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你型的十分宽敞,布置得清爽简单,五十多个货架整齐的置放厅里,货架间留有两人行走的过道。每个货架都整齐的摆满颜色各异的布料,一眼望去有上千种,要从里面找出指定的布料会花费一段时间。
见跟管理的职员交谈,徐天佑低声跟说了一句,“我去里面看看。”而后,一边看设计图,一边在找指定的布料。设计图重新修过,区别先前的前卫设计,修改过的服装高贵典雅,极富创造力,主色是经典的黑白灰,却有种“一眼望不尽”的风情,看得出将先前的设计图全部舍弃,重新构思。
徐天佑没有学过设计,要让他拿起画笔设计喜欢的服装,他肯定墨汁浪费完都画不出一张像样的,更别提眼尖的指出哪些设计图成衣后没有所想的完美。
有张设计图是莫以凌提的批注:在弹性布料上装拉链的问题很严重,拉链是硬的,会使弹性的布料变形,如此一来,通过拼色展现的瘦腰效果将不复存在。这是黑色呢子外套里搭配的红色紧身裙,设计师在服装的旁边注明需要的布料及码数,莫以凌就能在知晓布料后给出准确的修改意见。这远比设计还要困难。徐天佑不知道莫以凌如何做到这一点,但他对时尚了如指掌,所懂的显然超过了设计师。会这么感觉是看过之前的设计作品,与现在的设计图对比,明显是两个人的风格走向,看起来就像莫以凌指导展现想要的设计,而这样的设计,恰巧与男装的整体风格融为一体。
莫以凌是冬季秀的艺术总监,有权利对设计图作出自己的评估,所以,完美的设计图里有他的想法与成果。
看着设计图徐天佑像是能感受到莫以凌对服装的态度。当他因为寒冷的天气而缩在被窝里呼呼睡的时候,还在为那晚发生的事感到心烦意乱,莫以凌已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完所有公事,对有问题的设计图提出修改意见,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莫以凌似乎浑身闪闪发光,活跃于他的王国里。而他想要的生活很简单,有份稳定的工作,结婚生子,像父母那样有一个家庭,未曾想到会与莫以凌这般完美的男人有牵扯。
徐天佑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开始寻找第一件服装所需的布料,然后拿去给试做。此时,外传来一阵喧哗声,五个助理模样的男女簇拥着莫以凌进来,走在他旁边的是秘书黎哲,低头跟莫以凌说着什么,又指着里的布料比划着。
里的职员见莫以凌来了,恭谨地向他问好。莫以凌微微颔首,俊美的面庞没有表情,但得到回应的职员都掩饰不住内心的愉悦,就像暗恋许久的男人突然有天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一般。
热情地走上前打招呼,且很有分寸的没有离莫以凌太近,紧接着,将新到的布料递给他,莫以凌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低声跟说了几句。
离得远徐天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猜测莫以凌来是看布料,想到所在的位置他不会注意到,就没有跟他打招呼,但就在转身的瞬间,突然撞到莫以凌的目光,那洞察人心的凝视令徐天佑面红耳赤,像躲在暗处的自己早被莫以凌发现,该死,他必须拖着愚蠢的自己尽快离开他的视野!
徐天佑转身往过道走去,内心里一阵慌乱,以往不管面对任何事他都能泰然自若,不会像现在这般畏畏缩缩不知所措,除了躲避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与之相比,莫以凌就显得胸有成竹,以至于他如何在那么多的货架里找到暗处的自己,徐天佑都不知道。
“你要躲到什么时候?”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我们谈谈好吗?”
徐天佑抬起头就看到莫以凌站在身后,轻而易举的吸引住他的目光,他身形伟岸,穿着剪裁精致的灰色西装和白衬衫,美得毫无瑕疵,深邃的眼睛锐利地盯着他,像能看穿他的心思一般,徐天佑避开他的目光,一脸尴尬:“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没必要这样逃避。”
徐天佑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是有意避开你,只是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
莫以凌默了一下,语气不由的温和,“你始终觉得我的感情是假的,跟我不可能发展下去?”
