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她说了什么?
下午的用餐时间,日头西沉,暮光铺陈,柳檬从食堂出来,正打算回教室,便被林宛白拦住去路。
几日不见,往常意气飞扬的Alpha形容多了几分憔悴,瞧见柳檬的那一刻眼底又燃起光亮。
阿檬。
林学姐。柳檬和往常一样打了个招呼,有什么事么?
没事。林宛白习惯了她的冷淡,变回的称呼让她有几分不愉,但时间紧迫,也来不及刻意纠正。她握住柳檬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又一并往楼上走去,只是想见见你。
柳檬没有作声。
她们踏上冗长的阶梯,夕光钻进楼道中层的开窗,在地面上落下一片暗橙色的光斑。
一步、又一步。
柳檬看着两人往上迈动的足尖,灰尘在暮光里飞舞,裙摆就在流落的思绪里微晃。
应芜这段时间找你了么?走过一层的阶梯,林宛白终是沉不住气,她偏过头,问身侧的少女。
嗯。柳檬语气清淡,似是无谓地回答。
和你做了?林宛白顿了顿,又问。
做了。
林宛白一噎,什么火气都发不出来。
最终,她嗫嚅了两下,有气无力地反问,我都不知道呢,你就答应她了?
不是你说的么?柳檬扬起唇,歪了歪头,介绍应芜学姐给我认识,她想要的话,就和她做。
应芜学姐也说了少女慢腾腾地补充道,用不着让学姐知道。
林宛白脚步一顿,柳檬的话说得含蓄,就算如此,她还是能想象到应芜说出这话时的语气,这位所谓的好友对自己的态度也就那样。
她看不起应芜,应芜也瞧不上她。
若非自己就要和易步微订婚,林家很快就能借到易家的势,应芜的态度想必还会更糟糕。
损友罢了。
被架在这个骑虎难下的局面里,都怪柳檬魅力太盛,也怪自己太得意,见人便忍不住口嗨,藏不住一个柳檬。
眸光晃荡几转,林宛白笑了笑,她还说什么了?
还说什么了啊
当然是说你林宛白废物、没用,连个Omega都不敢标记,还有怪异的让Alpha瞧不起的癖好,甘愿把自己的Omega分享给别人。
又说林宛白混到现在这样子,不过是有着林家的光环,有着等级的优势,而她比林宛白更自由、等级更高,和林宛白做朋友也不过是因为林宛白是怂货、是草包,还有源源不断的新鲜Omega可以操,何乐而不呢?
更说她应芜肯定比你做得好,方方面面都是。
一时间各种讥笑揶揄的话飘过脑海,柳檬却只微微一笑,她轻轻摇头。
没有。柳檬唇角挂着笑,夕光吻上眼尾,少女的神情有几分飘忽,好似天边那朵浸染了晚照的云,绚烂而遥远,永不可捉摸。
应芜学姐什么都没说。
听了她这话,林宛白反倒更是不愉,作为多年好友,她如何不知道应芜的为人。
就像她会在背后吐槽应芜恶劣、卑鄙、狂妄自大一样,应芜又如何会在柳檬面前说自己的好话。
就算柳檬不答,她也知道应芜会怎么奚落自己。
说实话。林宛白的语气冷了些许,她握紧柳檬的手。
只见这个光华满身的少女,眉头微蹙,眼底的雾气流转,满是为难地咬了一下唇。
当真是不愿回答她的问题,不会复述那些话。
柳檬在维护应芜?还是不忍自己难过?各种可能性在心底转了一圈,林宛白很快否认了后一种。
柳檬怎么会心疼自己呢?她应该恨自己的。
她霸占着柳檬,无数次地把她拽进怀里,摁在身下,却始终无法彻底占有她。
如今知晓了自己对柳檬的感情,这个认知就变得格外残忍。
是她把柳檬拖进地狱里,把这样一个美好的少女,变成一个千欺万辱的浪荡Omega。
柳檬只会恨自己。
那么她在维护应芜吗?再怎么说,柳檬正处于少女怀春的年纪,有自己这个恶劣的Alpha在前,别的A在她眼里,都优秀得泛着金光吧?
