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钰没有降下来窗户,抬眼,隔着前挡风玻璃,死死盯住齐楚。
他看了不到三秒,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下巴上一道疤的黄毛儿,愣头愣脑的蹦到他车身前方,将视线盖得死死的。
这黄毛儿朝着齐楚叫嚣,“想直接单挑我家少爷,凭你个注水的双花红棍,没资格吧?”
“红棍?”齐楚看着这黄毛儿。
“还双花?”他低头笑了笑,温声,“这封号我当不起。但还是谢谢你。”
轰油门的声儿再次吸引了在场人的注意力,65越野车终于成功拐出一个足够的弧度,一溜烟儿疾驰而去。
没等齐楚跟眼前这个黄毛儿动上手,急促的警笛声忽然响彻了整条街。这出警的速度简直就像一直蹲守在旁边来着。
警车上长排警灯闪烁,跟齐楚来的那些五颜六色的跑车从头到尾还没来得及下来人,就又四散着加速跑开。
杨乐苏开着为首的那辆警车,一脚踩出个急刹,下了车靠着车门,看着被留在那儿的光杆司令,“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破坏社会治安,这位齐楚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黎优优眨了眨眼,大概是今早假睫毛贴的不舒服,她又眨了眨眼,“太太太”
“你先回,去看看我哥的手处理好了没。”齐楚将甩棍扣回成半张手掌大小,塞回黎优优上衣口袋里去。
“这小结巴哈莉·奎茵呢?”杨乐苏轻浮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黎优优,吹了个口哨,“你这丝袜的洞不够大啊?”
黎优优干脆抬手撕掉假睫毛,瞪着杨乐苏,极为流畅的发音吐字,“拷撕你个傻卵蛋,老娘日你全家不戴套!”
“”
“她骂人好溜?”杨乐苏看了看齐楚。
“她就骂人时候不结巴。”风有点大,齐楚替这姑娘拉上了外套拉链,转过身走向杨乐苏的警车。
“请等一下,这位警官。”
说话是谢玄,他态度谦和的走了过来和杨乐苏笑了笑,“我有几句话和这位‘太子’说。”
“谢先生!”黄毛儿的满目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他侧身拉开杨乐苏,给谢玄让出条路来。
这男人虽然看着不怎么年轻了,但眉眼的精致程度依然超越了女人,面相有点偏阴柔了。谢玄的身材也保持的很好,高大健壮,气宇轩昂
谢家钰,你爹他妈的是个金刚芭比!齐楚差点被自己逗的笑场,猛地扣了扣手心才保持住了面无表情。
谢玄注视着齐楚,半天没开口。
齐楚被人看的也十分不自在,他抬手捏了捏鼻梁,就当气氛要变得无比尴尬之时,谢玄压低了声音,“你就是那个小狐狸精?”
“?”什么?风太大了,大声点,我可能听错了。齐楚抬头看谢玄。
“在法国这三年,小钰为了见你天天撕床单绑成绳子顺着楼往下爬,有几次都跑到机场了,我差点没逮住。后来我跟他约的,连赢50场就放他回来,他才消停。吊的我家傻儿子抛头颅洒热血也得回来看你一眼。真有本事。”
谢玄笑了一声,补了一句,“光是被他扯成条儿的真丝被子卖钱都有上万了。”
“”
“我还以为得是倾国倾城,你这水平也就一普普通通的帅哥啊?”
齐楚被人盯的头皮发麻,为了预防脱发,主动拉开了杨乐苏的警车车门,“快把我拷走吧警官,这位先生出门没吃药,我挺害怕的。”
“”
“你那个要做污点证人的韩志斌,别往巴西放。这几天齐怀远要派人去巴西谈一笔货,万一点儿背见着韩志斌诈尸,没法儿交待。”
“没放巴西,在印”杨乐苏及时收住了声儿,迎上齐楚的视线,摆出招牌式的小酒窝笑靥,“不是防着你,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我这是关心后辈。”
“哎,之前用的那个特效化妆师胃癌去世了。现在手里这些技术没那么出神入化了,啧啧。”杨乐苏说完,又问他,“你跟谢玄以前见过?”
齐楚没接这茬儿,“早上没抽出空来吃饭。先找地方吃饭,再去拘留所。”
“使唤谁呐您这是!让你当局长吧!”杨乐苏随便找了个看着整洁的沙县小吃停稳车,刚回头回一半,就被齐楚一个勾拳发力送的猛地贴上车玻璃。
“干你妈!”杨乐苏捂着脸颊,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盯着齐楚。
“干你妈。”齐楚动了动手指,笑的温和又有风度,仿佛刚才突然出手打人的不是他一样,他抬了抬下巴,“一会儿回局里靠着这个伤使劲儿作妖,尽量关我十天半个月的。”
“啊?”杨乐苏扒下来遮光板,推开上面小镜子仔细查看自己的脸颊,“看我这小尖儿下巴,这要是有假体准保让您打歪了”
他盯了会儿镜子,转过头看齐楚,“关十天半个月,你要躲人啊?”
躲谢家钰。见着谢家钰他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想贴上去,想见他,想什么都不管撂挑子直接远走高飞。
幸好谢家钰月末在西班牙有比赛,他这次撑死也就能在国内留一个礼拜。
先躲过去了再说。
“啊,对。”齐楚回答的坦坦荡荡,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不再有响铃的音乐旋律,只剩下单纯的嗡嗡嗡。
齐楚看了眼手机屏,划到了接听按键。
“喂?”
