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子光线很强,显得陈伟本就细细一条的眉毛似乎比前几天更加稀疏了。
他看着齐枭齐楚一前一后走了过来,夸张的啧啧了几声,“怀远啊,你养的这对姐妹花儿可真是馋人,就算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也看着心痒痒嘞!”
齐怀远摆出惯有的浅淡笑容,“阿伟,这俩个孩子我给你叫来了。说你的正事儿。”
陈伟从兜里摸出一沓子照片,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将照片甩在桌子上,其中几张飘飘洒洒落到了齐楚脚边儿,被他弯腰拾了起来。
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角度选的不好,内容也不怎么清晰,但还是可以看得出照片上的人是杨乐苏和齐楚。
齐楚拿着照片放回桌上,他看着齐怀远笑了笑,又朝着陈伟看过去,“这上面不都是我吗,跟我哥有关系?”
陈伟觉着自己有理,连声儿都大了好几个分贝,一拍桌子,直瞪眼睛,“怎么,大难临头想把齐枭摘出去,兄弟情深啊?你跟警察见面,你哥会不知道?”
齐楚仍是不慌不忙,“伟叔,您要是不满干爹将你那几条街划给我,可以直说。”他耸了耸肩,继续说了下去,“虽然你说了我也不可能还给你。”
“死到临头的贱货!今天晚上就把你卖给地下那些喜欢玩人兽玩变态!让你他妈被人捅烂屁眼!”陈伟骂完心里咯噔一下,他嘴上没把门儿,这下把喜欢那些个玩法儿的齐怀远也划到了变态的堆儿里去。
齐楚挑了挑眉,随便拿了张照片铺在齐怀远面前,“干爹,这人我跟您介绍过,是我收买的那个小警察,这两年警方那儿的几次大动作都是他提前给的消息,您还有印象吗?”
齐怀远点了点头,看向顿时蔫下来的陈伟。?
“伟叔。”齐枭恭恭敬敬的语气开了口,“您这个姿色,人兽场子都不够格儿,这事儿得给我弟个说法。”
陈伟看了看齐枭和齐楚,点着桌子的尾指像癫痫犯病似得抖个不停,他神经质的看回齐怀远,挤出来僵硬的快要抽筋的笑脸,“不是怀远,你看,这都是误会一场,我老糊涂。”
说完,陈伟忽然抬手在自己脸上狠狠的抽了一巴掌,“伟叔不懂事了,你们看”
“小楚,来。”齐怀远抬起手,在齐楚左耳上的黑钻石耳钉上碰了碰,“很漂亮,哪里来的?”
“我哥给买的。”齐楚笑了笑。
“呵,阿枭可真有钱。”齐怀远注视着齐枭,“花了多少,我给你补上。”
“谢谢齐先生,不用。”齐枭说。
“怀远,你看,就这么算了吧?好歹我们二十多年的兄弟。”陈伟干巴巴的再次捡起话茬儿。
齐怀远仍是笑着,像是这才注意到陈伟一样看了他一眼,“你一直喊我怀远,我不知道怎么混着混着和你都成平辈了。”
他说完,伸了手,左手边站着的‘护法’即刻往齐怀远手掌上放了一把左轮手枪,齐怀远握住那把枪朝着地面上一扔。?
他向来喜欢用这种方式给人东西,先扔在地上,然后看别人弯下腰捡起来。
齐枭先了齐楚一步,捡起了那把手枪。
“给我。”齐楚说。
陈伟惊慌失措,在凳子扎了个猛子,又被齐怀远的左右护法分别摁住了肩膀牢牢的钉在了这椅子上,“怀远不齐先生!我错了!齐先生!”
