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闫峰不得不承认,他家闯进来一个透明人,或者说,透明鬼。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工作太累才出现内裤飘起来的幻觉,还特意请了一天假,结果只是眼睁睁目睹了那个蠢兮兮的透明鬼是怎么疯狂地折腾他家的——自顾自地吃他的外卖,用他的浴缸,穿他的衣服,翻他的杂志。
他还一天换一条内裤,居然不管洗脏的。
闫峰不能忍了,被空中摇摇摆摆的麦克风一度气到整个下午都幻听。
“给我放下!”他冲着衣柜前正挑选内裤的鬼一声大喝。
飘着的黑色紧身三角裤啪地落到地上,一动不动了。
“谁让你来我家的?谁让你穿我衣服的?还碰我教案!做鬼不用讲礼貌的吗?你生前没有隐私吗?啊!哪家放出来这么没素质的鬼!下油锅你都能赶上最烫的那锅,明白为什么吗?啊?我特么就没见过像你这么嚣张的鬼!”斯文的闫教授飙出了脏字,食指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冲着大开的衣柜一顿训斥。
“笃、笃。”闫峰嘶吼的声音刚落,房间另一个角落的墙被轻轻敲了两下,透明鬼告诉正对空气发脾气的人自己在这里。
“你去,弄脏的客厅给我收拾了,舔也要舔干净!”闫峰红着脸猛地拽开门,看向空荡荡的墙角:“厨房垃圾,浴室马桶,还有你翻乱的书柜和衣柜,都给我收拾好了知道吗?”
地上的紧身小三角裤突然动了动。
“不,准,动。”闫峰气得要昏过去了,走上前的脚步带风,一弯腰却撞上了一堵柔软的墙,甚至还带着人似的体温,这才唰地惊出见鬼之后的第一身冷汗。
眼前有细微的风来回吹动。
“你,是热的?”闫峰试探着伸出手,犹豫着往前探了探。
忽然手指被轻轻握住,上下晃了晃。
闫峰一皱眉,嘴巴抿得死紧。
抓住他的手也没敢离开。
“没死透的也不行!去,收拾客厅去!”
小鬼抖了三抖,幽幽飘去客厅,敲了敲客厅的墙。
闫峰循着声音跟了出去。
他就直挺挺地倚在墙角,看着被鬼喂撑死的金鱼一条条从浴缸里飞出来,各种垃圾飘来飘去,扫把敷衍地挥动了几下之后,墩布还甩着水点子就在木地板上晃来晃去,越拖越慢,背后凝成一个个小水洼。
闫峰都能想出这个小鬼撅着嘴低着头一脸委屈的样子。
但是他才不会轻易饶了他。
“还有厨房和浴室。”闫峰走到厨房门口继续倚,看着那个鬼慢腾腾地收拾残局,胸口稍微舒畅点了:“你说你个鬼还敷黄瓜面膜,女的都没你这么讲究。要不是怕你出去吓着别人,卖身也得陪我那一缸金鱼。怎么会有你这么邋遢的鬼?吃完的薯条还吹口气重新粘上封口放回篓里,我服了你了”
邋遢鬼垂头丧气地洗着碗,沾着水,在池边写下了“对不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闫峰哑了火,凝望空气半晌,挤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哼,不原谅。”
“这几天你弄坏的家具、打碎的花瓶、拽掉的窗帘、喂死的金鱼、偷吃的零食外卖、弄脏的衣服,加上泡澡按摩整夜看电视的水费电费,一共三十六万四千八百一十五块人民币,念在情节恶劣,给你打个九折,算四十万人民币。留我家干活吧,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时候走。”
一片沉默。
“我告诉你,做鬼不能这么没信用,不然你连做鬼都没朋友,下辈子转世投胎都唔!”
一双手捂住了他的嘴。
闫峰拿开那双有些骨节分明的手:“还债昂?”
被握着的手带着他上下晃了晃。
闫峰舒展了眉头,忽然勾起一侧嘴角,笑得春意盎然,四季如花。
二
闫峰就这样在家里养了个小透明,性别男,爱好吃喝拉撒,别的一问三不知。
但是鬼为什么是暖和的?鬼为什么有重量?鬼为什么要吃东西?他妈的有时还要霸占家里唯一的厕所?
