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车上的时候,肖群很难得的一直没什么出声主动和陈默搭话,像是有什么心事,时不时会把目光瞥向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陈默。陈默始终沉默,视线落在车窗外,似乎心思全在窗外的景色上,就像完全察觉不出肖群的不同以往一般。
在遇上一个红灯停车的时候,肖群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些不安分地弹动起来,他先看一眼红灯的时间,然后看向旁边的陈默,忍不住说道:“陈默,我刚才的话是不是太唐突,惹你生气了?”
陈默闻声扭头看向他,黢黑的眼睛透不出什么光泽,只见陈默抿了下嘴唇,又把脸扭向另一旁,继续看着车外的景色。
肖群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能感觉出来陈默心情很不好。
最近的一家大超市离陈默住的地方不算远,开车大约十分钟就到了。
超市里的氛围很活跃,人多热闹,还放着欢快的音乐,许是被周围的环境所感染,陈默脸上的表情缓和不少,见他这样,肖群于心底也不禁松一口气。
二人一进超市绑定了一台购物车机器人后便直奔厨房用品区。
厨房用品方面陈默就是个外行人,就算肖群每选择一样物品之前都会询问他的意见,不过最终下决定的还是肖群。肖群买东西也不是纯盲目去买,他知道陈默厨房的容量规格,也知道陈默是个基本不下厨的,因此他选购物品都是再三斟酌,从大小到数量,能简则简。
厨具买完,二人转战食品调料,依旧是肖群主负责选购,陈默在一旁打酱油。
“其实这个牌子的酱油味道比较醇香浓郁,不过他们家都是大瓶装的,一次两次肯定用不完,而且价格不便宜,用不完放过期了还真挺可惜的。所以今天还是选其他牌子小瓶装的,陈默你看这个——”
肖群从货架上拿起一个小瓶装的酱油正准备向陈默介绍一下,结果发现本来还站在他旁边的陈默不见了踪影。
肖群心头一慌,东西也顾不上拿了直接塞回货架上就去找人,已经塞进不少东西的购物车机器人紧跟在肖群的身后。
并不需要肖群找多久,因为陈默就在不远处的零食区。等他看见陈默时,发现他正站在放置着一排排精美棒棒糖的货架旁,一个一个仔细看过去,偶尔会拿一两个下来仔细看一遍,又默默地放回货架上。一个塞满形形色色棒棒糖的超大货架看下来,陈默手上依旧空空如也。他就真只是在看,完全没有购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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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群朝他走过去,走近之后,伸手取下陈默正在看的一个造型可爱的小动物棒棒糖,说:“喜欢这个?那就买。”说完就把棒棒糖放进紧跟在他身后的购物车机器人的购物篮里。
陈默伸手把这颗棒棒糖取出来又放回货架上,“买也没有人吃,我只是看看罢了。”
棒棒糖这种东西大人吃的少,一般都是小孩子爱吃。听到陈默这句话,肖群基本能猜出陈默心里大概在想些什么了,不过这次他没卤莽到直接把话说出来,他怕又把人惹不高兴了。于是只能亦步亦趋跟在陈默身后,深怕又把人跟丢了。
“你东西买完了吗?”陈默走了几步,不由回头看一眼眼巴巴紧跟在他屁股后头的肖群。
肖群赶紧摇头,“还没。”
“还差什么?”
“几种调料。”
得到答案的陈默走在前头,带着肖群回到了食品调料区。
这回肖群在挑选调料的时候不敢再完全把心思放在这上面,时不时会把视线扫向立于一旁的陈默,似乎只要他一个不小心陈默又消失了。
陈默都让他搞得有些无语了,抱着双手就道:“你要选东西就好好选,老看我干什么?”]