齐怀远的心情似乎很好,他悠然的扫了眼齐枭,“阿枭,你做哥哥的,要让着弟弟。”
齐枭没动。
齐楚走了过来,直接蛮力顺走了他手上那把枪,手臂伸直,反手上了膛,他的神情十分放松,握着那把枪,眯了眯眼瞄准了陈伟的额头,哼唱起了谢家钰刚教给他的那首《沉默是金》,“冥冥中,都早注定你富或贫,是错永不对,真永是真,任你怎说安守我本分”
这枪没装上消音器,砰的一声响,后坐力也震的虎口一阵疼。
子弹穿透了陈伟的眉心,巨大的冲击力让摁着陈伟的那两个护法俱是一震。
齐楚并没有收手,他一边儿打光了弹夹里的子弹,一边儿唱着歌,“夜风凛凛,独回望旧事前尘。”
下一句他想不起来了。
死人的样子十分不好看。陈伟面部表情痛苦至极,眼神浑浊,但仍是不可置信的瞪着眼。那种狰狞的死气是顷刻铺天盖地溢出来的,一眼就能和活人区分开。
齐楚笑的没有一丝破绽,他将那把枪还给了齐怀远身边那位护法,抻了个懒腰。
洗手间。
齐楚站在那儿,水龙头将指腹冲刷的有些起了皱皮。
一直在他身后的齐枭走了过来,压上了水龙头的开关,久久才叹了口气,声音轻的一阵风似乎都能吹走,“是哥对不起你。”
“冥冥中,都早注定你富或贫,是错永不对,真永是真”齐楚迷这个调子迷的不得了,他想起这歌就能想着谢家钰看着他勾起唇角的模样。齐楚扯了张纸巾擦干了手,“哎,我发音标准么?”
齐枭没有马上回答他,过了会儿才抱了抱他的肩,“幺儿,我心里真他妈难受。”
“别煽情啊你。”齐楚也在他肩上拍了拍,“你是不是想管我借钱,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齐枭看着他故作轻松,也跟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一个礼拜之后。
“齐怀远在马来西亚劫的金条,齐枭留了一根没融,已经上了谢玄的船了!铁证如山!”杨乐苏的声音激动的直抖,嘶嘶哈哈的喘的像干不正经事儿了一样,“估计齐怀远马上接着信儿,他跑路之前肯定得去拿他那个账本!”
杨乐苏直接不说话了,隔着电话朝着齐楚大喊了一声,“啊!”
齐楚听着话筒里的滴滴提示音,将杨乐苏保持在线路上,接通了谢家钰打进来的电话,谢家钰在那边儿低低笑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楚哥,大吉大利?”
齐楚无声的弯了唇角,回他,“今晚吃鸡。”
齐怀远带人走到地下二层车库,就被早早等在那儿的谢家钰一伙人团团围成了个圈儿。
齐怀远扫了眼谢家钰,脚步并未停下来,语气不善的吩咐常带在身侧的那个左护法,“杀了他。”
“等一下,飞鱼哥。”齐楚摁住那个面瘫男人的肩,看向齐怀远,“干爹,这人那天打过我一巴掌。我想找回来。”
齐怀远想了想,点了下头,开口,“去吧。”
齐楚替齐怀远拉开了后车门,“带干爹先走。”
车库里防火通道紧闭的大门口,不知道哪个无法无天的施工队堆了好大一堆冷拔钢管在这儿,还没来得及移走。
齐楚挑了一根半人多高的钢管拎上手,起身就朝着谢家钰走了过去。
“太子”旁边的小跟班刚想往前冲,被齐楚一把塞回了大队伍里。
“按规矩来,我跟他一对一。”齐楚横过手里的利器指着谢家钰。
谢家钰那边儿的一个愣头愣脑的手下直接从车后备箱里翻出来一把长剑,屁颠屁颠儿跑回来给他递了过去。这把酷似公园里老头老太太练太极用的花哨长剑,差点让齐楚没绷住笑场。
谢家钰手一压握住了剑身,潇洒将那把剑在手里转了半个圈,卸下剑鞘,齐楚看清了这他妈还是一把八面汉剑!
