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渐渐要落到水天交接的那条线上去了。天际是绵绵团团的云,中间厚,边缘薄,薄的地方透出橘黄的光来,仿佛那云后面藏了成千上万支燃烧的蜡烛。
但透出来的光已经是衰弱了的,有些苍凉,昏昏照在甲板上,照在两具纠缠的肉体上。
白熠侧着身,从背后抱着小暮,胸膛贴着的他的脊背,发泄过的性器埋在他身体里,看起来就像和他融为一体了。
“小暮,小暮?”
“做什么?”小暮凝视着天空尽头的夕景,神色惘惘。
“你名字里这个‘暮’字,就是现在的美景了。但你比这美景更美。”
小暮扭头看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奇异的话。然后他又把头转回去,什么都没说。
白熠有些慌了,不停亲吻小暮的后颈,“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是鬼迷心窍了,我嫉妒疯了,说了那么些混账话你别生气,只要你别离开我,你想怎样都行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白熠说了一大堆表白的肉麻话,声音越来越低,就跟要哭了似的,见小暮依旧一声不吭,竟是学着狗叫了两声,“你看我这只大狼狗怎么样?是不是和你天生一对!”
“你可真不要脸!”小暮噗嗤笑了出来,转眼又绷起脸,攥着拳头反手给了他两记狠的。
白熠捉住他的手腕,又往自己个儿身上捶了好几下,“只要你能消气,随便你打,打死我都行。”
“打你我还嫌手疼。”小暮哼了声,掣回手。
“我知道,你舍不得,你喜欢我的。”白熠很肯定地说。
小暮沉默了,这沉默让我感到心惊。随着沉默时间延长,我心里的惊惶也像气球一样被吹得鼓胀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炸个粉身碎骨。
“其实,我没阿澄想得那么好”小暮的声音幽幽响起,“但我是真的爱他,只爱他一个。”
“不,你喜欢我,至少你的身体喜欢我,我知道,我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
“你喜欢我,但你不敢承认,更不敢让白澄发现。”
“你”小暮像是气极了,“出去!”
白熠讪讪笑了声,性器抽出,液化了的精水从小洞里汩汩流出来。他把小暮的身子掰转过来,翻身压上去,“我说过的,做鬼我也缠着你。”
小暮看着白熠的脸,一直看着。那眼神起先是很复杂的,然后慢慢变得柔软,我竟有种他是在看着我的错觉。
他勾住白熠的脖子,抬头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这简直叫白熠欣喜若狂,也许他觉得这是一种默认的邀请,让他又“性致勃勃”起来。
他抬起小暮的腿,那糜软红艳的穴口微微张开着,似乎正渴望着被人侵犯。
腰胯一挺,白熠再次将自己粗涨的性器送了进去。
“唔嗯——”小暮发出柔媚的轻哼,双腿翘起夹住男人的腰。
温柔地顶进,温柔地律动,倒像是一种试探。在得到令人惊喜的回应后,这小心翼翼的温柔爆开了,变成了炽烈的火,狂肆地烧着,像是要把他们烧融在一起。
那火渐渐烧到我身上来了,烧得我浑身都疼。我想起之前设想过的最糟糕的答案,那从死灰中复燃的火焰一下子被浇熄了。
小暮说他爱我,这不是假的。可是
不,这不对!我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一定是个噩梦,一定是。白熠一直像一团肮脏的阴影附着在我心底,我清醒时候可以当他不存在,但梦这东西却由不得我的意愿。
我觉得很羞愧,愧对小暮。这个梦把我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隐忧具象化了,赤裸裸展示出来,提醒着我是个多么卑鄙怯懦的人。
我突然想通了,我不该逃避,从来都不该,这只会使我陷入另一重噩梦当中。我下定决心,醒来后我要和小暮好好谈谈,把我心中的忧惧统统向他坦白。
“宝贝,我肏你爽,还是白澄肏你爽?”我听见白熠这么问。