肖群手在头上抓了一把,嘿嘿笑道:“也没什么。就是那什么,陈默你还想买什么跟我说一声,我们一块去呗。”
陈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黏人啊,你有我的手机号码还知道我家住哪,你还真觉得我会凭空消失了啊。”
肖群不敢再接话,只是嘿嘿嘿地傻笑。
陈默看着他无语。
看得出来自己再拖拖拉拉下去旁边这位真的要发飙,肖群赶紧收了心思选东西,而且时间也不早了,人一饿更容易暴躁发脾气,一这么想,肖群更不敢继续耽搁,也顾不上什么大小分量,看中了直接塞进购物车里。
毕竟是奔着加紧时间做饭解决晚餐去的,所以他们二人也没在超市闲逛,买好东西就直接去结账了。结算的过程中,陈默在购物车里发现了本该被他取出放回货柜上的那颗动物形状的棒棒糖。
陈默取出这颗棒棒糖,看向肖群。肖群朝他露出人畜无害地傻笑,“真挺好看的,就买了。”
陈默看了一会儿手中这颗棒棒糖,最终还是放到了结算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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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陈默的视线依旧是落在车窗外头,肖群本以为这次他铁定也是从头到尾不愿意说一个字,结果车才开上路没多久,于静谧的狭小空间内,陈默有些过分安静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说:“我女儿喜欢吃棒棒糖。”
肖群朝陈默望去,发现他依旧在看着车窗外,似乎不是在跟他说话。
而陈默也如他所想的那样,接着又说道:“她妈觉得小孩吃糖不好,管孩子管得很严。每次我去接女儿来我这,等她妈一走,女儿就抱着我一个劲撒娇说‘爸爸、爸爸,给我买几颗棒棒糖好不好,好不好!’”说到这里,陈默声音停顿了一下,片刻后才又响起,“她妈一再警告我不要给孩子吃糖,可每回看见女儿这么冲我撒娇,我就心软。岂止是几颗棒棒糖,我有的一切都想给她。”
梁橙出生的时候就和所有普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体重不轻也不重,全身上下红得像个小猴子,梁玥看了一眼就皱了眉头说一声“怎么这么丑”就不再管她。陈默珍而重之地从护士手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把孩子抱在身前,却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伸手在阖着眼睛的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上轻轻触摸几下,女儿似乎是能感受到,慢慢睁开一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小手在空气中乱抓却一下抓住了爸爸的指尖。
陈默一下子就红了眼睛流下泪来。
陈默与女儿的感情很好。梁玥把女儿带走时骗她说带她去外头玩几天,女儿记得他的手机号码,趁梁玥不注意就给陈默打电话,说:“爸爸,你怎么还不来,我想你了。”
陈默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在特意压抑什么,压抑过头了让人听着心头有些空落落的。
“我知道小孩子吃糖多不好,每回去超市就讲好只能买几个。我女儿很懂事,明明有那么多喜欢的,每次站在货架前都是留连不舍,但最后从来都只拿说好的数量。”
这次倒是肖群不说话了,整个过程他都只是安静地听陈默说话。]
他听得出来,陈默很爱他的女儿。
车子停到了陈默家附近,下车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肖群问陈默:“你为什么要和你前妻离婚?”
陈默头枕在座椅靠枕上,视线不知道落于何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我累了。”
回到陈默的住处,肖群花了将近一个小时弄出了四菜一汤,都放在他刚从超市搬回来的一张折叠桌上。
肖群不愧于他特级大厨的名号,就陈默家这么简陋的厨房环境竟然还能弄出足以媲美五星级大饭店的菜品来。从摆盘到色味,无一不看得陈默一度怀疑他其实是直接叫饭店送过来的。
可惜,饭菜是丰盛精致了,却配上一张怎么看也高档不起来的简易折叠桌,把这几道高级菜品衬得朴实乡土不少。
买了折叠桌也顺道买了两张折叠凳,饭菜都准备就绪后肖群便反客为主招呼陈默吃饭,自己从购物袋里翻出自超市买里开瓶器和一瓶红瓶,打开后倒入同样是刚买已经被他洗干净并擦干的两个红酒杯里。
看着肖群把其中一杯红酒放到面前,陈默忍不住说道:“你好像特别爱喝酒。”
肖群冲他一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酒是好东西啊,高兴时助兴,伤心时消愁,什么场合都用得上。”
陈默拿起红酒杯让深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数圈后,把杯品置于鼻下嗅了下味道,并没有喝,把杯子又放下了。
“你好像偏爱红酒?”
折叠凳太矮,高大威猛的肖群坐下来只能分外憋屈地岔开腿,两边膝盖都冒出了桌子顶到了边缘。听到陈默的话肖群摇头,“并不是,分场合。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想到红酒。”
“为什么?”
