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什么意思?”一走出餐厅汪凛就劈头问姜磊,“就因为陈导点头了,安筱雅名气和背景比较强,就答应捆绑炒作了?”
“陈导的剧组向来比较强势,你看连安筱雅的经纪人都不敢说什么反对意见,我们就不要去碰这个刺了,”姜磊解释,“而且这只是从粉丝角度,不是官方盖章啊,对不对?”
汪凛冷眼看着他,没说话。
“小祖宗,你还在想贺羽的事?”姜磊看出他的心事,“你看要不,我去找梁晋谈谈,让他去跟贺羽讲清楚现在的情况,好不好?”
汪凛思考了一下,这信息从姜磊传到梁晋再传到贺羽耳朵里,经过了好几道工序,就跟娱乐圈里所有的媒体报道一样,鬼知道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你找个时间,我亲自去跟贺羽说吧。”
“这不太”
“你连找个安全的时间地点都做不到吗?”
“行行行,你先好好训练,我会安排好的,别操心啊!”姜磊拍拍他的肩。
汪凛烦躁地回到房间,发现手机里正巧躺着贺羽的一条信息。
「小凛,我来你房间,咱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他扯了扯嘴角——他们俩真的是搭戏搭久了,这思路同步的默契简直无人能比。他盯着屏幕好一会,半晌才回了一句「你问姜磊吧,他来安排,现在不要来打扰我」。
回完后他把手机关掉,疲惫地躺在床上进入了午睡。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马术。戏里汪凛有一段骑马逃跑的戏份,要求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大街小巷,越过无数个障碍物,期间镜头还会给演员好几个脸部特写,意味着在快速骑行中每一个细小的表情都会被捕捉到——这种高难度的拍摄,根本没有替身的可能性。
“汪凛马术怎么样?要不要先做些简单的骑行训练?”马术教练马术教练是个精干的小老头,一见到汪凛就笑着问。
“我之前拍过几次骑马戏,算是有些经验,可以先试试简单走个路线吧。”汪凛拍古装戏时骑真马的次数还不少,主要是碰到的导演要求都比较高,为了拍摄效果演员都不得不亲自上阵。
汪凛其实很感谢这些严格到近乎受虐的训练经历,让他一直没有敢放松自己。而这一次更苛刻的要求,也必定是他演艺事业上升的一次好机会。
“那咱们先放点简单的障碍,走几圈试试——来,这是你的搭档,玉狮子。”教练拉来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黑溜溜的眼睛尤其可爱。
“好,谢谢教练。”汪凛抚着马儿的毛,打算先用几分钟跟这家伙熟悉起来。
“汪凛!”
安筱雅在这时也走进了场地,她穿着黑色的女式短马褂,宽长裤,利落的马尾看上去清纯靓丽。
“你今天也要骑么?”
“我明天才训练马术,就是想先来看看,之前还没拍过骑马戏呢。”安筱雅走近,好奇地看着马儿:“它真漂亮啊。”
“品种很纯,而且这种马速度也很快。”
“真的吗?能骑上去肯定很潇洒。”
“也不能说潇洒与否,这得看要诠释一个什么样的人物吧,演不同角色骑法也不一样。”汪凛道。
安筱雅似乎没想到他一点也没给面子,直接怼了她的话,便愣了一下,然后笑道:“汪凛,你好像每次回答都让我很意外呢。”
汪凛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
他以前和贺羽讨论过相同的话题,对方还正儿八经地做了个,和他探讨不同类型的剧里不同人物的骑马方式如何演绎,包括手脚怎么放,姿态是什么样子的,还有各种常见下的反应和神情。
他当时对贺羽虽然很不耐烦,但这个话题他们俩还是热火朝天地讨论了一个多小时。还记得争辩到高潮时,贺羽面红耳赤,口干舌燥,和他们俩在做前戏时的状态没什么两样。
“准备开始吧,教练。”汪凛道。
“好嘞,我先和你说下路线,先让玉狮子在那休息一会。”
马术不知不觉场地的人开始多了起来,齐震、姜磊、小艾还有剧组里的一个副导都来了,他们走到马棚那边观赏了一会,又过来围观汪凛的表演。
“凛少加油!”小艾远远地就开始打
“你们都来做什么。”汪凛问。
“等你训练完顺便一起去吃饭嘛,陈导说今晚有鸡腿哦。”
汪凛刚想说什么,突然视线穿过他们身后,看到了刚走进场地的贺羽。
“汪凛,咱们开始吧,来,上马!”
“好的教练。”
汪凛迅速回头,避免和贺羽有直接的眼神接触。在正式和对方说清楚之前,他不想再无端生出更多的误会和冲突了。
他熟练地牵绳上马,玉狮子很温顺,按着汪凛的驾驭小跑出发,按照教练刚才说的路线,稳稳地越过了第一道障碍。
周围人群都自觉地安静下来,观看这赏心悦目的画面。
一切都很顺利。跨越过第三个障碍物时,教练示意他可以稍稍提速,但汪凛出于谨慎,还是决定保持原速通过第四个障碍。
玉狮子灵巧地跨过,落地时汪凛感觉座下轻轻一颤,心里立刻警觉起来。紧接着玉狮子的四个蹄子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瞬间打滑,剧烈地颠簸起来。
“不对小心!”教练喊起来。
事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受惊的玉狮子失控了地狂奔起来,汪凛立即抓紧缰绳,然而下一刻刺耳的断裂声在他耳边响起,整个人失去平衡摔了下去。
汪凛摔下的一刹那清楚地看见了那缰绳断裂的切面——都是杂乱的小细线,明显是被人动过手脚,先切段了又重新缝合起来。
霎时,姜磊的吼声、安筱雅的尖叫、剧组人员惊惶的呼喊各种各样的声音向洪水一样涌进汪凛的听觉里。
吵死了。
其中有一个声音犹如在浪尖,直直刺进他耳朵里:
“小凛!!”