“楚哥,我是张志超。我对了,自来卷儿、徐小冉还有顾萌萌,让我给你带个好儿,徐小冉上周还捡了一只猫他们都挺好的,你不用担心。”
齐楚垂下眼,“嗯。你手续都办好了没,我叫人给你买今天的机票?”
“公司没受理我的辞呈我今天走不了这公司到底是做什么的,我想回家。”
齐楚募得捏紧了手机。
电话那头似乎终于支撑不住,声音透着一股无力的疲乏,“楚哥,你帮帮我,我想回家”
拘留所里的铁栅栏有点上锈了。
齐楚被上午那通电话扰得心情格外不美好。
杨乐苏真真儿够体贴,特意关了齐楚在一个没人的拘留室里,虽是多人间却享受着单人待遇。
下午上班时间是三点整。拘留所里留下值班的还挺多,也不知道是谁的手机落在了办公桌上,响个没完没了,在那儿一遍一遍唱着小苹果。
不知道那手机是什么牌子的,响铃音量特别大,偏偏这一屋子没精打采的文员谁也没主动站起来去处理一下这个倒霉的手机。
齐楚揉了揉突突弹跳的太阳穴,抬手在铁栅栏叩出清脆的几声响儿,“要么接电话,要么关静音,谢谢。”
“小赤佬,被关在里面就要本本分分,明白为什么犯错,好好思考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别不老实待着,到处没事找事,吆五喝六的,给自己找苦吃!”这位呛声的阿姨看着应该快到退休年纪了,不知道更年期过没过。
怒气值读条完毕,齐楚笑了一声,站了起来。他身上还穿着早上那套休闲裤和白衬衫,指腹掸了掸大腿边缘的几道褶儿,齐楚抬起头又说了一遍,“劳驾,哪一位警察同志可以关一下那个手机。”
同样有个怒气值读条完毕的辅警腾的就站了起来,迎着齐楚的视线走到了那张办公桌前,恶狠狠的捏了几下手机侧面的音量键,调到了最大音量。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儿,就像天边最美的云朵。春天又来到了花开满山坡,种下希望就会收获”
炸耳朵的音乐声中,齐楚愣了一下,而后笑了出来。他转了个圈儿,伸出手臂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摆起来,以一个广场舞领舞的高水准扭着胯踩着点儿,手指比了个剪刀,在脸上神神叨叨的横着飘过去,“来,楚哥带你们尬舞!”
“”一屋子人整整齐齐的抬头,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更加温暖!”
随着这首歌里最重那个鼓点齐楚跟着喊了一嗓子,他跳出来的舞步完全遵照原版,本来也是想恶心人,动作自然是怎么油腻怎么猥琐怎么来。
“摘下星星送给你,拽下月亮送给你,让太阳每天为你升起!变成蜡烛燃烧自己,只为照亮你,把我一切都献给你”
齐楚朝着那位阿姨在半空中比划了个苹果的弧线,一个大跳跃侧过身,视线可算转移过来,看到了倚着门框盯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的谢家钰,因惊愕导致胯上力度没控制好,直接一个被迫出来的劈叉,腿左右分开成一字,双手体前撑地,就这个模样摔坐在了地上!
“”
“少爷!是这个人吧?”这是今早上那个黄头发青年,极有素质的板着脸面部表情僵硬但憋着没笑,毕恭毕敬的低头跟他身前的谢家钰搭话。
大腿内侧肌肉的剧痛让齐楚暂时没办法即刻改变姿势。
小女警走过来掏钥匙拧开了拘留室的门锁,“出来吧,谢先生同意了和解,杨警官那儿也不起诉你袭警,这边儿给你申请完复议了,这次复议居然几个小时就给批下来了,撤销了行政处罚哎,你怎么还不出来?”
齐楚从地上爬不起来,两条腿好歹团聚了合拢到了一侧,他朝着铁栏靠了靠,本能的双手握住铁条儿,“我能不走么。”
“”
小女警一下子就笑了,她也是从没见过这么帅的流氓,脸颊红扑扑的盯着齐楚看,“哎呀,我看出来了,你想约我是不是啊?”
“”
谢家钰直接走了过来,和那女警擦身而过,侧目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径直在齐楚身边蹲了下来,面无表情。
齐楚抓着铁栅栏不撒手。
这人怎么天天没表情,妈的让人打坏了神经面瘫了是不是。
好吧,面无表情也是好看的,特别好看。
齐楚忽然嗅到了空气中的檀香木味道。是谢家钰身上的古龙水,黑瓶子的,和他此时此刻身上的古龙水一模一样,只不过谢家钰身上的香水中调味儿还未褪去,齐楚身上只剩下淡淡的后调余香了。
同样的古龙水,一个中调正香喷喷,一个后调快散干净,左右夹击,熏得齐楚晕头转向。
谢家钰伸了手,颇具技巧性的敲在了齐楚手肘麻筋的位置,那两只手臂一下子就使不上力,紧接着脚也凌空,被人十分利落的打横抱了起来。
怎么又是公主抱!烦不烦!齐楚极不配合的朝人胸口猛推了一把,谁知道谢家钰就任凭他从一米多的高度摔在地上。
齐楚疼的眼泪都要下来了,腰疼背痛,大腿内侧还在抽筋。
谢家钰站得笔直,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