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训练比以往更累了，似乎达到了半个月以来的巅峰。汪凛午觉没睡好，跑圈的某一瞬间甚至两眼发黑，几乎以为自己要晕过去。
但他还是冷着一张看似若无其事的扑克脸完成了训练，如果不是嘴唇发白的话，他简直是一幅准备去参加舞会的贵公子悠然神态。
“汪凛，你还好吧。”细心的安筱雅一眼就看出他不太舒服。
“没事。”
“你嘴唇有点白，喝点糖水吧。”安筱雅压低声音把瓶子递给他。
汪凛想了一下，不接的话似乎太不给对方面子了，便知只好道：“谢谢。你怎么过来这边了？”顺便还寒暄了一句。
“我听教练说今天要给你上强度，所以来了。”安筱雅笑道，“教练还担心你可能会晕，看来他小瞧你了。”
“你和我的教练挺熟的嘛。”
“他以前也是军队里的，和我爸爸挺熟。”
汪凛点点头，“难怪这么魔鬼啊，还喜欢喊口号。”
“你这么讲，我要告诉教练哦。”
随你便。汪凛心里想，但表面上笑道：“要不要这么不仗义啊？”
“开玩笑，”安筱雅捶了下他肩膀，“咱们去吃饭吧，嗯？”
汪凛之前婉拒过几次，这次再拒绝恐怕有些说不过去了，便只好答应：“我先冲个凉。”
两人从训练场走到餐厅，一路上引来不少剧组工作人员好奇又兴奋的注视。
“好配呀他们。”
“你也这么觉得啊？身高差真的很棒！”
“长得也配一脸啊。”
“对对，站在一起就很有感！”
两人都当没听见似的一路往前，但汪凛能感觉得到安筱雅在观察自己，似乎想从他这张扑克脸上解读出什么情绪。
“凛少诶筱雅姐你也在啊？”餐厅门口的小艾看见他们俩也吃了一惊。
“你好。”安筱雅礼貌地朝小艾点点头。
“诶？你好啊筱雅姐！”小艾受宠若惊，看着汪凛欲言又止，“那个，凛少”
汪凛知会他的意思，对安筱雅道：“你先去吃，我一会过去。”
安筱雅点点头，“你想吃什么，我帮你要一份吧？”
“随便什么都好，谢谢。”
等人走后，小艾终于放松了些：“凛少，你还在生磊哥气吗？”
“他人呢？”
“他、他都被你气回家了”小艾小声道，“你们到底怎么了啊？好久没见磊哥这么生气了。”
看来姜磊没有和其他人说。汪凛心里蓦然松了口气，“我等会和他电话说清楚的，你不用管。”
“呃，好吧”
“另外，2号西装不错，就选那件吧。”
也不等小艾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交待工作，饿的头有点晕的汪凛径直走进餐厅，发现除了安筱雅，齐震和陈导竟然也在。
“陈导、齐哥，你们都在啊。”
“陈导今天特地来慰问咱们了，”齐震笑嘻嘻，“刚给谢然那破事收了尾，就马不蹄停地过来了。”
“那事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剧组都人心惶惶的，”陈导表情淡然，“好在宣发那边处理得漂亮，现在人也换下去了。”
“是应该换其他人来演，戏剧学院那些老头子推荐的小年轻看来还是不靠谱欸，换的那个演员和汪凛你是亲戚吧？”齐震说着说着突然恍然大悟：“叫贺羽是不是？和你是远房表兄弟？”
汪凛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看似没什么变化：“哦，他啊，是我婶婶的哥哥的儿子。”
“噗，这关系复杂的，你得叫他表哥对吧？”
“对。”
“你们关系应该挺好的，”安筱雅说，“我看过你俩的一段采访，好像是不久前你拍的那部古装剧。”
“对，是庆功宴之后，”汪凛点头，然后装作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似的，问：“陈导怎么会想到找他来演？”
“他之前演过类似的角色，就是汪凛你之前拍过的那部警匪电影，还记得不？”
“啊，记得，但镜头比较血腥，很多都被删了。”
“我看过原片，爆发性挺不错，所以叫他来试镜，效果也很好，谢然那样的小朋友还事太嫩了，不适合。”
“陈导选角色的眼光依旧狠辣啊。”齐震称赞。
汪凛心里冷笑，想这陈导的也算称得上是演技派了，明明早在开拍之前就已经试镜过贺羽，现在反倒装作刚知道这个演员的样子。
“各位，我一会还要和经纪人讨论些事，先走了。”他站起道。
“欸？汪凛你也吃得太快了吧。”安筱雅讶异地看着他。
“公司那边有事。”汪凛礼貌地笑笑。
“行，你先去吧，你们今天都早点休息，训练太辛苦了。”陈导点点头，“对了汪凛，顺便代我向黎总问声好，你和贺羽都是他旗下的艺人，我还得谢谢他提供了这么多人才呢。”
“是陈导您会选人。”汪凛露出真诚的假笑。
回到房间汪凛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给了贺羽。
“小凛，听说我的好消息啦？”对方声音懒洋洋的，听得出来心情不错。
“你很得意嘛，贺羽。”汪凛嘴角溢出笑，但语气还是冷冰冰的。
“又准备和你一个剧组了，我能不开心吗。”贺羽声音里洋溢着无限柔情，两人间这样鲜明的反差让汪凛听得心里隐隐浮起一种不道德的成就感。
一直以来贺羽都是这样不求回报地对他好，无论他如何冷嘲热讽，对方依旧是温柔明朗地和他说话，告诉他每一件值得开心的小事，向他表达每一分心意。久而久之，汪凛似乎已经习惯了，甚至可以说恃宠而骄。