齐怀远坐在车里盯着他,这一场不全力以赴就可能露出破绽。这也许是他唯一一次站在谢家钰的敌对面儿,齐楚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实话实说,他兴奋的手抖。
眼前这个人是他爱人,也可以是朋友,是兄弟,齐楚不介意这人也做一次他的死敌。
空手打谢家钰自然是打不过,但现在他手里有东西,他还没根棍儿高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练这玩意儿了。
他想赢。
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他特意挑了根这么长的管儿,说不奔着赢去的才是假的。
就在齐楚还在做心里建设的时候谢家钰已经往前一步抢先占了个身位,举着剑劈了过来。
谁他妈说长的比短的好用!
他没想到谢家钰能把手里的八面汉剑使的那么巧,不但攻势凌厉的让人应接不暇,还他妈角度刁钻的挡回了齐楚挥过去的每一下。
钢管是空心的,舞起来还挺方便,但谢家钰就是个,速度惊人,爆发力惊人,耐力也惊人,这还怎么打。
谢家钰看准了齐楚手里钢管上头卡在车库吊棚上那一瞬间,泛着寒光的剑刃笔直的就朝着齐楚落了下来!
齐楚猛地拽下来那根钢管,六角的钢管空心在电光火石之间对准了剑刃套了进去。
刺耳的金属划擦声音让人听着直倒牙。
优劣势顷刻逆转,谢家钰眼疾手快的及时松开了剑柄,放弃了完全不能挪动的八面汉剑。
?
齐楚将钢管往回一抽,转了个面儿,后退了些一个助力,直接用另一头带着铁毛刺儿的钢管头朝着谢家钰腹部捅了过去!
鲜血以喷涌的方式大股大股的溅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尘埃落定,打斗结束。
齐楚猛地抽出贯穿了谢家钰身体的钢管,重新站直,看着谢家钰一脸的不可置信,做了个对方的招牌动作:伸出手掌往下压了压。
谢家钰终于直直的扑通一声倒在地面上,这一下又溅起了小幅度的粉尘飞舞。
妈的,这车库是多久没人扫了,清洁工集体休年假了吗?
齐楚看着死的无比逼真的谢家钰,笑了一声,得意过了头,还念了一句电影台词,“谁说,没有枪头就捅不死人?”
地上死的差不多的谢家钰因为他这一句即兴发挥,憋笑憋的险些真的内脏破裂。
他身上最后一个道具血袋也被压碎,鲜红的液体从他倒下的身体蔓延成了好大一滩,谢家钰缓缓停下了抽搐。
齐怀远按下了最后一个数字键,密码箱随即自动弹开了。
?
他从里面拿出那本孤零零的牛皮笔记本,回过头看了看齐楚,“小楚,你不要怪我。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
这一句话没有前言后语,突然的被齐怀远在这种情况下说了出来,齐楚心里明镜这人打的什么算盘,他注视着齐怀远,点了点头。
“其他的,那些废物条子没有证据,他们也就只能拿马来西亚的黄金劫案说事儿。最多五年,你相信干爹。”齐怀远没急着站起来,他忽然抬手摸了摸齐楚的脸,“小楚,我是喜欢你的,你知道的吧。”
“”
齐楚现在只想洗一把被齐怀远摸过的脸,他从不知道被人喜欢还可以是一件这么恶心的事。
能切切实实的引起生理的反胃。
“谢谢干爹。”齐楚说完,看向了和齐怀远寸步不离的左护法,“飞鱼哥,照顾好干爹。我去自首。”
齐楚路过楼道,随手将墙上的那张画的过分仔细的消防疏散示意图不动声色的撕了下来。
又是个地库。?
