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宁的预产期在下个月,他的肚子越大就越辛苦,小腿浮肿到用手指按压下去就会出坑,郑彦每天都为他腿部按摩,稍微缓解谢宁的胀痛。
“腰也疼,也要揉揉”谢宁侧躺在床上,小腿放在郑彦怀里,眼睛里噙着泪花,委委屈屈地噘着嘴:“我的鞋子又穿不了了,你真烦人。”他们已经提前知道了胎儿的性别,只为了给孩子准备小衣服和玩具。谢宁听说是男孩之后很是失望,从前亲戚家的调皮男孩给他带来了深刻阴影。
“你受苦了。”郑彦来不及同情自己还没出生就遭亲爹嫌弃的儿子,他更担心谢宁生下孩子之后就会离他而去。而谢宁也的确是这么表现的。郑彦曾听到谢宁把自己关在房里讲电话,对面的人他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顾准。
谢宁含糊地说:“我在这边有些事要处理,三月末回来。”
对面急切的喊声都从话筒里溢了出来,让郑彦恨得牙根痒痒,只听谢宁软软地说:“哎呀真的没事,你不要瞎担心了。”
从房间里出来之后谢宁就看见郑彦一脸紧张地立在墙边,他若无其事地说要去时雪辉家看猫,他们家蹄蹄被送到时家跟时雪辉的英短和柯基做太监兄弟,谢宁想得紧,隔三差五就要去看望一场,去之前还要给猫猫狗狗买礼物。
这种时候他倒不怕抛头露面了,从怀孕之后他就没怎么理发,现在可以在脑后束一个小尾巴,谢宁真诚地祈祷路人都把他当孕妇,或者患了什么腹部膨隆的隐疾。
两个人到了时家以后站在玄关处,谢宁已经给他男人惯得不会脱鞋了。郑彦蹲在地上给媳妇儿解鞋带的功夫太监兄弟就围了上来,时雪辉家的猫和狗都认识谢宁,一进门柯基就摇着尾巴绕着谢宁的脚边转,谢宁抓了抓它心形的屁股,抬头看到自己家的猫大爷在欺负时雪辉的英短,露出一个欣慰的慈母笑。
“哟,宁宁宝贝,最近辛不辛苦?”见如此场面,时雪辉不但不敢说自己心疼狗,还得热情洋溢地招待孕夫坐下来细赏。
“要生了,出来走走----哎呀,腰疼死了。”谢宁慢慢走过来,刚皱着眉扶了扶后腰,郑彦马上给小祖宗锤背揉腰,一边殷勤地问:“你看这个力度可以吗?”
时雪辉哪里见过郑大爷这么伺候人,正看得惊心动魄,郑彦刀子似的的目光飘过来,他赶紧转移话题:“你快看你们家猫多熊啊。”
“它在家的时候很乖的。”谢宁像一切护犊子的熊家长,给打架赢了的布偶猫喂猫布丁,口中还心疼地说:“哎,寄人篱下好可怜啊。小可怜儿。哎?爸爸给你买的玩具呢----”
谢宁抱着他带来的帆布包翻了又翻,终于确认自己没把蹄蹄的新玩具带来,一脸失望地看向郑彦。
郑彦本来没觉得这是值得跑一趟的事,但看见媳妇儿失望的表情就硬是把“下次再来”吞了回去:“要不我回家取?”
谢宁见郑彦有些迟疑,噘着嘴撒娇:“去嘛,我在网上订了好久才邮过来的。”
郑彦立即就像个得令的大狼狗似的撒欢儿跑了。
目睹这一系列骚操作的时雪辉彻底被有家室的男人打败,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发一个朋友圈。而谢宁笑吟吟地看着他,抬手拍了拍时雪辉的肩膀:“雪辉哥。”
由于怀孕这段时间的滋养,谢宁的手指跟水葱似的白皙圆润,指端透着粉红亮泽,一看就知道是呵护过度是结果。时雪辉的音调都有点儿飘了:“啊?”
谢宁笑得温柔含蓄:“你是郑彦的好兄弟,我能和他在一起都是你的功劳。”
时雪辉直觉谢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毕竟他当初干的是拉皮条的活儿,不是保媒拉纤。他心想兄弟媳妇这是要翻旧账,很是擦了把冷汗:“那什么你有话直说,别这么看我,也不要说奇怪的话。”
谢宁无辜地眨了眨眼:“郑彦有事情瞒着我,他不肯说。”
原来不是翻旧账,时雪辉反而松了口气:“我知道前段时间他亲妈找到你闹了一通,她确实不是省油的灯,但是你不能因为这点嫌弃郑彦。”接着他像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郑彦从小到大的经历讲了一遍,谢宁的心跟着他的叙述一点一点缩紧。
“本来郑彦已经和那个陆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但他为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去求了他舅舅。”时雪辉目光灼灼:“你知道陆家如今的地位,只有他们能帮你解决你那些仇家。也因为这事儿,郑彦又和陆家扯上了牵连。”
谢宁不知道郑彦是以什么样的心情低头,怎样回到那个充斥着阴影和痛苦回忆的陆家。
为了他,值得吗?
