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燥热渐渐远去,几场大雨之后,秋意渐起。一辆出租车穿过市区,上了高架后行了一段路,停在盛辉的大厦前,一栋以英国金属和玻璃打造的三十层大厦。徐天佑付了钱之后,匆匆地走进去,富丽堂皇的装潢显示着权势与地位,徐天佑走向总台表明身份。“你好,我是澄文的徐天佑,约好今天下午两点谈企划案,可以帮我联系一下总编吗?”
总台小姐说:“稍等,我帮你联系。”拿起电话从总机到市场部,一层层地报到莫以凌的秘书那里,最后,歉意地跟徐天佑说,“总编在开会,你明天再来吧。”
又是明天!徐天佑非常无奈,态度倒依旧坚定,“我在这里等就行,他开完会了告诉我一声。”
“会很久的”总台小姐劝道,“你还是回去吧。”接连半月见他来盛辉找总编,可总编忙得很,没时间跟他谈企划案,为此劝他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徐天佑神色平静,“既然来了,不在乎多等。”
总台小姐微笑,又很客气地说,“我给你倒一杯水吧。”
徐天佑说,“不用了,我在休息区等。”话落,转身走向大厅里的休息区。
总台小姐满眼可惜的看着徐天佑,他真是好看的男人,二十上下的年纪,穿着剪裁合宜的白色衬衫,裤线笔直的黑色西装裤,简单却完美的突显着挺拔的男性身躯,一眼望去英俊逼人,活脱脱得像台上的模特一般,倘若是来应征模特,设计师肯定很高兴,但她知道不可能,他来此的目的就是谈企划案。
徐天佑坐在沙发里等莫以凌,顺便认真地核对企划案里的每一个项目,以确保没有任何的纰漏。
盛辉是全亚洲最具影响力的外贸集团,旗下的核心内容是设计与服饰,有独立的时尚杂志《》,《》原是法国的时尚周刊,进驻中国后每月两刊,知名度跟影响力久负盛名,他们时常会跟国际品牌合作,给明星提供各种晚会的礼服。
澄文是一家娱乐公司,以艺人营销为主,这次跟盛辉合作是为冬季秀做准备,他们提供公司里的艺人及模特给盛辉,盛辉负责演出与设计,但想与盛辉合作的娱乐公司多不胜数,其中竞争力最强的便是时辰国际,听说对方正与总编莫以凌洽谈合作,所以,盛辉对其他公司的人就不那么热忱。
但没谈拢就有机会争取!可已经第十五次来盛辉了,前几次是总编陪客户谈生意,要不就是突然出去开会,再不然就是去参加,又或者突然飞去国外看时装秀看起来真是日理万机,每天都有丰富多彩的工作等着他,总有一堆五花八门的理由拒绝他,对他的到访就没空搭理。
而澄文很注重这次的合作机会,但公司里的人都知道这是一个烫手山芋,每个人都争相避开它,说自己很忙手上工作很多,推来推去的,就这么落到徐天佑身上。
徐天佑是刚进公司的实习生,平日里在市场部任劳任怨,交给他的工作都能完成,主管将这次的企划案交给他,告诉他如果谈成功了,就让他成为正式员工。
徐天佑就积极的跑盛辉谈企划案,不管对方的态度如何都耐心的等。但上帝告诉人们不是等就能让对方回心转意,有时等得满腔熊熊大火恨不得烧死他,对方依旧能气定神闲的从你身边走过而你拿他没辙,要想改变只能主动出击。
徐天佑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很快就下班了。
这时总台小姐又劝他回去,因为莫以凌下班后会直接去停车场,“你还是回去吧。”他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刚毕业开始上班的实习生,为此才会倒霉的跟他们老板莫以凌谈生意,业内的都知道他们老板不好打交道,他为人冷漠,又不近人情,不会因为徐天佑的等待而改变心意。
徐天佑蹙起英挺的眉,特别的苦恼。莫以凌连见面的机会都不给,更何况谈企划案,有什么方法能尽快见到他,尽快的想起某篇八卦报导里看到的一则新闻,莫以凌有一个嗜好,喜欢晚上去俱乐部打台球,他问了总台小姐莫以凌常去消遣的地方,对方说他常去尊茗俱乐部打台球,他道谢之后,忙打车过去。
尊茗俱乐部是市里最有名的销金窝,要不是工作的关系,徐天佑决不可能随便来,俱乐部采用会员制,非会员想要入内比登天还要难。
由于俱乐部离市区远,到时已经八点,不清楚莫以凌来了没,徐天佑向保安打听,没想到这里的保安也那么不近人情,不管怎么问都不透漏莫以凌的信息。
不知道莫以凌是否在俱乐部,徐天佑就不能马上离开,他好言相向地说:“我只想确定一下莫先生来了没?”