不过这边的地库保洁人员肯定倍儿敬业,连里面整整齐齐停的车都个个一尘不染,亮晶晶的。
橘黄色揽胜外形很别致,甩了一个尾,逆向从出口冲了进去,车身打横急刹住,将出口完完全全的堵死。
开车的是谢家麟,他从驾驶位跳下车,回身开了后车门。
安迪还是那一头马上就能去拍洗发水广告的乌黑卷发,她将头发捋顺到左侧肩头,红底鞋纤细性感的高跟先踩到了地上,然后整个人才弯腰从车里出来,“幸好这咖啡有个盖子,不然得洒我一脑袋。”
谢玄也随后从车上走了下来,紧接着那辆满血复活的65也到达了现场。
齐怀远带的人并不少,看情形反而是谢玄这边显得极为不利。
消防通道锁死,谢玄站在这地下车库唯一的出口,距离齐怀远有十多米远。
“这杯糖多了,玄哥,给你喝。”安迪说着,将纸杯放到谢玄手里,抬手挽住谢玄的手臂。
65上的驾驶员康贝也开车门一跃跳了下来,严肃表情都没坚持住三秒,笑嘻嘻的打开后车门,下来的是还没换衣服一身血的谢家钰和白衬衫深灰色休闲裤的齐楚。
安迪回头看了一眼后边儿跟上的谢家钰和齐楚,又拨了拨头发,“别说,他们俩站一起还挺赏心悦目的。”
谢玄低头小口抿了一口咖啡,直皱眉,“糖不要钱啊,这他妈甜的吓人。”
他胳膊上挎着自家夫人,周围齐怀远的人凶神恶煞般的扑过来,谢玄视若无睹,神情淡定甚至还带着轻蔑的笑意,他端着那杯咖啡朝着齐怀远走了过去,仿佛脚下踩着的是米兰时装周的台!
谢玄一边儿迈着步子,一边儿定定的看着齐怀远,悠然开了口,“这么急是去哪啊。我们好久没叙旧了。留下来嘛,做人最重要是开心,不然我下面给你吃?”
安迪扫了眼自家打手这边儿手里握着的伸缩电棍,笑的千娇百媚,“去吧,皮卡丘,电死那个大傻逼。”?,
谢家钰和齐楚及时冲到了谢玄旁边,二人手里拿的都是电力满格的甩棍,一左一右,像开启了霸体模式一样,扫清了一路上所有的人形路障!
齐怀远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身边没过多久就只剩下飞鱼还站在他身侧,这人穷途末路也不见半点狼狈相,他盯着站回谢玄身侧的齐楚,开口问,“为什么要帮谢玄做事。”
齐楚看着他笑了下,解开了两颗衬衫纽扣,扒开自己衬衫露出了里面从胸口蔓延至肩头的海蛇纹身,又抬手将谢家钰身上的半袖一寸一寸掀上去露出漂亮的肱二头肌以及这人环形的海蛇图腾纹身,学皮卡丘说话,“皮卡皮卡皮卡。”
谢家钰也笑了,亲昵在齐楚头发上亲了一口,直接给出了正确答案,“谢玄是他岳父。”
“谢玄是你能叫的?”亲爹不乐意了。
谢家钰马上摊手投降,“这么说比较有气势么。哎爸你真帅。”
拍了个马屁,谢家钰朝着回头看他的谢玄竖了竖大拇指。
齐楚兴奋劲儿压不下去,简直可以一个猛子蹿出去跑个马拉松,他朝着谢家钰手臂上戳了一下,“小钰,来一段。”
谢家钰看他,做了个请的姿势,“楚哥来一段。”
齐楚看着他的眼睛,笑得颇为甜蜜,“那就一起。慢四步。《月亮代表我的心》。”?,
齐楚说完,一个稳稳的轴转,身体直接转进了谢家钰怀里,“我跳女步带你。”
“楚哥真疼我。”谢家钰放低了些手搭在齐楚的腰上,清了清嗓子,开了口,是《月亮代表我的心》的调子,确是比较冷门的粤语填词版本,“平原万里,浮云万里,那景色本优美。今天有了你,风光更秀美,心中充满着欣喜。
流连未去,我陪着你,到景色清幽处,清风告诉我,清风告诉你,彼此生来是一对。
心中不再忧虑,人似是白云飞,他朝双鬓花白,情意也寄山水。
常陪着你,永伴着你,到山水清幽处,身边有了你,心中有了你,世间温情在我心里。”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你去想一想,你去看一看,月亮代表我的心。
杨乐苏亲自出马带队给齐怀远上了手铐,他本来等着跟齐楚交代什么时候去警局报道的相关事宜,结果这俩人旁若无人的跳了一整首,杨乐苏忍无可忍,敲了敲谢家麟肩膀,“请问他俩是在结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