郑彦抱着猫玩具回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毫无异样,谢宁依依不舍地和猫儿子告别,而他家猫在忙着打狗,都没发现爸爸走了。]
那天他早早入眠,结果到了半夜又被疼醒,郑彦这时还没睡,谢宁紧张地拉他的衣服:“郑彦,我,肚子疼了。”]
郑彦慌了片刻,马上意识到谢宁可能快生了,急匆匆换上衣服卷起被子就要抱着谢宁下楼。谢宁还能忍,挣扎着自己起床换了衣服,被郑彦搀扶上了车。,
顺利抵达医院之后他的疼痛反而减轻了些,趁着这个时候吃了点补充体力的巧克力。医生在他的肚子上绑了监护仪,谢宁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在有节律地收缩,阵痛的时候他的肚皮紧绷得像一只鼓,无数鼓槌乒乒乓乓地砸在肚子上,翻腾着搅动着五脏六腑----他担心麻醉剂会影响自己的记忆力,拒绝做无痛,以是体会到了十成十的疼痛。
助产士握着谢宁的手让教他呼吸的方式:“你要保存体力宝宝才能生下来。”
“我太疼了,我,我不想生了”谢宁觉得当初的自己太天真了,记忆力减退不过是可能出现的后遗症而已,他现在却是真的要被活活疼死了,如果时间能够倒流他一定要回去狠狠嘲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谢宁,而现在他只能跟医生和郑彦求救:“我要麻醉,无痛”他是真的没想到生孩子有这么疼。
好在还没等郑彦找麻醉师签字,谢宁就已经宫口全开。助产士的指尖夹着羊膜钩,像医生做内检时一样将手指伸进阴道,下一刻谢宁便感到一股温暖的水流从腿间涌出,他终于破水了。
“马上就能生了,宝贝。”郑彦攥着谢宁被汗水浸得湿淋淋的手指双眼通红,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到额前,紧张得说话都磕磕绊绊:“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谢宁也知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哭着点点头,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郑彦凑到他嘴边的手,留下一个深紫的牙印,郑彦恨不能替他受罪,任谢宁细白锋利的牙齿咬出血痕。很快他的小妻子就被推上了粉红色的产床,旁边的手术台已摆好各式器材。此时的谢宁已经顾不得羞耻和害怕,在产床上张开双腿,按照助产士的指导用力,为了保存体力,他甚至要忍住不能痛叫出来。郑彦换上雪白的隔离衣陪伴鼓励夫人,但他的作用只有捧着保温杯偶尔给谢宁喂一口温水。
不知过了多久,谢宁如释重负,他听见一声明亮的哭声,之后是机器的嗡嗡声。助产士说:“恭喜你们,是个男孩呢。”
助产士手脚利落地把婴儿的身体擦干净放在谢宁身上,无菌口罩上的笑眼弯弯:“还有力气吗?要抱紧哦。”
谢宁不知所措地抱着这个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的男孩,他的皮肤是粉红色的,脑袋的形状有点儿尖尖的全是皱纹,一点儿都不好看。而郑彦扒在产床边抻着脑袋像看稀罕宝贝一样看孩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软乎乎的小脸蛋。
“是不是像你?”谢宁坏心眼地问。
郑彦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中,真诚地奉承道:“不不不,像你。谢谢你”
“才不像我。”谢宁不高兴了,“我没有那么丑”
产房里的护士笑成一团,其中一个安慰谢宁:“放心吧,他的皮肤会很白,眼睛也大,会长成小帅哥的。”
谢宁目不转睛地看着婴儿皱巴巴的抬头纹,松了口气:“真的吗”好像也没有那么丑绝人寰。
毕竟这可是他和郑彦的宝宝。
宝宝被护士带走洗澡,谢宁躺在观察室的床上休息,郑彦不去看孩子,守在窗前握着谢宁的手一个劲儿发表感谢:“谢谢你,谢宁,不是,简宁,我我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我爱你”
谢宁被念叨得耳朵疼,抬手压住郑彦的嘴,低声道:“你过来。”
郑彦支着耳朵等待心肝宝贝儿的下一步指示,冷不防被谢宁轻轻地,轻轻地亲了一口。像蝴蝶翅膀擦过脸颊,痒痒的,色彩斑斓的吻。他呆呆地看着谢宁,坠入对方温柔的湿漉漉的眼神里。
“嘘----”谢宁说。“我也爱你,让我歇一会儿。”]
很久以后谢宁想,如果这个孩子没有来他还会不会留在郑彦身边,答案在肠中千回百转,最后都是肯定。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早已分不清有没有还清对方的情分,索性就在一起,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