保安在他长达三十分钟的轰炸里依然无动于衷,忠心耿耿得像一只德国军犬,“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不能透露会员的消息。”
徐天佑锲而不舍,“非要进去呢?”
保安主动向他做起一笔生意,“你可以办一张会员卡,凡是会员就能进去,也有专门的服务生回答你的问题。”
“”徐天佑尽量的稳住情绪,他也想依照保安说的办张卡进去消费,这样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但在俱乐部消费六位数以上才有申请会员的资格,他刚工作没多久,包里可没那么多现金,何况是为公司办事,要为见客户办这样的卡,回去之后主管准会批评他,还要他倒贴一笔。思来想去是不明智的做法,徐天佑心有不甘,却只得打道回府,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此时天色黑透了,路灯一盏盏点亮,像无数颗照亮夜色的明珠一般,俱乐部门前停着各式各样的高级轿车,出租车很少跑这么远,要回去都是不简单的事。能来俱乐部的人,多是有权有势的,高级轿车里永远坐着二十四小时等候差遣的司机先生。
徐天佑拿出手机准备打出租车的电话,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停在俱乐部门口,司机下车,恭谨地打开车门,一名年轻的男子走下轿车。他的面容清艳到极致,白净的肌肤有着大理石般的质感,眉眼锋利,稍稍削减了过分阴柔的气质。穿着修身的黑色西装,质地自然是华贵非常,看起来像上流社会里的贵族一般,永远遥不可及。他是刚从盛辉过来的莫以凌,身后跟着四个属下,清一色的气度不凡,却宛如众星捧月一般,簇拥着他走入俱乐部。
机会来了!徐天佑手忙脚乱地翻出文件,冲过去拦住莫以凌,“莫先生,我是澄文市场部的徐天佑,有份企划案想跟你谈”不等他说完,一双手猛地伸来,粗暴地将他推到一边!
徐天佑被推得猝不及防,硬生生地跄踉了几步才稳住。
保镖模样的男子阴冷的威胁了一句,“别挡路!”那莫以凌眼皮都不抬一下,转身就走,似乎连说话都嫌多余。
眼见那英挺的身影走进俱乐部,徐天佑气得直咬牙,冲上去说:“莫先生,请给我十分钟,只要十分钟就行,我相信你听了我的企划案,肯定会感兴趣。”
“现在是休息时间,莫先生不喜欢谈公事。”那位保镖代替莫以凌回答。
原来是这样,但公事时间根本就见不到他,徐天佑认为必须争取一次,他冲着莫以凌喊,“不至于十分钟都没有吧,我等了你很多天。”特意强调一句!
“跟你说了莫先生没空,你再纠缠,我就不客气了。”保镖依旧代替莫以凌回答。
“我是问莫先生,又不是问你,你前后两次替他回答,未免太不客气。”徐天佑不甘示弱地顶了一句,见不惯保镖这副瞧不起人的态度。
莫以凌回头看着他,淡淡地说,“既然那么想见我,我给你一次机会。”他的声音特别的性感,仿佛一匹华丽的绸缎似的,“去俱乐部谈。”
“好!”徐天佑想都没想,跟着他走进俱乐部,乘电梯来到三楼,以为是在雅室里谈生意,没想到是去台球室,偌大的台球室装修简约,服务生见了莫以凌,随即将球杆递给他。“莫先生,这是你的球杆。”
莫以凌接过来,了一下球杆,姿势优雅而迷人,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看了徐天佑一眼,说:“不是要跟我谈企划案,可以开始了。”
“!”徐天佑愕然地看着莫以凌,现在不是娱乐的时间吧?再怎么敷衍也不能不尊重人!沉默了两秒,对方都没搭理他,明显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他就尽量压住怒气,毕竟有求于他,不能跟几千万的生意过不去,便说:“莫先生兴致这么好,不如我陪你一局如何?”
莫以凌果然来了兴致,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会?”
“不太会。”话落就听到室内响起一阵笑声,笑他自不量力,徐天佑依旧坦然地看着莫以凌。
莫以凌觉得他蛮有意思,直起腰来,比一百八十公分的徐天佑还高半个头,一只白皙的手搭在台球桌上,斯文地问:“既然不会,为何要跟我比?”
徐天佑一笑,“为了顺利得到想要的。”又说,“如果我赢你,这次的企划案你得考虑跟澄文合作,如果输了,我请你吃饭如何?”