“嗯。”因为这样始终没办法对那晚的事释然,而为了不让自己胡思乱想拼命的将暧昧的画面擦去,可他出现在面前就勾起那段回忆,阴魂不散的缠着他。
莫以凌决定刨根问底,“你认为我是因为喜欢男人而接近你?”
“是的。”徐天佑偏过头。
莫以凌重重地叹了口气,徐天佑尴尬地不敢看他,这是第二次质疑他的性取向,当然他对同志没有任何偏见,放眼时尚圈、娱乐圈这类群体并不在少数。
“我不是你认为的那类人。”莫以凌沉声说,对他的质疑感到不悦。
徐天佑认为他是喜欢男人才会跟他发生关系,毕竟正常人很难拥抱男人,但前后两次他都坚定的否认,一时间感到囧,不该那么直接的问这样的问题。“对不起。”
“真要感到歉意,就不要躲避我。”莫以凌的脸上有着若有似无的苦涩,“没有得到你的允许前,我不会有逾越的行为。”
“”徐天佑沉默。
莫以凌态度和善,“你其实并不厌恶我,对吗?”
“嗯。”伸手不打笑脸人,徐天佑很难对莫以凌反感。
莫以凌看着他,像要弥补多天没有见到他的思念,“这几天没见到你,以为你不舒服,但知道你每天都来上班,我就心安不少。”
徐天佑愣了一下,忍不住问莫以凌,“见不到我,你担心?”
“嗯。”喜欢一个人会担心他、想念他、他喜欢徐天佑,在意他的一举一动,知道僵持下去只会结束这段感情,就忍不住打破僵局接近他。
徐天佑低着头说,“你真奇怪”自小他就性格独立,很多小学生还在父母接送时,他就能背着书包自己去学校,对父母没有过多的依赖,上了大学父母就不再管他,认为他成年了能够自食其力。因而面对莫以凌的关心,多少有些不习惯,转身在货架上找需要的皮革,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工作上。
莫以凌问,“让你找布料吗?”
“是的。”徐天佑点头,来的路上让他找设计师要的布料,而他要回办公室处理公事,他抬起头问莫以凌,“你不回去处理公事吗?”
“我等他们将里的布料统计出来。”莫以凌看着他,一笑,“顺便看你需要什么帮忙?”
隐隐感觉自己被莫以凌小瞧了,连找布料都需要他帮忙,徐天佑像一名奔赴战场的士兵般挺起腰杆,“我能独立完成工作。”
莫以凌说,“我有些担心。”
“你不必担心。”徐天佑回过头,看到莫以凌跟在身后,顿时蹙起眉头,一副“你跟着我干什么的”表情。
莫以凌提醒,“你在的区域是夏季的布料。”
徐天佑莫名地看着四周的布料,莫以凌一语道破,“你能在夏装里找出冬季的皮革吗?”
“!!”徐天佑像突然被子弹击中心脏一般,一下子没了士气。里有上千种布料,同种布料的颜色有深浅之分,依照季节质地也不一样,所以要在其他区域里找想要的布料无疑是浪费时间,他一脸尴尬地看着莫以凌,问:“冬季的布料在哪?”
