妆师想调侃几句都因为他的低气压而赶紧闭嘴。

    “好了大家打起精神，我们再来一遍，争取一次过！”导演招呼道。

    只见贺羽回来了，脸上挂着和平常一样的笑容，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身后还跟着经纪人，帮忙拿着衣服还有一些点心，一来就分给了在场的工作人员。

    汪凛也分到了一份，还是最大号的包装盒。每次拍戏贺羽都会给他送一堆有的没的，有时是吃的，有时是当地一些有特色的小玩意儿。汪凛向来没兴致关心贺羽送的东西，以往每次都是让经纪人和助理解决掉，但这次他特地拆开来看了一下，只见是这里的特产糍粑，闻了一下是自己最喜欢的花生味。

    “咳咳，那个，我有点饿了。”经纪人旁敲侧击地道。

    “我也饿了，”汪凛直接拿起两块送进嘴里，“要吃自己买泡面去。”

    “这附近哪有泡面啊小祖宗！”经纪人哀嚎，身后的助理也跟着饿到哭唧唧。

    汪凛还是有良心的，留了最后一块给两人对半分，说是作为昨晚把贺羽放进自己房间的惩罚。

    “磊哥，其实我觉得贺羽人挺好的啊，凛少怎么就那么烦他呢？”小助理一边吃糍粑一边小声问。

    “你懂什么，贺羽在你面前和在汪凛面前能是一个样吗？”

    “那你说他对我们凛少是不是有那个意思”

    “嘘！”经纪人赶紧示意他闭嘴：“他最讨厌基佬了，你小点声。”

    再说这边很快就开始了第二次拍摄，汪凛重新吊上威亚，对面的贺羽也缓缓升了起来。

    两人视线一对上，贺羽立即笑了笑，然后低头调整手上的扇子。

    汪凛看着他装模作样地回避自己，心里一股闷火，但已经准备开拍也不好说什么。

    有了第一次的演练，这次基本顺利，中间威亚也没出什么问题，两人的打斗逐渐进入尾声。

    “和你爹到黄泉相会吧！”

    贺羽一掌狠狠打在汪凛肩上，后者急速向后倒去，以抛物线的轨迹往水池里掉落，力量太大连控制威亚的工作人员都差点不住。

    扑通一声巨响，汪凛结结实实地摔进了水池中，溅出来的水珠有的还飞到了镜头上。

    还在半空中的贺羽表情有些懵了，半晌没说一句话。

    “贺羽说台词！傻了啊？”导演在下面大喊。

    贺羽一个激灵迅速回神：“抱歉！”然后按部就班地说完原定台词，转身轻功离开。

    池面冒出一串气泡，咕噜咕噜一阵后安静了，几秒后导演满意地喊了一声“卡”，汪凛便迅速浮了起来。

    “还可以吗，可以的话我们就直接拍躺在岸上的那一幕？”导演拿着喇叭问。

    “没问题。”汪凛回了一句，下一秒就伏在了岸上作昏迷状。

    整个过程持续了几分钟，经纪人和助理已经准备好毛巾和大衣候着了，导演一喊结束就冲上去迎接。

    “水冷不冷？赶紧把这些卸了回酒店，别感冒了啊。“经纪人帮汪凛披上衣服，化妆师和造型师也赶紧上来帮汪凛把发片和头套脱了。

    虽然池里有热水，但上岸的刹那还是冷的，汪凛绷着脸一声不吭，坐在板凳上任由摆弄。

    “凛少快喝点热水暖暖身诶你受伤了？！”小助理无意间注意到汪凛的脚踝，看见一片鲜红后不禁吓一跳。

    汪凛低头一看，表情依旧没什么太大的波动，“抹一下药就好。”