原来我潜意识里一直在意这种事吗?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粗俗可鄙的男人
小暮没有回答,就跟听不见似的,只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然后在他身下扭动得更厉害,浪叫得更大声。白熠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猖狂地笑起来。
我心里堵得慌,毕竟我已经认定这是个梦了,所以这八成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作为一个男人,简直没有比这更糟心的了。我绝不承认是我“技不如人”,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呢?回顾以前那些想法,我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可笑。
承受了白熠一波又一波原始欲望的侵袭,小暮终于精疲力竭软倒在他怀里。
“刚刚快活吗?”白熠问。
小暮懒洋洋应了声,有些心不在焉的,不知在想什么。
“承认吧宝贝,只有我这样的,才能满足你。”白熠恶劣地笑着,仿佛是在笑我。
“都流出来了,这可不行。”白熠捏捏小暮的屁股,似是想到了什么,直起身,让小暮趴在甲板上,“宝贝,就这样别动。”
白熠几步跑进船舱,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掰开小暮的屁股拿了个什么就往那糜红的小穴里一塞。
竟是个红酒瓶木塞。小半截被插进穴眼里,剩下部分被夹在屁股缝当中。
“这样就不会流出来了。”
“你”小暮似乎是被气笑了,倒也没把东西拿出来
白熠暧昧地笑:“待会儿白澄醒了,你含着我的东西,可别被发现了。”
“臭流氓”
“你不就喜欢我流氓么?”
白熠把小暮一把捞进怀里,亲得他说不出话来。
即便这只是个梦,我还是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被我自己气的。
?
快醒,快醒啊
“啊——”
我大叫一声,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舱里的大床上,浑身冒汗。
是梦,果然是梦!我捂住怦怦乱跳的心口,如劫后余生般庆幸不已。
发现小暮并不在我身边,我慌忙下床,这回总算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有了影子,也有了形体。
我定了定神,往甲板方向走过去。
我该是睡了整个下午,此刻太阳已经完全沉到海里头去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梦幻水彩般的颜色,粉紫,粉橘,粉红,层层渐变可我没心思欣赏这些,只呆愣愣看着那赤身裸体趴在甲板上的身影。
我慢慢走过去,海风吹得我身上一阵阵发冷。
那白皙的脊背上遍布着深深浅浅的青紫痕迹,屁股和大腿内侧点点精斑依稀可见,还有还有那塞在屁股缝里的软木塞,与“梦中”所见并没什么不同。
咣一声,脑袋仿佛被铁锤猛砸了一记,我一个踉跄,差点没站住。
不是梦,竟不是梦吗?
我脑子里乱哄哄的,已经没有余力去分析思考个中缘由或是其他什么隐情。蹲下身子,跪坐到小暮身边,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把那木塞拔了出来。啵地一声,带出少许精水。
小暮转过脑袋,耷拉着眼皮,似乎是刚从一个好梦里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唇角挂着一点笑意。
“拿个衣服怎么去那么久,我有点冷了”说着半撑起身子,长臂一展勾住我,吻了上来。
小暮的嘴唇又湿又软,还带着灼人的温度,我却是抖得更厉害了,抓着他的肩膀慢慢推开。
“小暮,你当我是谁”
小暮怔然,晃晃了脑袋,睁大眼,这回是彻底清醒了。
“阿澄?”
