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美色撩乱。
从殿门开启的瞬间我便开始犯晕。
天知道君临里的美人怎么这么多,似乎还全是男的。
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金发碧眼邪媚非常的超级大美人,一身惹眼嫁衣,大胆唯美的半透明加流苏设计,火爆又冷艳到无以复加!一张上了淡妆的铁青的脸,幽深碧眸里铺天盖地的绝望是只诱惑又危险的宠物呢。
我偏头与他对视半晌,试探性地唤了声:“堂哥?”
后者缓缓勾起嘴角,薄唇轻启,声线清冽如碎玉,“紫尘。”
空气凝结了一下,墨焰身后各具特色的美人间发出隐秘的我完全听不懂的各种低语。
虽然不用听都知道是在议论我——还有墨焰。
曾经相当负盛名的杀手组织两位继承人,能进入苍龙域圣地的人不会不知道。
不过他们就不能用私聊么?临时通讯也可以啊
咳,对了,兄弟多年后相见应该说什么?
脑袋还在转,嘴巴却已迅速冒出了一句:“真巧啊,你今天也结婚”
硬是将“恭喜恭喜”吞回肚子里,我瞧了瞧墨焰周身粉色的气泡,一时反应不过来,视线定格回那张仍在微笑的俊脸上。
墨焰垂着眼睫饶有兴致地打量我的左脚,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他终于格格地笑了起来,无尽苦闷,又相当愉悦地,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墨紫尘!”墨焰握紧了双拳,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你不要的,我全替你收下了!你到底要软弱自私到什么时候?!你为什么要回来——你死了多好啊!!”
绝望。真正的,铺天盖地袭来的绝望。
在我抬起左脚欲退一步的时候,墨焰已经一边笑一边走远了,清冽到骨子里的声音带着诡异的咏调,“逃不掉的扭曲的命运又交错业火焚后的焦土,开满荼蘼的曼陀罗直到死亡,这个梦也醒不来了”
一层血红的死气弥漫开来,我努力眨了眨眼睛,却什么也流不出。
美人们用各色眼眸看着我,那种看负心汉的目光。
墨痕拉了拉我的衣角,冲我柔柔地笑。
苍翼搂紧我的脖子,清澈的冷翡翠转了转,含笑问我:“主人,你觉不觉得他更适合做个吟游诗人?”
认真想了想,我抿抿唇,轻轻咧嘴笑开。
转过身去,上下打量殿内两尊俊美石像几遍,我盈盈邀请:“一起结婚吧!”
最浪漫的三个字,不是我爱你,而是在一起。
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个软弱又自私,除了早熟点学习能力强点便一无是处的家伙在一起呢?
透支我今生全部的勇气,再请求一遍:“我们,一起结婚吧!”
不要摇头或者无视,因为我一定会落荒而逃。
这个要求很荒诞,但并不是玩笑。
在梦里,就让我放纵这一次。我愿意此生再不醒来。
有瞬间我以为我被抹杀的流泪神经又生出来了。
我无声地唤他们的名字。
华枫。
季冰扬。
季冰扬。
华枫。
,
16-2
在梦里被动地藏进了记忆的裂缝之间,一次。再一次。
在催眠学里,成功与失败,都可以达到这个效果。尤其是在存在“神”的君临世界。
一再的失忆。忘记了华枫,忘记了季冰扬,连墨痕也在慢慢忘记。
绝情之后,爱上颜双。
什么蛊什么咒什么香,都是催眠。
季冰扬,你是混蛋你是混蛋你是混蛋混蛋混蛋三级混蛋!
在雪英树冠里忆起的一幕幕浮光掠影而过,全是伤害。
季冰扬抱着我,以近乎哀求的语气:“尘,全部想起来,好不好?”
有轻柔如羽的笑声低低响起,“自己的歌都能听出这个效果,真是神奇呢。”
“什么时候的疯狂对不起我狠心的遗忘到底是谁受了伤”
“不要唱了!!”季冰扬低吼。
“心疼了么?”声音带了丝嘲讽,“他现在想起的全是你伤他最深的记忆,若停下来,你觉得,会怎样?”
“不”
“然而,若是继续,他可是极可能成为世上第一个玩君临而死掉的人呢我的孩子,你始终太心急了哎呀!”
“怎么了?!”
“没什么,他脑中一段非常阴暗的记忆罢了——并且与你要他想起的记忆相生真的不能再唱了”轻柔一声叹息,再无声息。
身子被拥得喘不过气,有冰凉的白雾落进我的眼睛。,
接触了多久的空气,才终于肯落下来呢?