莫以凌冷笑,“口气不小,不会敢跟我赌。”
徐天佑神色认真,“凡事不试一次,怎么会知道不行。”
莫以凌觉得他过于自信,怕会输得难看,便有意让他一些,“看你是初学者,我让你一分。”
徐天佑不客气地接受,“好呀。”
莫以凌让服务生给他球杆,又让服务生教他,徐天佑像初学者一般讨教,并不时拿着球杆比划,越发得让莫以凌觉得好笑,认为他是一时兴起。
而保镖跟服务生都十分瞧不起徐天佑,觉得他不懂还瞎折腾,看他拿着球杆随意摆弄的样子,只怕待会要拿球杆胡乱击打,为此,暗地里给了他好多白眼。
徐天佑视若无睹,只是认真地听规则。台球不同于足球、网球、篮球都是将球踢入球门、投入篮筐,台球先打白色主球,再由主球把目标球撞进球袋,或连续碰撞两个球以上可得分,当然打进球袋得分后还要考虑将主球停在理想的位置,以便打下一个球,这是台球的基本打法。
现在莫以凌要打的是“四球开伦”两个红球、两个白球,他们可以一起玩,两个白球是比赛双方各自的主球,对方的主球可视作自己的,依照新的规则记分,主球撞到两个球可拥有主动权,击中一个红球,一个白球得一分,主球击中“双红”得一分,记分方法比较简单,比赛的胜负以约定的分值为准。
“两分。”莫以凌给出胜负分值。
徐天佑一口答应,“好呀。”又不忘生意上的事,“我得了两分算我赢吗?”
“当然。”
“我能先开球吗?”
“可以。”
保镖心想,不管他怎么先下手,一分都拿不到,先生玩了多年台球,水平就要接近职业,要从他手里拿到两分谈何容易,所以觉得徐天佑很惨,会输得难看,于是望向还在讲解的服务生,服务生拿起一个球杆,跟徐天佑说:“这是(一段式球杆,你要多重的?”
一段式球杆是比较传统的一种,徐天佑认真地看了看,问:“有190左右的吗?”
“会有些重”服务生提醒了一句,认为他这样的新手不适合过重的球杆,尽管重的球杆容易稳定,不过基本动作不正确就没办法控制球。
徐天佑说:“我习惯重的。”
“好吧,给你。”服务生找了一下,将他所要的球杆递给他,那是黑檀跟玫瑰木融合的球杆,比普通的球杆重一倍。
徐天佑到手后有些惊讶,拿在手里试了试,又将球杆放球台上滚了滚,看杆头是否上下跳动,看起来倒显得不是那么的业余。
莫以凌兴味地看着他,“行了吗?”
“嗯。”徐天佑正面压向球台,低头瞄准目标,“我初次用这么重的球杆。”莫以凌只当这句话是输了以后的借口,没想到徐天佑动作娴熟,只见他球杆一推,身体重心平稳而安定,整个人仿佛一道炫目的光,瞬间吸引住莫以凌的目光。“不错。”
保镖好奇地望去,见徐天佑的白球撞击一个红球,滚入球袋,而白球所落的位置非常理想,离莫以凌的白球与红球非常近,不管莫以凌如何避开他的球,他都赢定了,面色不由地一变,想不到他这样的菜鸟能有这样的水平。
“我有一分了。”徐天佑十分高兴,回头看着莫以凌,“该你了。”
莫以凌收起球杆,弧度优美的嘴角似是微微勾起,“不用了,我们去谈生意吧。”
“那走吧,跟你谈生意真不容易。”徐天佑抬头看着他,一双乌黑的瞳眸亮晶晶的,让莫以凌有一种上当的感觉。
他混迹商场多年,没想到还会看错人,因为徐天佑怎么看都像对台球是门外汉,包括虚心讨教的态度,摆弄球杆的样子,那样的姿态怎么能跟他一般见识。可他打球的水平明显是职业级的,有这样的水平却懂得藏拙,设一个圈套给他跳,毕竟他要露这么一手,今晚他们就得在台球室玩一晚了,生意什么别想谈。
俱乐部里的包厢布置得典雅,墙壁是用维多利亚风格的金色壁纸装饰,大理石的地板光洁如新,配套的意大利真皮沙发柔软而富有弹性,茶几上摆放的餐点丰盛而美味,徐天佑觉得这里像是五星级酒店一般,专门用来招待到访此处的贵宾,一时间倒不自在起来。
莫以凌说:“需要点餐吗?”