各种疑问充斥着他的脑子,越想越没边,都到了“等我结婚就免他债务赶出家门的话,我应该不算渣男”的程度。做实验时只是同事飘过去的一角白大褂,就让他瞬间想起了家里飘荡的小内裤,不由得担心小鬼又在家偷穿他衣服。
这样下去可不行。闫峰又摇了摇头,看得助研一脸担心。
等下了班,闫峰先去超市买了盒小码内裤和半车薯片,路过天桥的时候,突然看到桥洞底下有个算命的小摊,特意拐过去买了个符。
可他买完之后就后悔了,这符一看就不靠谱,一共花了十九块,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费就得值一半。
回到家,幽暗的房间里闪烁着忽明忽暗的蓝光,从不知名处,间或传来咔吱咔吱的咀嚼声,悉悉索索,断断续续。
闫峰:“”?
他拍开灯,就看到一个薯片袋子飘在沙发上边,旁边摆着,柔软的沙发垫陷进去个斜躺的轮廓,上方支棱着一个松垮垮的四角内裤,大咧咧地翻着裤腿的边儿。
“喂,今天在家吃了我几袋薯片?”
沙发上的痕迹立刻消失了:“笃、笃。”
“每天三包限额,多了算在债里,知道吗?”闫峰锁好门,伸直手臂,立刻有小鬼伺候他脱下外套解下领带,拖鞋也飘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好待穿。
眼前有一小阵一小阵的风飘过,闫峰闻惯了各种试剂味道的鼻子对这股清香有了反应,他又嗅了一口:“你洗澡了?”
手被拉着上下晃了晃。
“你用的哪个洗发液?”
又一阵风飘走再飘回来,携着一块白板:柜橱角落里的。
噢,之前他嫌那瓶太香了:“没想到还挺好闻的。”
他走进厨房,突然当地一声垂在门上:“死——鬼——你给我过来!”
塑料袋上方刚打开的薯片啪唧落地,然后小内裤犹犹豫豫地飘了过来。
“我告诉你今天晚上要做糖醋鱼了吧!”闫峰指着垃圾篓里被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头:“鱼呐?鱼呐?居然生吃了,我特意早起收拾干净的,回来又没了,又没了!”
小内裤往外飘了飘。
闫峰恶狠狠地瞪了空气一眼,两根指头拎着鱼脊骨:“嗳,你说是不是饿死的?”
小内裤又往外飘了飘。
“哼,跑?你今天晚上饿着。不给你饭吃!”闫峰系上围裙,从头开始忙活晚饭吃,脑壳疼脑壳疼,为什么别人家出现的都是田螺姑娘,到自己头上就变成好吃懒做的混小子。
苍天不公。
闫峰在灼灼凝视下,用培根蟹腿鸡肉西兰花做的蛋炒饭简单地解决了晚饭,全程忽视在一边罚站的小内裤。
小内裤松松垮垮,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肚子凭空咕噜咕噜地响。
闫峰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把锅刷了去。”?
内裤一步一顿地晃进了厨房,忽然又一阵风地飘了出来,捧着一碗蛋炒饭,小心翼翼地往闫峰手边推了推。
“我吃饱了。”闫峰起身。
内裤蹦了下。蛋炒饭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消失着,不到两分钟就连碗边儿都干净了。
闫峰皱着眉头,不想深想这小子之前发生了什么,胸口憋闷着有点难受。
小内裤开心地吃完,收拾好厨房,看闫峰没指使他,又就瘫在沙发上美滋滋地看电视,岔开两条大腿,一副大爷样。
“喂!胖次!”闫峰热衷于给他起各种各样的绰号。
小内裤飘进浴室,见闫峰一脸若有所思。
“过来坐这里,我给你洗头发。”闫峰围着条短浴巾,指指淋浴前的小板凳。
浴室里充满了氤氲的水汽,朦朦胧胧的,热得鬼也有点想出汗。
“我会洗。”镜子上出现三个字。
“你洗不干净,快过来。”严峰见小内裤终于安静地坐好,打开了花洒。
密集的水流冲刷而下,在空中某点突然分开,顺着神秘的轮廓,蜿蜒而下。
哗哗的声音充斥着狭小而密闭的空间,又似乎变得有些遥远。
汇聚的水流静静淌着,仿佛一下子慢了下来。它们沿着脸颊一点点描摹,从飞扬的眉骨上滑落,绕过笔挺的鼻梁,沿途还挑拨几下颤动的眼睫。鼻尖处滴下的水珠落在微微翘起的唇珠上,顺着浅浅的缝隙,忽地勾勒出一条上扬的弧度,又结束在颊边小巧的凹陷里。
那些沾湿了眼窝的水线,顺着颧骨一路向下,向下,在锋利的下颌线处分流,奔着被打湿而紧紧帖服的薄薄布料而去,飞溅在修长的双腿间,完成最后一次跳跃,最终幽幽汇聚在闫峰微凉的脚尖。
暖黄色的空气稀薄起来。
“小鬼,成年了没?”