“那边。”莫以凌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徐天佑满脸通红地走去,满脑子都是千万别再出现丢脸举动,可越是谨慎似乎越容易出错,他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整个人被绊了一下,反射性地扶住旁边的支撑物,没想到支撑物是卷成筒状靠在货架旁的布料,布料经不起粗鲁的施力,一股脑地朝他身上砸来。
“小心!”莫以凌想都没想的护住他。
几卷很有重量的布料横七八竖地倒下,无意中撞到货架上的染色剂,纸箱里的染色剂就像散开的糖果般落下,徐天佑被护在莫以凌怀里,没有受伤,只听到一阵劈里啪啦的声响。
一切平息后,抬起头看到莫以凌用那双深如黑夜的眼睛盯着他,专注得眼都不眨一下,徐天佑被盯得不知所措,低声道谢之后,推开莫以凌要走,没想到扭到脚了,一动左脚就传来一阵刺痛,他不禁僵在原地。
“扭到脚了吗?”好听的磁性嗓音在耳边响起,一双白皙而修长的手紧紧地搂住他的腰,而后一阵天旋地转,徐天佑被打横抱了起来。传说中的公主抱不是该给女人,难以相信身为男人的自己有天会被同性这样抱起,徐天佑挣扎着要下来,箍住他的力度又加重一分,“我带你去休息室。”
徐天佑惊恐,“放我下来,会被看到的!”话落,左右张望,就怕的职员注意到这边的情况,那一头栽进黄河里都洗不清跟莫以凌的暧昧关系。
相比他的紧张莫以凌依旧从容不迫,“看到也没什么。”
徐天佑吓了一跳,“你、你不在乎吗?”
“抱着你走出去,你就知道我的态度了。”
“放我下来!”
“你这么吵会吸引人过来。”莫以凌提醒。
“”徐天佑的心脏险些从喉咙里蹦出来砸莫以凌脸上。
莫以凌那双迷人的瞳眸再次落在他的身上,徐天佑必须强迫自己避开他的目光,才不至于在他的目光里变得失去自我。
其实徐天佑没必要紧张被看到这样的画面,里的职员得知莫以凌要看布料,就很乖巧地待自己的岗位上,他们清楚莫以凌的脾气,知晓他工作时向来不喜欢被打搅,加上秘书、助理跟了过来,就不需要其他人在旁帮忙。
但徐天佑不知道那么多,整个人就如绷紧的弦一般,祈祷快点到休息室躲起来,天不遂人意,听到喧哗声的黎哲走了过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莫以凌与他怀里的徐天佑。“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出了点意外。”莫以凌将徐天佑放在休息室的沙发上,仔细地查看他脚上的伤势。
“”黎哲显然没从震惊里恍回神,依然直愣愣地杵在那。这位常年跟在莫以凌身边的黑发美青年,练就了跟上司相似的冰山脸,对待任何场面都能冷静自持,但突然看到禁欲的上司抱着徐天佑去休息室,又关切的望着他,他整个人的智商和逻辑思维都被毁了,像一群奇装异服的围着他劲歌热舞,他一下子受到了刺激!
莫以凌没在意黎哲的神色,只对他吩咐道。“你拿药油过来。”
听到上司的召唤,黎哲敛回心思,跟不远处的助理说了一声,很快的,助理拿了药油给他,他拿着药油回到休息室。“先生,你要的药油。”
莫以凌面无表情地接过,又吩咐黎哲将外面的狼藉整理好,徐天佑叫住欲要离去的黎哲,说:“不用麻烦了,那些我来收拾。”哪有弄了烂摊别人收拾的道理。
“这”黎哲为难地望向莫以凌。
莫以凌的眼底似乎划过一丝浅笑,对黎哲说,“交给他吧,你去忙自己的。”
“好的。”
见黎哲离去,徐天佑的神经不再绷得那么紧,但也没有忘记方才的狼狈场面,要不是莫以凌指不定要摔在地上,想起来就丢脸得抬不起头,低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总给你添麻烦。”
“不会。”
“我什么事都做不好。”
“你是因为要避开我才这样,对不起。”
“”比起直接被莫以凌责骂,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徐天佑越发愧疚。之前做梦都没想到莫以凌喜欢他,但知道他的心意后就变得慌乱、不自在、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所以,出现了面对他而紧张到出错的状态,归根结底是他的原因,不关莫以凌的事,可他却将责任归咎于他的身上,好让他不那么谴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