想到这里，汪凛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的生活已经被这家伙全方位入侵了，甚至是无孔不入。
“小凛，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什么时候进组？”
“明天啊，我其实想今晚就去，但表现得太急迫好像不太好。”‘
“放心吧，人人都知道你急不可耐。”
“啊？难道大家都发现了我对你的饥渴难耐吗？”
汪凛一愣，难道姜磊已经跟贺羽说了？反应过来才意识到对方只是在开玩笑，“你他妈给我正经点！”
“是你先说的啊！”贺羽笑个不停，“噗，不行，小凛你真的太可爱了哈哈哈”
汪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里也稍稍松了口气，“别笑了，我问你，是你主动去找的陈导吗？”
“没，是副导来找的我，”贺羽道，“就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跟太监发通告似的，告诉我入选了，要按时进剧组训练。”
“你私底下就这么形容他们？”
“嘘，你可别和他们说哦，”贺羽语气里掩饰不住地开心，“我得去收拾行李了，明天见。”
“嗯。”汪凛淡淡应了一声，挂掉电话后看向窗外的月色，只见雾气营造了一种童话般的朦胧感，他感觉一天的训练压力正在慢慢消散，逐渐地舒缓起来。
汪凛昨晚竟然就在床上这么睡着了，第二天闹钟响时才醒过来，匆匆忙忙地赶去餐厅吃早饭。
他知道自己应该要迟到了，决定早餐速战速决尽快赶到训练场，然而一推开门却见空无一人。
“小祖宗，早饭在这里。”
汪凛回头，只见对方正坐在门旁边的位子，翘着圆润的二郎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桌上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早饭。
“谢谢，”汪凛坐下来二话不说就开吃，“你怎么来这么早？”
“别急，我和教练说你会晚点到。”
汪凛咀嚼的动作一停，抬眼看着难得严肃的姜磊，放下筷子，“你说吧。”
“看样子你已经冷静了。我昨天呢，回去也想了很久，现在你和贺羽这件事，除了我们仨，决不许第四个人知道。”
汪凛点头表示同意，让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这种敏感时期，对方手里搞不好还有更劲爆的照片，你们俩能不见面别见了，省得被抓到更多把柄。”
“他手里也就只有那一次的照片。”
“你这么肯定？”姜磊粗短的眉毛皱起来，“都这种时候了，你以为你俩还能肆无忌惮地继续搞、搞搞基啊？”最后那俩字他憋了好久才说出来。
直到现在，汪凛和贺羽之间发生的这一切，还是超出了他这个纵横娱乐圈快二十年的经纪人的想象。
“难道刻意回避不是更可疑吗？”
“那你能保证你俩见面除了说话，不干其他事？”
汪凛不说话，眼睛瞟向餐厅窗外，看着远处训练场来回跑动的人。
“小祖宗你别不说话啊！你越这样我越他妈急唉！”姜磊拍了一把大腿，“你和贺羽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想多问，但你要考虑下现在的形势啊！”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会有分寸的。”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有分寸，啊？你们俩这关系连我都看得出来！”姜磊压低声音。
“你看出来才是最不奇怪的吧。”汪凛竟然笑了。
“你！行，不在乎自己的星途是吧？那你父母总在乎吧？需不需要我转告下他们啊？”
“你在威胁我吗。”汪凛笑容微微收起。
他的表情显然对姜磊产生了一定的威慑，对方不得不退一步道：“那贺羽呢，你有想过他吗？要是被发现了，他的下场和你相比，可不是一个等量级的。”
汪凛沉默。
姜磊看这表情，就知道自己戳中了汪凛最担心的地方，便继续道：“往最坏的想，假如你俩这些事都被曝光了，以你的地位和人气，黎在水肯定会全力保你，贺羽估计就得自生自灭了。甚至，为了保住你的形象，黎在水很可能会选择把全部脏水往贺羽那边泼，不惜牺牲他这一个艺人，你懂吗？”
汪凛闭上眼——姜磊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怎么会不懂。
似乎是为了印证姜磊的发问，他的手机正好震动起来，在桌上发出不耐烦的噪音，屏幕上“贺羽”两个字尤其刺眼。
姜磊死死盯着他，摇了摇头。
汪凛伸出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一下，掐断了来电。
这感觉就像也掐了下他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不痛不痒，却永远地被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