眼前的透明少年犹豫地点了下头。
忽然一双纤细又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闫峰的胳膊,顺着摸到了他的手,抓住了,放到自己湿漉漉的头上,模仿洗头的动作晃了晃。
然后闫峰看到小鬼脸颊处的那个水洼扬了起来,深深的,反射着一点晶莹的光。
你没救了颜控峰觉得自己要疯了。
三
自从那天洗完澡,小内裤觉得包工头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上,虽然依旧让他干活还债,但至少不再呼来喝去,他的祸害范围也从仅限室内,到增加了两个小阳台。
好饿啊。
小内裤飘去厨房,对最后一个发青的西红柿伸出魔爪。
“我回来了。”闫峰的声音伴着关门声响起:“实验结束得早就给你买了点东西”
小内裤赶紧三两口解决西红柿,抱着白板飘了出去——买东西,算在债里吗?
“今你吐血了!”闫峰笑到一半,忽然看到那大致是嘴巴的地方正顺着缝隙流下来两串鲜红的液体,惊得东西掉了一地,赶紧扶着小裤头到沙发上坐下,抻了一把卫生纸:“怎了么啊?鬼怎么还吐血呢?不是已经死过了吗?”
小内裤不喜欢闫峰总提醒自己死了,但是又挑不出毛病,接过纸巾擦擦嘴,匆匆在白板上写下“西红柿”,嚼了三两口咽下去,咕咚一声,还咂咂嘴巴。
“服了,西红柿你也能吃这么香。”闫峰笑得有点无奈,指指门口的袋子:“喏,给你买的。”
小内裤飘过去,拿出一套纯白的家居服,欢天喜地地套在了身上,站直溜了给闫峰看,身长腿长,活脱脱一个真·衣服架子。
帽子也戴上了。
“里边儿还有几盒面膜。”闫峰抱着胳膊,下巴点了点袋子:“之前你不是在家敷黄瓜吗?给你买了真的,以后我在家的时候你就用上,做鬼也要水灵灵的。”
帽子用力点了点。面膜被拆开,居然是透明的,像果冻一样滑滑弹弹。
闫峰看着面膜下逐渐印刻出的眉眼轮廓,嘴角蕴出明显的笑意:“好了!水灵灵的鬼也要干活,昨天咱俩换洗的衣服还没洗呢,正好家居服也得洗了才能上身,快干活去吧!”
