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抚摸着雪鸮的羽毛:“它有名字吗?”
“那你要问它自己。”
“我知道了。”维里向梅森道过谢后,对雪鸮说,“那我们走吧。”
雪鸮挥了挥另一边的翅膀。维里和它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这是它在鼓励自己。
他终于放松地笑起来,带着肩膀上的白团子,脚步轻松地迈入这座神殿一样的建筑里。
没有壁画,也没有石雕,只有一棵巨大的树,撑起高高的穹顶,树根隆起,几乎占据了整块地板。
维里定在原地,为这颗树的宏伟而震惊。
他抬起头,几乎看不见树冠,只能听见很细微的水滴声。
至于精灵王,则不见影踪。
“维里·海顿。”他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女声,沙哑,苍老。
维里说:“是我,阁下是精灵王吗?”
“我是精灵王。”那个女声还带着笑意,听起来并没有一位王者应有的气势,反倒更像是一位慈祥的老妇人,“你是来寻找斯托克的吗?”
“是的。”
“拿着你手里的法杖,绕着你眼前的这棵树从左转三圈,再从右转三圈,中间一定不能停,那时候你会看见一汪泉水,那时候,你就能见到我了。”
维里依言照做,琴盒中的小提琴嗡嗡响,发出愉悦的鸣声。
他绕着树共走了六圈,然后在起点停下来。
泉水滴答的声音愈发大了,他果真看见一汪清泉,从树根下蔓延开。落叶纷纷,水涌了上来,淹没了树根和他的脚踝。
在树根最高处,出现了一个身姿窈窕的倩影。
她满头白发,戴着精巧的王冠,面容仍旧美丽,浑身上下都笼着一层光,如果不说话,她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俨然是一位妙龄少女。维里却看见了她的眼神,包容而沧桑,那是老者独有的眼睛。
“终于见到你了,维里。”精灵王亲切地说。
维里抚胸低头行礼,然后他抬起头,失礼地说:“我本以为您会是一位男子。”
“很多人都这么认为,”精灵王的脚趾轻点水面,“但你是第二个这么直白问出口的人。”
维里下意识回答:“第一个是堕落主教?”
“不,不是他,”精灵王摇头,动作神情十分娇俏,有种古怪的违和感,“不过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也是一位心直口快的人。”
维里不说话了。
“这些水是甘泉,梅森应该告诉过你,巨人尤弥尔死后,鲜血变成洪水,淹没了世界。”精灵王轻描淡写地说,“精灵和侏儒都在他的身体上诞生,他的鲜血也饱含着生的力量。”
维里静静地听着,并不着急询问伊格纳斯的下落。
精灵王抚摸着手掌下坚韧粗糙的树根:“你知道诸神黄昏吗?”
“我知道。”
“毒龙咬断了世界树的树根,阿斯加尔德的神祇们迎来他们的黄昏。尤弥尔的鲜血变成泉水,养活了新的世界树,这么旺盛的生命之力,或许也能让已死之人复活。”
维里说:“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精灵女王反问。
“任何人都不可能死而复生,哪怕是神。”维里说出了这句存在于所有人心中的真理,“如果能复生,那为什么诸神黄昏后,那些战死的神祇们没有复活?”