先是秦伊,然后是应芜。
秦伊比自己长得好,应芜比自己会哄人,她见过许多次了柳檬被应芜逗笑的模样。
那家伙三言两语,就能让这个冷淡到极致,永不融化的Omega展开笑颜。
她就没见过柳檬面对自己时,能笑得那样舒心。
所以呢她不愿意说出应芜如何奚落自己,其实只是怕自己针对应芜,给应芜带去麻烦吧。
这样体贴、这样温柔。
这才短短几天,就偏心给应芜了么?
垂眸间,林宛白觉得自己找到了缘由,心底浮起一抹戾气,她在怨恨、在愤恼,恨不得摁着柳檬,掐着她的脖子,让她看清楚自己。
恨不得撕开她的衣服,让她赤身裸体暴露在众人眼前,然后狠狠操她。
让她哭着看清楚,她到底是谁的Omega。
但林宛白这次忍住了。
指骨拧响,下颌紧了又颤,最终,她抬起眼帘。
说吧。林宛白放柔了嗓音,我很好奇。
距离教室所在的楼层还有两层半,好似拗不过林宛白,柳檬轻轻叹息,三言两语地总结应芜说过的话。
就算柳檬已经说得简短,一直到教室门前,这些转述还是没能结束。
林宛白便牵过柳檬,两人靠在教室外的护栏前。
许久。
她就是这么说我的?林宛白气笑了,语气倒格外平静。
柳檬别过耳旁的发丝,没有多言。
别信她的鬼话。见柳檬连个正眼都不给自己,林宛白心底不是滋味。
她知道在柳檬面前说什么都不能挽回自己的形象,那些话由应芜来说,会得到柳檬的赞同,而由自己来反驳,柳檬怕只会觉得可笑。
但林宛白还是补了一句,毫无底气。
至少她也好不到哪里去。林宛白说,她说她能保护你?
简直可笑。她嗤笑一声,背着那么大的事,还在嘚瑟,如果不是我,她现在还能待在国内悠哉?
很有用的信息。柳檬眉尾一动,她适时缄默,没再接嘴这个话题。
林宛白自然不满她的反应,一想到与柳檬的相处时间不剩多少,这人听了那么多应芜的胡言乱语,甚至可能已经心属别的Alpha,还是她十分鄙夷瞧不起的应芜。
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鼓起勇气,向柳檬问出那一句,你喜欢我吗?
喜欢吗?
柳檬喜欢林宛白吗?
她没有得到回答,就像对着一望无际的天堑、看不见底的深谷,她喊了一声,连回音都没有。
柳檬还是那个神情,面对自己时总如此冷漠,自己做什么她都无所谓、都无动于衷。
永远不可能打动她,永远不会从她嘴里得到一句喜欢。
林宛白清楚地知道自己进了一个死胡同,不应该存在的贪想在最后时刻变作执念。
她多想真的拥有柳檬啊。
多想听柳檬真心实意地对自己说一句喜欢。
太折磨了。
课间还有半个小时,看了一眼时间,林宛白再度牵过柳檬的手。
去洗手间。她说,既然你和应芜做了这么多次,该还给我了。
柳檬呼吸一顿。
亦步亦趋地被林宛白牵着走,她回头一看,透过大开的教室后门,她看见正伏在课桌上的叶柠。
那人身形修长,脊背瘦削,还有微微翘起的肩胛。
是已深刻在她心里、万分熟悉的模样。
但叶柠睡得安然,呼吸平缓,以无比放松的姿态伏在那里。
好似于她而言,万物如一,永不为所动。
随着视角改变,叶柠的身影转瞬而过,柳檬敛过眼睫。
忍不住想着。
林宛白刚刚说的话,叶柠应该没听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