家居服的肩膀顿时垂了下去,面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被捡起来翻了个面,又黏回了脸上。
闫峰:看来面膜不大可行。
家居服荡悠悠地飘去浴室,闫峰则去厨房做饭,先清点家里还剩点什么,毕竟小鬼莫名地能吃。他之前还想过,鬼如果怕盐的话,吃菜里面的盐会不会出问题,结果只能说鬼故事大多是骗人的。
其实今天是有部门聚餐的,但一群老熟人了,聚餐哪有在家看鬼有意思闫峰看着满垃圾篓的鸡蛋壳陷入沉思:这买卖好像有点赔
他正想着换个法子使唤鬼,门铃突然响了,闫峰第一反应就是:他又折腾我门铃去了?但浴室里哗哗的水声还没停,小内裤还在手洗床单。
闫峰疑惑地从猫眼里看去,见到人后心里咯噔一下,当即冲到浴室把浑身上下都透着茫然傻气的鬼扒了个干干净净,连条裤衩都不给剩:“家里来人了,别让我朋友发现你,乖,啊不洗不洗了,洗衣机晚上就修好了,你歇歇玩会儿游戏,”边说边把鬼往阳台上推,顺路敛了一堆东西:“乖啊看视频别外放,等他走了给你做夜宵昂,油焖大虾炖猪蹄。”
透明鬼抱着平板薯条和可乐,莫名其妙地就在阳台上吹起了丁丁,摘下唯一晾着的袜子套上——阳台没铺木地板,脚冷。他扒开窗帘费力地往里瞄,就见一个男人从刚打开的门缝里跳出来,骑到闫峰腰上抱着就开始照嘴啃,门都来不及关。
啧啧啧,真香,我也想吃小透明放下东西飘过去,抱着胳膊站在两人身边,上下左右三百六十度绕着圈地看。
闫峰忽然感觉身边有风,睁眼一看,一双袜子围着他俩飞来飞去,当即温存似的把人按在怀里紧紧抱着,恨不得用颈窝夹着简流的头:“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们实验室今天聚餐没见着没你,我一猜你就躲家里苟且,”一只手顺着闫峰的裤缝往里钻:“今晚一起‘休息’吧,这阵子课题太忙都没时间约,我都整整俩月没做,”简博士伸出了三根手指头:“都要憋出毛病了。”
“嗯,看出来了。”闫峰皱着眉闷哼一声,呼吸开始有些急促,捧着简流的脸又吻了上去,亲吻如雨点般落下,砸得他睁不开眼。
闫峰引着人往卧室走,一路跌跌撞撞,总觉得踩到什么热乎乎的东西,在接吻的间隙低声问:“后边做准备了吗?”
“嗯做了”两人炮友多年,对彼此的身体都十分熟悉。
闫峰把简流压在卧室的墙上,手在门边的抽屉里胡乱摸索,叮叮当当,终于摸到了在天桥底下买到的咒符,扣下双面胶,歪歪斜斜地往门上一拍,然后抱着人压在床上,两人的肢体宛如藤蔓般交缠在一起。
灼热的空气炙烤着两人赤裸相贴的肌肤,喘息声充斥在封闭的房间里,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暧昧。
闫峰握着两人的东西上下动作着,忽然脑内炸裂一声尖锐的哀嚎,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冲到天灵。那嘶吼中夹杂着明显的颤抖,不似人声,却连绵不绝,愈发地凄惨悲怆,听得人不寒而栗。
情动中的闫峰霎时惊出一身冷汗,抱着头倒了下去。
简流赶紧查看闫峰情况,但却见对方慢慢面色苍白地坐了起来,对他虚弱地笑了笑:“身体不舒服,抱歉了啊。”
看这个形势,做下去是不可能了。简流再三询问了闫峰是否要去医院后,无奈地收拾好自己。他看向闫峰的眼神也充满了歉意,以为闫峰本来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推掉了聚餐,结果被自己的心血来潮打扰了休息。
闫峰躺在床上,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立即弹起来,风风火火地在客厅转了一遭,对着窗帘后鼓起的一大坨正准备发作,就见帘子动了动,扁了下去。
两个血手印忽而浮现了出来,腐烂的血肉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鲜红的血水,散发着难闻的焦灼的味道?
空气中有水珠断断续续地滚落,又消失不见。
“疼吗?”闫峰伸出去的小臂起一片鸡皮疙瘩,汗毛还立着。
水珠掉落的源头上下点了点,然后闫峰胸前一暖,吓得心都要被撞出来。
但好像怀里只是多了个正在抽抽噎噎的小鬼,抖得厉害,举着两只血淋林的手,没一会儿就把他胸口的衬衣弄湿了一块。
他犹豫着抱住体温略低的鬼:“那个符伤的?”