    “咋整的！是不是在水池里磕着什么东西了？！”经纪人也跳脚了。

    剧组里的人都关心地围上来，毕竟汪凛后面还有不少打斗戏份，如果腿脚受伤了肯定会很麻烦。

    贺羽听到后也焦急地走过来，看见汪凛脚踝上的伤一顿，随后立即和身旁的经纪人说了什么，后者立刻转身去翻找箱包。

    “小凛你先抹点这个，然后赶紧包扎”贺羽接过经纪人递来的药膏立即递给汪凛。

    汪凛抬头看了他一眼，贺羽看到这眼神便愣住了，递出的手缓缓转给汪凛的经纪人，然后识趣地离开人群。

    “好了，不疼吧？”经纪人包扎好后轻轻按了按脚踝处。

    “没事。”汪凛摇摇头，助理便扶他起来上车。

    “回去好好休息，养好伤再说，接下来的戏不用着急。”导演拍拍汪凛的肩道。

    “知道，您也辛苦了。”

    回到酒店泡了个热水澡后汪凛才感觉稍微好了点。刚才的寒气和痛感并不好受，导致他任何多余的话也不想说。

    躺在床上，喝着经纪人帮点的鸡汤，汪凛打开手机开始刷微博。

    未关注人的私信已经爆满了，都是粉丝的表白，也有少部分是喷子的谩骂。

    汪凛和其他明星从未有过节，更没传过绯闻，唯一可能招黑的就是大导演孙子、大制片人儿子的身份，有时即使他没有参与跟汪知远有关的影视拍摄也会被一堆人冷嘲热讽。

    汪凛早就习惯了，刚开始还会愤怒，后来便麻木，到现在看这些喷子的留言都当成了业余消遣，偶尔还会拿来跟经纪人和助理开玩笑。

    这次他照例浏览，突然被其中一条吸引了注意力。

    “和贺羽就是圈中毒瘤，现在不只是拼爹了，连爹的爹也可以拼，远方亲戚都可以拼，当年踩狗屎运靠一部电影红，现在靠一张脸和一堆脑残粉继续红，演技也就那样，最他妈讨厌你占尽资源抢了其他人机会的样子，恶心。”

    汪凛难得把一条陌生留言看了两遍，然后点了下那人的头像，发现里面每一条微博都是针对自己和贺羽的，或含沙射影或直言谩骂，好像和他们俩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汪凛从第一条大致翻到了现在，只见最后一条是：

    “请收下我的大礼。”

    汪凛冷笑了一声，关上手机，然后靠在床头闭上了眼。受伤让他得以喘了口气，赚得了几小时的睡眠时间，醒来后还要拍一场夜戏。

    汪凛刚睡着不久就觉得旁边窸窸窣窣的有动静，迷糊地睁开眼一看，只见贺羽站在门口那，还穿着戏服，一副要进来又犹豫的样子。

    “干什么。”

    “啊，磊哥说你应该在喝汤，没想到已经睡了。”

    “太油，喝不下，”汪凛揉揉眼睛，“你杵那干嘛，扮鬼吗。”

    贺羽笑了起来，学着戏里的步子踱到他床边，见汪凛还是那副冷脸便咳嗽两声道，“小凛，刚才的事真的很抱歉，我没控制好力道，害你落水太猛还受伤了现在还疼吗？”

    汪凛看着他一脸诚恳的样子，嗤笑一声：“拍打戏受伤很正常，但勃起就不太正常了。”

    贺羽脸白了又红，但语气还是保持着镇定：“可能是我很久没有那个了，所以才会那样子，真的很抱歉啊。”

    “那个是哪个啊。”汪凛明知故问。

    “性行为。”贺羽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我说怎么饥渴成那样。”

    贺羽垂下眼，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鼓起勇气道，“咳，你是不是也很久了，所以”

    “关你什么事？”

    贺羽盯着汪凛的表情看了一会，见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便道：“我是怕积得太久对身体不好，虽然说这样绯闻少也是好事，但总得要发泄的吧。”

    “怎么，你是来向我推荐什么发泄渠道的吗？”

    贺羽展开扇子，掩住嘴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弄出来。”

    “他妈的恶不恶心啊你？”

    “开玩笑的，”贺羽收了扇子，表情依旧是笑着的，“小凛你好好休息，我等会要去拍另一场，回头见。”