精灵女王笑了起来:“既然你这么认为,那为什么还要寻找伊格纳斯?他本来就是一个死人,你找到他,也毫无意义。”
“即便是一具尸体,我也要把他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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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3=
第32章 沉睡者
维里掷地有声地说出这句话后,精灵王的表情凝滞了几秒,怔怔地看着他,竟然哑口无言。
她这时的眼神,终于和她年轻的外貌相符,好奇、茫然,还有惊讶。
过了很久,精灵王才开口,慢慢地说:“如果你是这种想法,那你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为什么?”维里皱起眉头。
他摘下温和的面具,咄咄逼人地追问。
精灵王:“你认定斯托克已经死亡,又不能复活,那只要求他的身躯,而他的身躯一直就在你的身边。既然如此,你也不用再在尤弥尔森林停留,直接回去就是。”
“你什么意思?”维里心里烦躁,怒气突如其来,让他勃然色变,“你是在偷换概念,我并没有认为伊格纳斯已经死亡。”
“伊格纳斯?他并不叫伊格纳斯,”精灵王纠正说,“他叫斯托克,伊格纳斯是红衣大主教的名字。”
维里开始厌烦和精灵王绕来绕去地说话。
她实在莫名其妙。
维里深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快速镇定下来:“抱歉,我并不想和你谈论这些无用的琐碎,请告诉我,伊格纳斯在哪里?梅森说他就沉睡在甘泉中。”
精灵王叹气:“你怎么执着?我听说你为了伊格纳斯独身三十年?”
维里漠然地看着她,不想和她多费口舌,一字一顿地复述:“伊格纳斯在哪里?”
精灵王还想说什么,淹没了树根泉水却突然沸腾,咕噜咕噜地冒泡泡。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水下,长发散开,浮浮沉沉。
精灵王低头一看:“他自己出来了。”
维里顾不上和精灵王多说,屏住呼吸,看着水下的人影逐渐清晰。
他似乎听见伊格纳斯在说话,在呼唤他的名字:“维里。”但那道声音太过飘渺,更像他产生的幻觉。
维里摒弃掉脑海中的杂念,目不转睛地望着水下的人,渴望能再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爱人。
终于,他看见了伊格纳斯。
伊格纳斯就仰面躺在树根上,泉水没过他的身体,维里能清楚地看见他俊美的面容。双目紧闭,像是在沉睡。
甘泉果然拥有极强的生命气息,只是在水边站着,他都觉得心旷神怡。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干涸的魔法都隐隐有了复苏的迹象。就连他身上愈合已久的伤疤都在发痒,新肉在生长。
维里刚想再靠近一些,后背却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摔进水中,正好栽进伊格纳斯的怀里。
他还来不及撑着树根爬起来,精灵王就伸出一根手指,轻点他的眉心。
“孩子,去梦里看看吧。”
维里的眼睛一瞬间眼皮耷拉,终于撑不住汹汹而来的困意,垂下了脑袋,陷入最深的梦境。清亮的水从他的身上拂过,维里闭着眼,感觉外界有光传来。
“伊格纳斯。”有人在说话,他从来没听过的清脆女声。
维里终于睁开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快醒醒,都这个时候,你怎么还在睡觉?”面前的女孩长得和兰德尔有五六分相似,面容平凡,找不出什么出挑的地方,眼睛却很漂亮,仔细看就会发现有火焰在她的眼中跳动。
他处在一个旁观者的位置,所有人的一举一动,他都能看见。
“瓦伦丁?”树荫下躺着一个男人,脸上盖着书,声音懒洋洋,“你怎么来了?莫尔斯没有和你一起?”
“他去集市上买牛奶。”瓦伦丁说。
伊格纳斯把书拿开,慢悠悠地起身,坐姿不羁,屈起两条长腿,一只手放膝盖上,撑着下巴,眯着眼昏昏欲睡:“他还真是一天都离不开牛奶,我们可是在逃亡。”
瓦伦丁双手叉腰:“原来你也知道我们在逃亡,那你在这大大咧咧地睡什么午觉?”
“因为太阳很好。”伊格纳斯理直气壮地说,“所以忍不住小憩。”
维里看着眼前的“伊格纳斯”,感觉非常荒诞。
眼前的面孔无疑是他熟悉的那张脸,可头发颜色却不是漂亮如月光的银色,而是再标准不过的金发。还有那双眼睛——
那双紫罗兰一样的眼眸,成了天空大海一样的蔚蓝。
“你这人——”瓦伦丁都找不出什么词来说他,只能瞪他一眼,“公会还没死心,还在找我们,昨天的那几个还是写杂兵,后面说不定连法圣都会派出来。”
伊格纳斯说:“法圣?来了就打回去,不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