小鬼好像点了点头。
闫峰叹气,吓出的一身冷汗终于慢慢落下,心率逐渐归位。这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家里来的这个东西,真的不是人。
可是他又哪会给鬼治伤,再说又不能去医院,于是就仿照平时做实验时烧伤的处理,把家里有的能用上的药都招呼了一遍,从掌根到指尖都包了起来。
这下小内裤变成小绷带了。
闫峰挪回沙发上,怀里托着赖在他怀里不起来、黏糊得不行的光屁股小鬼,无意中捏着那瓣充满弹性的臀部。
小鬼浑身上下只穿了一双白袜子,莫名让闫峰想到了岛国小电影里的一些情景,欲盖弥彰地摸了摸鼻子,把人家的袜子给脱了。
他无奈地接受了鬼也会流血会流泪,还特么会委屈要抱抱的事实。
但这并不是最悲伤的。
最悲伤的是,闫峰发现被这么一吓,自己好像,不举了
四
闫峰怀着悲怆的心情,在天桥底下蹲点等算命先生出摊,守了两天终于等到人。
穿着衫的小伙子见客人来了也不急,慢悠悠地支上架子,套上长袍马褂,再戴上圆形迷你小墨镜,从镜框上边斜出半只微眯的眼:“回头客?散买八八折,批发七九折。”
闫峰爽快地掏钱买了十张符,屁股黏在凳子上没动。
这一看就是试过符又有话要问了,算命小伙也不绕弯子:“来几天了?”
“四五天了。”闫峰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做什么坏事了没?”
“没有。”反倒应该说挺可爱的,现下正在家帮他照着文案做课件呢,非常好用。
“那应该没事,到了七天就走了。”算命先生点出十张符,用小盒子仔细地装起来。
“走?去哪里?”
“人死灯灭,归处莫问。他要么心愿未了,要么家里人没给他安魂。不管怎样,七天之后都没关系了。”
闫峰听了有点难受,但是理智上考虑,也问不出诸如“能不能不走”之类的话。算命小伙见他欲言又止,却什么也没再问,递过符去。
闫峰拿了符驱车回家,一进门,就见到卧室里飘出只小裤衩,戴着两只绷带做的白手套。
“在家好好干活了吗?”闫峰发现比起穿家居服,小鬼好像更喜欢裸奔。
小裤衩直接拽着他验收成果,排版美观,就几个破公式还给加了动画特效。
突然,闫峰看着公式底下补全的推导步骤有点愣怔:“你会这个?”
小裤衩没回答。
行吧,都21世纪了,还不兴鬼也学识渊博与时俱进了。
其实小裤衩没想这么多,他盯着包工头的裤裆出神,还在思考闫峰前天那句气壮山河的“你得负责”。
这天夜晚,闫峰依旧光着身子坐在床上,盘起的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两个白花花的肉体正在里面妖精打架。他看着自己始终半硬半软的小兄弟,有点想哭。?
小内裤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扬着脖子看看屏幕,视线在电脑和闫峰之间来回切换。两只缠了绷带的手搅在一起。
“跟你讲小裤衩儿,我要是下半辈子的性福毁了,你可做着鬼都欠我一根胡萝卜。”闫峰指指自己疲软的萝卜,眉梢上都是化不开的愁,又重复了一遍:“你得负责。”
小内裤在原地蠕动啊蠕动,才换好的绷带又扣破一块。他颤颤巍巍伸出手,粗糙的纱布划过呆头呆脑的性器顶端,磨得闫峰过电般一个激灵。小闫峰激动地跟着点了两下,用形状表达了欢迎。
小内裤就这样怀着一腔愧疚之情,跪在床边身残志坚地给闫峰撸啊撸,眼睁睁看着小闫峰地越翘越高,颜色也红润起来,但却总是差那么一点。最后那倔强地十度俯角好像时时刻刻在控诉被内裤夺走的光明未来。
都说减轻心里压力有助于治疗阳痿,闫峰索性闭上眼,向后撑着胳膊,听着耳边的妖精叫床,清空大脑,享受下边毫无规律的触碰和摩擦。
“嗯”闫峰猛地向后蹭了一寸,不可思议地看向床边。
一双属于青年的修长有力的手按在他腿根处,温热的身躯覆在了小腿上。很快,性器再次被吞入了另一个湿热的柔软的天堂,略微粗糙的舌苔划过柱头的沟壑,在愈发逼仄的口腔里费力地蠕动着。
空气中响起了啧啧水声,濡湿却又静默。
闫峰喉结激烈地滚动了好几下,心跳如雷,这比他看过的任何一部爱情动作片都刺激,甚至因为什么都看不到,莫名的惊喜感和悖德感让他感到更加兴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究竟有多激动。尽管小鬼无法发出任何声响,但那激烈排斥异物的喉咙却在用一浪高过一浪的挤压,把他几乎立刻就要送到巅峰。
“等一下”闫峰的声音哑得粗嘎:“乖,先吐出来。”
“啵”地一声响,拉长的诞水落在闫峰腿根处,晶亮一片。
闫峰心中涌上一个疯狂的想法,咽了几次口水,话还是滚出了齿间:“咬得我都疼了,该不会是小处男吧?”