    汪凛余光看见对方攥着扇柄的手在轻微的发抖，似乎因为自己刚才的话。

    这是汪凛第一次察觉贺羽被自己的话刺伤，以前无论他说什么难听的话，贺羽都是笑嘻嘻的，还经常接着他的话开玩笑，这回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贺羽走后汪凛躺在床上，本来想小憩一会起来工作，但发现时间到了也无法睡着，经纪人来叫后便头痛地爬起来出门化妆。

    下午是一场和男配的对戏，没有什么打斗动作所以不会受脚伤的影响。

    男配的演员叫杨明曦，跟汪凛和贺羽是同一家经纪公司的，也是个当红小鲜肉，本剧流量担当之一，走俊美可爱路线，也有一疯狂的少女粉丝。他原本是坐在草地上的，见到汪凛后一跃而起，叼着根草走过来打了声招呼。

    “师兄好！”

    “师弟好。”汪凛礼节性地笑了笑，然后在片场边坐下来温习剧本，等待导演来做戏前指导。

    “汪凛师兄，”杨明曦主动坐到他旁边，“你跟贺羽是远方兄弟对吧？”

    汪凛和杨明曦不熟，虽然在同一家公司，但之前并没有戏份上的交集，而且他也懒得参加公司里的各种艺人联谊。

    “算是吧。”。

    “那个粉丝送礼的事，他好些了吗？我都不敢当面问他。”

    “什么粉丝送礼？”

    “咦，你不知道吗，前几天在剧组，有人寄礼物给贺羽，结果打开是一条断掉的手臂！虽然说是假的，但第一眼看起来还是吓死人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

    “就两三天前啊，拆的时候好多人都在。”

    汪凛不会主动过问贺羽的事，对方跟他聊天时也没有提及，便问：“是他粉丝送的？”

    “这个不清楚，里面好像还有一封信诶，你真的不知道吗？”

    汪凛摇摇头，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

    过了一会后导演就来讲戏了，对话便在一阵尴尬的沉默中结束。

    这场戏拍了一个下午，两人的对手戏总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卡。

    杨明曦一和人对视上就想笑的毛病已经很久了，这次和汪凛对戏更是频频笑场，拍完后便不停地跟汪凛道歉。

    “真的不好意思师兄，我就是忍不住笑，改天请你吃饭好不好？”

    “不用，拍都拍完了，”汪凛道，“建议你回去多练习，下次拍摄会顺利很多。”

    “嘻嘻，那有空师兄得多提点提点我。”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汪凛就跟着经纪人和助理回酒店了。他坐上车后就一直闭着眼，经纪人以为他太累了便安静如鸡一句话也不敢说，直到汪凛闭着眼睛问了一个问题：

    “贺羽收到的那个礼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经纪人吓了一跳：“是杨明曦跟你说的？这小子嘴怎么那么多”

    “你激动什么。”汪凛一眼看出经纪人对这事的反应有点大。

    “咳咳，凛少，你不是一直不关心贺羽的事嘛。”小助理这时候突然插话。

    他这一插嘴汪凛更察觉不对劲了，表情冷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俩都瞒着我？”

    小助理低头噤声，示意饶命。

    开车的经纪人头痛地揉了揉脑袋，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来想拍完后再告诉你的，这不是怕你分心嘛。”

    “少说废话。”

    “就是一个神经病，分别给你和贺羽寄了一份礼物，一个是断掉的左手，一个是断掉的右手，他妈的跟真的似的，还有一封傻逼的信”

    “他给我也寄了？”

    “我俩私下拆的，没人知道这事，”经纪人道，“我和贺羽那边已经跟公司商量好解决办法了，那些东西也都处理了。”

    “那些东西都丢了？”汪凛皱眉。

    “不然还留着么，他妈的看着就吓人。”

    “信呢？”

    “当然是丢了，你想怎么样啊？”

    “报警。”

    “你别疯啊小祖宗，”经纪人差点被口水呛着，“这种事圈里太常见了，警察也不会管啊。而且公司现在开始加强把关粉丝送的礼物了，这事不声张就这样算了吧，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汪凛听着经纪人苦口婆心地劝自己好好集中精力拍戏、不要被这种事分神云云，索性再次闭上了眼睛，顺带把眼罩戴上了。

    经纪人见他不耐烦了，便也安静下来，小助理更是无奈地吐了个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