汪凛感觉自己的身体得到了一个相对柔软的落脚,但由于惯性太大还是翻滚了好几下,直到重重地撞上墙壁才停止。
他知道是谁,这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会在这么迅速地冲上来给他当肉垫了。
“汪凛!没事吧!?
“我的天凛少!!”
“快点叫医生!!”
场外的人一下子冲过来,汪凛还没来得及从天旋地转中回过神,就被一群人团团围住了。马术教练慌张得表情扭曲,蹲下来紧张地查看他的伤口——万一汪凛有个三长两短,估计他在圈子里可以不用混了。
“别急着起来!碰到哪了?”
汪凛没有理会,在人群的惊呼中迅速爬了起来——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没什么事,摔下来那一刻最重的冲击贺羽已经帮他顶住了。
“汪凛你先别起来啊”安筱雅拦在他面前,试图劝他先坐回地面查看伤势,但立即被汪凛那眼中赤红,如坠冰窟的表情震得说不出话。
汪凛直接把她推开冲到贺羽那边——比起自己这边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贺羽旁边只有零星的几个工作人员,梁晋正在紧张地查看他的伤势。
贺羽昏迷在地上,似乎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血从后背渗了一地,肩膀部分的衣料一片血红,右边的额角也被地面上的石子划破了。
“小心点、慢慢抬起来我叫你们轻点,别伤到背部!”梁晋指挥着那几个工作人员把贺羽从地上抬起。
“我来。”汪凛上前从后面扶起贺羽的肩,手掌下是湿润的血迹。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哑,心脏那里在剧烈跳动,近乎要冲破胸口爆炸。
那几个工作人员一见是他都吓了一跳,连忙后退几步,让他扶着贺羽。
“汪凛?你不是”梁晋看见他也一愣。
“快点!”
车已经到了,汪凛和梁晋一个扶着肩一个扶着腿把贺羽抬了进去。
“汪凛,你有没有伤?!”焦头烂额的副导大声问。
“擦伤而已,我跟他们一起到医院看看就行。”汪凛跟着梁晋上了车,同时朝想要跟过来的姜磊小声道:“查下训练场的监控,马应该是教练和我说路线的时候,被做手脚的。”
姜磊神色复杂地点点头:“那小艾陪你去吧,小心点。”
“放心。”
汪凛很久没有闻到医院里这股浓重到令人窒息的药水味了,这股味道令他反胃,令他本来就嗡嗡作响的脑袋更加胀痛。
他只是手臂有三处很浅的擦伤,上了药后基本无大碍,休息几天后估计伤口就会慢慢变淡消失。
而贺羽后的背被训练场地上的碎石子划开了一道大口子,额角的伤也是拜其所赐,而且头部由于过大的撞击有些脑震荡,估计要在床上躺好几天才能缓过来。
“会留疤吗?”他看着贺羽眼睛旁的白纱布,问梁晋。
“医生说是浅表性的伤痕,只要做好恢复治疗应该不会,”梁晋说,“只是可能要休息一阵子,等伤口消了才能去拍戏,也不知道剧组”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看了眼床上还在昏迷的贺羽,似乎不忍说下去。毕竟这个角色,是贺羽使劲手段和力气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汪凛攥紧手机,站起来走出病房给姜磊打电话。
“监控有查到什么吗?”
“你说得没错,教练和你讲路线的时候场地里人很多了,有人趁机靠近了那匹马,但具体怎么做的手脚完全看不清楚,更别说人脸了,就看见一个背影,现在警察已经去找了,但说实话我觉得希望不大。”
“陈导的剧组连一匹马都看不好吗?”
“他假扮成剧组的人混进来,看样子应该很熟悉剧组的运作,知道在马匹管理这块有漏洞。”姜磊说,“刚才副导已经把马术教练开除了,现在估计有些耳朵灵的娱记已经得到消息了,剧组正准备发一个对外通告,。”
“他们打算怎么通告?”
电话那头的姜磊深吸一口气:“刚才他们找我商量了,陈导是这样想的:对外称剧组的在马匹的管理上出现疏忽,导致演员训练时不慎摔倒,但还好骑行速度较慢,只造成了微小的擦伤。剧组现在已经严肃处理,开除了相关人员。”
“这他妈是什么鬼通告?”汪凛低声在公共场合爆了一句粗口,“贺羽的伤势完全不提,还有那个做手脚的人呢?这剧组的面子比人命还值钱吗?!”
“一是你的人气太高了,如果把真相说出去然而做手脚的人又没抓到,剧组会被粉丝喷得更惨;二是这是部红色电影,难免有人会想入非非,到时候阴谋论满天飞,被政府注意到了更不好处理。”姜磊一口气解释道:“我知道你很生气,但现在我们没法和他们的叫板。”
“还有呢,他们还和你商量了什么?”汪凛忍住挂掉电话的冲动。
“现在警方已经按目击者说的在追捕了,你可以先休息几天养伤,还有,贺羽的角色,陈导说会保留,等他伤好了再拍。”
汪凛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知道了,我今晚住医院,你让剧组再派点安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