小内裤愣了,脸仿佛已经烧得烫起来。
“要这个时候都没体验一把,活得不是太亏了?”闫峰笑得温柔,张开怀抱:“我帮你,试一试吗?”
一个微微发热的身体撞进他怀里。
闫峰摸摸他刺棱棱的头发,揉了揉,然后一只手插进小鬼的内裤里,轻轻巧巧地剥了下来,另一手拿过床头的润滑液。
前戏是温柔而缱绻的。透明的小鬼被牢牢抱在男人怀里,把自己每一丝欢愉的颤栗都展示出来。相贴的温度渐渐融为一体。伴着颈边不断落下的滚烫的吻,小鬼有种被爱着的错觉。
这是闫峰第一次为别人这么细致地做准备,他觉得自己出于是怜惜,怜惜这条原本朝气蓬勃的生命在最好的年华里骤然陨落。就只是这样,所以他才会在终于插进去将小鬼完全占有的时候,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面对面的骑乘位插入对于新手来说还是太难了,孩子的腰软得像没有骨头,完全扑倒在他怀里,不知所措地收缩着后穴。初次总是伴随着钝痛与不适,但却又被接踵而来喜悦与新奇所冲散。?
闫峰紧紧抱着小鬼,否则根本无法感知他在哪。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闫峰引导对方将腿环在自己腰后,然后依旧将他紧紧抱着,贴着滚烫的面颊落下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
不同于小鬼略低的体温,那里面是极度热情的。狭长的甬道严丝合缝地裹着粗长的肉茎,湿湿热热地蠕动着翻涌着,随着闫峰的每一次挺动而抽搐,却慢慢应接不暇。殷红的肉洞逐渐失去了掌控自我的权利,在那根东西抽出去的短暂时间里,循着被操干的频率快速地一张一合,叫嚣着它的空虚和渴望。
屋子里只回荡着一个人压抑的喘息和肉体拍打的声音,而欢愉的音符却如银瓶般相继炸裂于耳畔,带着高低起伏的回声,把快乐的音弦拨得震天响。
闫峰感到环住他的手臂越来越紧,怀里人恨不得融进自己的骨肉里。蜷缩的手指,急促的呼吸,哽咽的抽泣,将对方的不安透过相贴的肌肤传达过来。
于是闫峰强迫自己在高潮的前一刻停下来,吻着小鬼汗淋淋的眉心,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忽然想到,如果从旁观的角度看,我就是一个抱着空气操的变态。”
怀里的人笑得打滚,那双眼角不断滚落的泪珠终于停下。
手指在他背上写了两个字,痒痒的。
“嗯小坏蛋敢骂我泰迪?”闫峰坏心眼地往某个地方一顶,又磨了磨:“我要是泰迪,那你唔!”
嘴被纱布拳头堵住了,但那拳头又忽然失了力气,软绵绵垂下去,抓住床单拧成一团。
喘息半晌,闫峰笑着起身,摸摸被他灌了一肚子精的肚子,俯下身刚要调笑,忽然双眼一黑,意识中浮现出两片徐徐飘落的枫叶,那么红,仿佛两团火苗燃烧殆尽在苍凉的夜空
翌日,闫峰头疼欲裂地醒来,发现自己正半搂半压着小鬼。而小鬼不用睡觉,正捧着一边充电一边打游戏。
我这是,做累了睡着了?