像是落进了心里,整颗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飘荡在心尖的花朵染上尘埃,细长柔韧的根须狠狠扎进血脉。
16-3
被我暗骂混蛋加三级的家伙邪魅一笑,大步走了过来,一步之遥,垂头便吻。
季冰扬清晰并坚定地应我:“好。”细碎的吻到右耳,连耳钉一起卷入,含糊要求,“我要三天。”
什么三天?我在心底反问。
季冰扬柔声诱哄,“点头。”
下意识想点,下巴却被一只冰凉的手强硬扣住。
怀里的苍翼一把推开了季冰扬,却被华枫的低气压又压回我怀里。
季冰扬甚为惋惜地叹息了声。
“我刚在开会。”华枫抬起我的脸,冰蓝的眸子幽深如海,他微微上挑眼角,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冰冷又暧昧的语气,一如既往,“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们”我咽了口口水,因为气愤与亲吻早已升温的脸皮被熟悉的手掌抚摸,更是快冒烟了,“我们”
“结婚吧。”
16-4
一条长长的红地毯。
由一种名叫“末路幸福”的娇艳之极的婚庆系玫瑰织成的地毯。
地毯的尽头是美丽骄傲的月神雕像,九千九百九十九株末路幸福在月神殿中妖娆绽放。
唯一在末路幸福上走过的五位新人,幸福,是否真如墨染为九千九百九十九株玫瑰取的名字一样,是他们的末路?
——谁也不会知道。
半透明的粉色泡沫飘舞在整个月神殿,美丽骄傲的月神温柔如水地注视着大殿中的每个人,隐隐讥诮。
刚进入月神的视线范围,粉色泡沫便迅速围了过来,指尖轻点,碎沫,化泪,成珠。
动了动手指,收回手,轻轻打个哈欠。
“叮。您已获得月神赐予的特殊新人祝福:以幸换幸。您在君临的身份数据正在调整中,请稍后”
“温馨提示:调整时间为现实时间七十二小时,您当前行为不受影响,半小时后您将进入休眠状态,此次调整不会对您造成太大影响。祝您新婚愉悦!”
我可以肯定这清冷冷的系统女声绝对偷笑了!
胸口音符响了两声,绝无尘。
“尘,我的洞房花烛似乎浮云了?”优雅又邪气的低笑,典型的季恶魔风格,我咬咬唇,“我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
“我的祝福是”季冰扬突然放柔声线,笑意却愈浓,“早、生、贵、子。”
我狠狠向左斜了一眼,斜到掩唇哈欠的苍翼一只,以及两汪蕴满星光的琥珀。?]
迅速垂下头去。
“孩子”握紧苍翼的右手,我努力告诉自己有了苍翼便不后悔,可是不行,“没了”
或许连现实里的,都没了。
还是本来就是现实的?
“孩子是颜双的。”季冰扬继续笑,“是个太过乖巧与脆弱的生命,亦是君临禁忌因为你与他,颜双必死无疑。”
“我还以为是你杀的。”轻轻抚上腹部,恍惚还记得颜双双臂在腰间烙下的力度,三月不足,不知道孩子成形了没有
“他是无法生下来的。”季冰扬极淡然地解释了句,向右微仰下颔,冷哼一声,“我现在想杀了所有人尤其是被你认为和我绝配的某人。”
“”我张了张嘴,压下心底大团疑问,微微撇嘴,“独占欲旺盛的家伙。”斜了右边紧紧抓着我手臂的墨痕与指尖银芒流转的华枫,咬牙,“一个个都是。”
知道至少有一部分原因是在我身上,便足够了。
“主人。”苍翼摇了摇我的手,欢喜地小声开口,“我的祝福是‘生死不离’呢~”
赐血加宠物契约,想离也离不了啊
“哥”这回换墨痕了,我微微偏头,对上一双水光隐约的清澈大眼,怜惜一笑,握住墨痕的手,轻轻说了三个字。
“我知道。”
墨痕咧开一口小白牙,笑得甜美极了。
看着墨痕迅速变白的发,我深吸一口气,将右手中的手掌握得更紧。
白头偕老。
本便相当热闹的四周突然出现一个诡异的现象。
无数只纤纤玉手在追逐飘舞的爱情泡沫。?]
但无一人成功。
因为在场的新人只有五个。
无数的泡沫似有生命,全部飘摇着向上升去。
众人发出屏息的惊叹。
我停下脚步,深深仰起脸,看着天窗中倾泻而下的万道染着绯色的金芒,无数梦幻的半透明粉色泡沫飘摇而上,圆形穹顶攀附的数千枝末路幸福很解风情地极力生长,仿佛由天空生出无数只柔软手臂,招人地摆着手,边摆边开花。
“好美”情不自禁地呢喃,“真希望,能一直美下去末路幸福末路幸福。”
眼角余光中,季冰扬邪魅又温柔的微笑,苍翼睁大碧眸欢喜的神情,墨痕笑着落泪的画面,此一世,永不敢忘。
华枫此时却低着头,修长的中指轻点气泡,化珠后迅速捏住往嘴里扔。
浑身僵硬了一下,华枫抬起头,看向我,缓缓勾起薄唇。
他冲我说了四个字,在鼎沸的各种人声里,听不真切。
我将目光移回妖娆的末路幸福。
花舞漫天。
我知道它们会一直美下去。
花开不败还是,
情花不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