“不用。”徐天佑摇了摇头,肚子却咕噜噜地响了,他窘迫地垂下头,头顶上响起莫以凌好听的磁性声音,“你还没吃饭吗?”
徐天佑不好意思地说,“没来得及吃。”下午就在盛辉的大厅里等他,知道他晚上会来俱乐部就赶来,倒忘了吃饭,现在看到丰盛的食物就有了饥饿感。
莫以凌将桌上的餐点推给他,“先吃吧。”
徐天佑推辞了一番,见莫以凌执着于此,就低声道谢,还不忘将文件递给他,“我知道今天很冒昧,但希望你看一下这份企划案。”话落,抓紧时间边吃边谈,就怕他突然变卦要走。
莫以凌端坐在沙发里,像在倾听徐天佑说企划案,清淡的目光似是无意,总是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而后在他说完企划案时,问:“你以前学过台球吗?”
“我大学时参加过社团,有专门学过。”徐天佑十分客气,“要不是你让我,我没那么容易赢。”他并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赢,但他从开始就瞧不起他。
莫以凌未置可否,心里倒舒坦许多,没再为他的刻意隐瞒而不悦,他凝视着徐天佑,问:“这份企划案是你准备的吗?”
“是的。”徐天佑微微颔首。
莫以凌眉梢微挑,意外徐天佑不仅负责跑腿,还是这份企划案的策划者,毕竟他看起来不像会做事的人,他英俊、挺拔、清爽、乌黑的瞳眸像朝阳一般明亮,挺拔的男性身躯散发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看起来像一只奔跑于丛林里的黑豹,难以被工作上的条条框框束缚,真正意义上的驾驭他,服从上级的安排。
见莫以凌的态度自始至终都平淡如水,看不出满意或有意见,徐天佑又主动说,“倘若有不足之处,我可以马上修改。”
莫以凌淡笑,眸里却锋芒闪动,“这份企划案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所用的模特多是艺人,冬季秀需要的是专业的模特,不是漂亮的艺人。”
徐天佑赶忙补充,“这能改。”
莫以凌镇定自若,似乎并不意外,“倘若改了,你们主管会生气。”
“无法合作,他会更生气。”找盛辉合作无疑是作茧自缚,公司里的人都知道难度是级,但要合作成功无疑是有利无害。
莫以凌沉默了一会,让等候的徐天佑又忐忑起来,以为他不会正面回应,岂料莫以凌开口说,“我现在跟时辰谈妥大半,他们给予的条件很诱人,你的企划案做的是好,但我没办法马上答应你。”
徐天佑心凉大半,知道这么说就是拒绝,而他前期准备那么久完全都是无用功,一时间快要虚脱的问,“不能考虑一下吗?”澄文娱乐虽然比不过时辰国际,但近些年发展迅速,跟他们合作可以减少很多的费用。
莫以凌本想直接拒绝,可看到他惨白的脸,莫名的就说不出那句话,转而回应,“给我两天的时间考虑,考虑好了我会给你回复。”
徐天佑爽朗地笑了,怕他反悔,伸手向他晃了晃手,“击掌为誓。”
莫以凌怔了一下,似乎没遇到这样的情况,只是看着他漂亮的手指,反应过来时轻轻地拍上去,他掌心的热度传递过来,他面色一沉,欲要收回,徐天佑却重重地连击三下,像是为他此刻所作的决定而高兴,脸上都是笑意真是一个容易满足的男人,他的唇角似乎微微地扬起了。
离开俱乐部时,夜已经深了,莫以凌让司机送徐天佑回去,徐天佑忙说,“不用,我搭出租车回去,也很方便。”
“这么晚了,出租车不愿意过来。”莫以凌来冷若冰霜的,心思倒比普通人细腻,明白现在要打车不容易,示意司机打开车门。
徐天佑推拒不了,只得坐进后座。司机踩下油门,黑色的凯迪拉克稳稳地在公路上行驶,车里整洁干净看得出莫以凌是注重生活品质的人,一路上不知该跟他说什么,且也不方便真的让他送自己回去,那不过是礼貌上的客套罢了,于是到了市区之后说,“前面车站停一下。”
莫以凌抬眼看他,姿态显得漫不经心,却是多问了一句,“这里就行?”
“这里能搭最后一趟公交车。”徐天佑回头看着他,“不好意思,今天耽搁你很久。”
莫以凌神色清淡,“没关系。”
徐天佑下车,不忘提醒道,“那份企划案”
“我会考虑。”话落,黑色的车窗缓缓地摇上去,那张精致得宛如天神般的侧脸消失在倒影后,而后车子离去,很快的消失在徐天佑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