闫峰翻个身,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回想睡着之前看到的画面。
红叶
闫峰突然想到这几天频繁在朋友圈刷到的东西,摸过来手机,轻松就找到了那一条,顿觉自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无意中刷到信息,当时没当回事,结果却被大脑记载了潜意识里。
他醒了醒盹,晃晃怀里的人:“小鬼,做完之后咱俩洗澡了吗?”
有东西在他胸口画了个“不”。
“不行,得洗澡。”
这是小鬼第二次站在花洒底下。平时他都趁闫峰不在家,舒舒服服躺在浴缸里,用保鲜膜包着,旁边拜着一篮子薯片和可乐。
闫峰看着手机若有所思。
可是小鬼没多想,拧开花洒,把湿漉漉的头发顺到脑后。
闫峰慢慢抬起头,左手握住发抖的右手。他牵了牵嘴角用力做出一个笑的动作,看着屏幕上笑起来露出单边酒窝的少年,放下手机,两手拇指摸索着微笑的脸颊:“肚,咳,肚子疼不疼?”
水流下的少年摇摇头。
“厉害呀,说不定你天赋异禀呢。”
水中的人忽而展露笑颜,左边的酒窝在拇指下立刻调皮地浮现,又转眼不见。
“祁戍?”
闫峰眼前的画面忽然扭曲了一下,他用力眨了眨眼,头晕晕的,又揉了揉,然后看着眼前哗啦啦放水的淋浴,脑海中一片空白,忽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
他在空荡荡的浴室中转了两圈,习惯性摸到手机刷了两下,顺手转发了整个朋友圈都是的寻人启示,收藏了两篇时评,而后打开视频网站调到科学频道,声音开到最大。
然后他扯掉下身的围巾,站在花洒底下,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被水汽遮得严严实实的镜子。
我为什么在这里?
我刚刚在做什么?
我怎么会早晨洗澡?
冲完凉,他一边擦头发一边把电视打开,手机和电视的声音汇成一锅,房间里霎时吵闹起来。一本正经的播音腔、似有若无的背景音乐、女士的欢笑、还有机器的嗡鸣
可是不对,有哪里不对。
就好像离开实验室前忘记关闭待机的电脑,又或者刚刚关上门的一刹那才记起来忘拿车钥匙。
闫峰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家里转,最后索性拿起扫把开始打扫客厅,正如他往常周末会在家做的。
房间里干净得几乎没有什么尘土。
扫帚扫到沙发底下,发出脆脆的哗啦一声响。
闫峰跪下去,把帚身横过来准备掏,忽然愣住了——满满一沙发底的空薯片袋子,散发着垃圾食品特有的甜香。
闫峰一屁股坐在地上,倏得捂住眼,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是了,他怎么会偷吃这么多薯片。
是那个小鬼啊。
是祁戍!
闫峰抹把脸,忙不迭地抓过手机,迅速找到刚刚转发的朋友圈。
红峰岭,23岁,祁戍,失联
没有平安的消息,也没有发现尸体的消息。
不是假的,是真的,都是真的。睡梦中的红叶,喂不饱的透明鬼,单边酒窝的少年。
闫峰一下子窜起来,匆匆穿好衣服,哐当一声关上了们。
片刻之后,门又开了,他翻箱倒柜地找到买的十张咒符。
大门又哐当一声响,踢踢踏踏下楼的声音凌乱地响起,一直延伸到一声引擎的怒吼,消失在清晨熹微的晨光中
五
山上到处都是人,却不见热闹。
层峦的红叶失去了欢声笑语作衬,逐渐沾染上初秋微凉的暗红,在风中飒飒轻语。
志愿者穿着橙色的马甲在山间四处徘徊,彼此都沉默着,间或交谈也是小声地压抑着。三三两两年轻的学生结成伴,一步三喘地边喊边望。
闫峰来过这边,他知道沿途有三个高台,借着地势悬空伸出山体,是观景的好去处。
他先到达了第一个平台,向搜救队点头致意,然后走到帐篷后边。
他觉得自己握着最后一线希望,与其说是希望,更像是悬乎又不切实际的幻想。
没人会相信鬼的故事,他自己也不信。但是他一定得做点什么,哪怕是尽力之后一无所获,他也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闫峰把三张咒符粘在三块比拳头略大的石头上,活动活动筋骨,向三个方向用力扔出去。
石头骨碌碌滚下去,隐没在枝叶间,又没有了一点声响,好像在嘲笑他的异想天开。
闫峰等了片刻,扭头回到车上,毫不迟疑地开往第二个平台
然后是第三个平台,第三块石头。
叼着烟的嘴唇微微颤抖。抖落的一片烟灰顺着山上烈烈的风迅速飘散。
闫峰把石头扔出去,忽然看到空中擦过一小团火花,好似白日的焰火,虚弱却明亮。
心如擂鼓!