肖群稍稍歪了下头,借着屋中泛白照得人脸色发青的灯光,看向桌对面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的男人,似是认真地思索了一番,片刻后,说道:“你知道吗,红酒适合20度以下的低温储藏。你给我的感觉就像看着冷冰冰地,可一旦打开了你的心就会发现里头的颜色热情似火,喝下去之后回味无穷。”
发白的灯光下,陈默笑了一下。
肖群看得眼睛里似有什么热切地光芒一闪而过。
陈默煮饭做菜不行,收拾倒还是可以。
饭后,轮到陈默钻进他那间狭小的厨房里开始洗碗收拾,把桌子凳子折叠起来摆放在房间角落处后,肖群用他魁梧健硕的身子把厨房那间尺寸偏小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陈默就当不知道他正在用快把他烧穿一样的灼灼目光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透,兀自清洗水槽里的碗筷酒杯和碟子。
两个人吃饭罢了,要洗的量实在也没多久,不过陈默洗得仔细,清水过一遍,用洗清剂再洗一遍,冲干净擦干再一一摆放进厨柜里,整个流程下来还是花了不少时间。难得的是肖群异常的耐心,除了目光都快变成实质熊熊把陈默吞没,人却老老实实倚在门口处,连话都没多说一句。
就在陈默终于把所有餐具都放进橱柜,扯下一张厨房纸巾开始擦拭料理台上的水渍时,肖群终于开口说道:“你屋里几乎找不到与你女儿有关的半点痕迹。”除了桌上放置的那几份医院诊断书和通知单。
手上的纸巾湿得不能用了,陈默随手丢入垃圾筒里再扯下另一张干净的,“我没把孩子带来这里过,我不想让孩子看到她爸爸过得这么颓废。每次把她带出来都是在酒店里住。”
再怎么拖拖拉拉,厨房也就这么丁点大,总有无事可做的时候。最后陈默还是不得不朝门口走去,并面对肖群没有半点遮掩望过来的炙热目光。陈默无言地看着一阵把出口堵得密不透风并且完全没有退让意思的男人,平静地说道:“让开。”
肖群连动都没动一下,一改之前在陈默面前那几乎算是惟命是从的忠犬模样。他把手直接撑在两侧门框上,把出口堵得更是严丝合缝,整个人不动如山,陈默就算是个脑子缺根弦的也知道肖群没打算轻易放他出去。
肖群用特意压低了几个音阶的声音说:“陈默,你需要多少钱来救你女儿的命?”
陈默直视着肖群的脸,脸上无喜也无悲。
要是之前肖群能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心头一怵,当然现在也下意识地有些发颤,但他稳住了。肖群知道,他拿捏住了陈默的命脉。这个发现比起震惊,其实更让他坐立不安,不安在于他要不要捏住这根命脉,他原是真想慢慢追求眼前这个让他心痒难耐的男人的。要疯了简直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个人,明明认识满打满算加起来还不到24小时,明明以他现如今的身份地位上赶着要扒着他的人多得都数不清,环肥燕瘦任君采撷,可他偏偏就是对面前这个人起了执念。
肖群并不如外表看起来憨厚老实,要不然他混不到现在的这个地位,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一个长相明明就不怎么样并且脾气还挺臭的陈默就是能如此让他抓心挠肝的想要得到他。
就是这么急切地想要,并且在意识到连追求这个过程都有可能可以省略时,肖群内心的阴暗面顿时星火燎原,把理智烧得节节败退。
其实现在肖群还是极冷静,也极理智的,要不然他早已经把人扑倒在身下,缚紧他的四肢,居高临下告诉他:“把你卖给我,我出钱救你女儿。”
过程不重要,他只要结果。
陈默应该是能看出肖群炙热目光下的那分阴暗的就差没脱口而出的强烈欲望了,他看着肖群的目光越来越冷,然而他这样,莫名其妙便让肖群心头那把熊熊大火越烧越烈。
可能,就是最粗暴原始不过的名为侵略的东西使然吧。
对手越强,越能让野性的欲望强烈而冲动。
不久,陈默冷冷地望着肖群,说:“我需要四千万。”
肖群松开了抓在门框上的手,一步步朝陈默逼近,“陈默,我可以给你四千万,你到我手底下来工作,一年一百万,你必须做满四十年。”
陈默被他逼至墙角退无可退,只能束手无策看着肖群把自己圈在角落里,当他看着肖群的脸朝他压过来,眼见就要把他的视线全部遮住整个把他吞噬时,陈默闭上眼睛大喊:“肖群,我没说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