不行,他还不能断然确定人就在那里,他要再确认。
如法炮制地在附近点燃了第二张符,他走到一处堆满石头的坡上,大声喊祁戍的名字,当然没有回应。
他仔细地搜寻每一寸树丛,剥开每一处茂盛的灌木。
忽然,眼角偏见一抹不和谐的明黄色。
闫峰立即爬到那棵树下,手脚并用地摇晃它的枝条。
一个空荡荡的薯片袋子啪嗒一声落地,用一条布同石头绑在一起。
布上用血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崖山缝救我
闫峰踱步狂奔向最近的救护点,手中挥着沉甸甸的布条,他嘶哑地大声叫喊着,眼泪不知不觉流了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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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又周三,闫峰再次走上讲台,屏幕上突然归回正常水平的让同学们哄笑了一阵。
他准备好东西后环顾台下,在角落里见到了头上还贴着绷带的青年,一开始面无表情地看着投影,见闫峰看着自己,便在座位上毕恭毕敬地低头致意,不明所以地左右看了看,复低下头去敲笔记。
闫峰收敛了心思,端正神色,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今日的讲授。
课后,等助教在内的所有同学都离开了,角落里的青年才捧着一大束花慢慢走过来,格外瘦削的脸蛋上还挂着两道伤。
“谢谢老师救我。”祁戍把花递过去,脸一路红到耳根处。
单薄的衬衫底下,肩膀的骨头凸出来,锁骨深陷,整个人瘦得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闫峰接过来,笑了笑:“没事,倒是你,这么早返校,该好好养养身体。”
祁戍不好意思地笑笑:“老师我爸妈说想请您吃顿饭,您方便吗?”
“不用麻烦了,你是我学生,出力救人是应该的。”闫峰放下花,转开话题:“抢劫的人抓到了吗?”
“没有呢,派出所说是还在找。”
“嗯。”
祁戍尴尬地站了一会,鞠了个躬:“还是谢谢老师,那,我,我先走了。”
“嗯,注意安全。”闫峰握了握拳,目送他离开之后,收拾东西往外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耳边传来学生叽叽喳喳的笑闹声,闫峰却莫名地有些悲伤。
“怂啊你!不就几个字吗?说出来就能在一起了呀!马上就毕业了,你磨叽啥?”
闫峰听到这里不由得微笑起来,想起几年前在大学里,他也帮着哥们搞过毕业告白,为了给好兄弟打气,恨不得变成一个传教的。
“说不出口啊啊啊,”一个刚刚听过的声音,窘迫的心情顺着声调飘过来,“你丫说得简单,我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啊,整个就一好吃懒做的二傻子!我那么蠢,那——么蠢的样子全被老师看到了,第一印象都跌到底了”
“再说了,这么悬乎的事,万一只是我一场梦呢?我就觉得是梦,之前被人推下去死不瞑目,梦里都想告别处男身。”
“不是,你这几天不都跟我说得真儿真儿的吗?”那个同学不干了。
“我感觉是真的,感觉,你懂吗,就可玄乎了这玩意儿。我在刚醒来那几天什么都不记得,后来才慢慢想起来,那万一他也不记得呢?”
忽然手机嗡嗡震动。
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记得,是梦我也记得”
又一声震动——
“我平时不那么暴躁的,你觉得的呢”
祁戍卡了壳,抖着爪子回复了“您特别绅士特别好”
半分钟之后——
“那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我想我们有必要重新认识一下对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