手里的木塞啪地掉了,在甲板上骨碌碌滚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小暮揉揉眉心,有些苦恼的模样。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我轻声说,“我梦到你和白熠,在甲板上”
“你梦到我和白熠在甲板上做爱,对不对?”他脸上有惊讶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又低下头,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幽幽说:“那不是梦,阿澄”
我无言以对。
“阿澄,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我垂下眼,“好。”
小暮站起来,朝船舱走去。他的脚步有些虚浮,随着步子迈动,一丝丝残留的浊液从大腿根淌下来
我抬头看向天空,这天的颜色真是美极了。
心里却是控制不住想,要是手边有把枪就好了,一枪崩了白熠,一了百了。
小暮爱的是我,我知道,他只是一时被迷了心窍。我杀了白熠,杀了白熠,一切都会好的,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阿澄”
我正胡思乱想,小暮不知何时已重新站在了我面前。他换了套衣服,遮住了满身痕迹。白衬衫、黑长裤,有点像我们初遇时他的打扮,干净又清爽。
他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看着我。
那微笑竟让我觉得悚然。
我站了起来,和他面对面。
“小暮,我想听实话。”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暮一手抚上我的脸,指尖有些微的凉意,“从前有一个人,他家里有个很厉害的厨子,做菜特别好吃,他也只喜欢那个厨子做的菜,喜欢了很多年,吃其他人做的菜,总觉得不是滋味。后来有一回,那人被强拉着去一家餐馆吃饭,那里的菜味道很重,辣椒香料什么放了一堆。他本以为他不喜欢这种,因为家里厨子做的菜基本都是清淡鲜甜的口味。但许是那家餐馆厨师的手艺太好,吃过一次后,竟让他食髓知味、念念不忘了。家里的厨子当然是最好的,但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像是上了瘾似的。对,就像毒瘾一样,三天两头往那餐馆跑,甚至想着不如把餐馆里的那个厨师也给带回家阿澄,你会不会觉得他太贪心了?”
我静静听他说完,然后抬头看他,努力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但他只是平静地微笑。
“可是,家里原本的那个厨子,会难过的吧”良久,我听见自己憋出这么一句。
“是啊,他不仅喜欢他家里厨子做的菜,还喜欢厨子这个人,非常非常喜欢。他不想叫他难过,所以想着还是算了。毕竟他喜欢的不过是那家餐馆里的菜罢了,没必要把厨师也带回家。可这人呢,就是这样,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是惦记着”
那一成不变的微笑,就像个面具似的戴在他脸上。
我听他继续说:“那人本来想,一直瞒着也好,说不定哪天就吃腻了呢?要说感情,肯定还是自家的厨子深。可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后退几步,觉得我该说些什么,但又说不出任何话,心里只剩一片茫茫的悲哀,但这悲哀又该怎么摊开来给他说呢?
我揉着眼,想要仔细看看他,却总看不真切,像隔着一层雾似的。
“阿澄,你知道吗,其实维系着人与人之间美好关系的大多是谎言呢反倒是实话,总轻易把人推入难堪的境地”
是啊,此刻我的处境却是比我设想中最难堪的境地还要难堪了。我这么些年来深爱着的人,仿佛只是我意念中一道美丽的幻影。我曾以为我很了解小暮现在想想,也不知是人心易变,还是我从来就没读懂过人心。
小暮深深望着我,“阿澄,如果只能选一个,我肯定选你。”
两行泪从那双清亮的眼里流出来,像极了微笑面具上的两道裂纹。
“别离开我,阿澄,别不要我”
我头突然痛了起来,脑子里嗡嗡响成一片,看着小暮的嘴一张一合,却再听不到他后面的话。
“让我一个人想一想,想一想”我失魂落魄走回船舱,蜷缩在沙发上。
不久前,我和小暮还在这张沙发上做爱,空气里隐约还能闻到当时那种甜腥的香气。
好像只有这一小块地方,是属于我的。
小暮,他是我第一个爱上的人,也是我唯一爱的人。
我们还能回到从前那样吗?
白熠永远横亘在我们中间,即使他死了,他的鬼魂也在我们中间。
“砰砰砰”
??
我抬起头,是小暮在外面轻敲玻璃门。
船舱里灯亮着,外头天已经有点暗了。他站在那儿,背后是昏沉的夜幕,衬得他特别白,像幽灵一样的苍白。
他无声地说了句什么,看口型,是“我爱你”三个字。
他脸上亮晶晶的,全是泪水。
心里蓦地生出一股冲动,想不顾一切冲出去抱着他。但我终究没有,只觉得身体又冷又木,像块石头烂在地里,动不了了。想想又不对,石头好像并不容易烂的。有个成语叫“海枯石烂”,大概“石烂”就跟“海枯”一样不容易。对了,恋爱中的人盟誓常常会用这个词。我是觉得类似这种誓言,酸不拉唧的,脑子一热就可以说个几十来句,也没什么意义。但事实上,我嘴上不说,心里实在是默认了我和小暮之间就是这种“海枯石烂”的感情的。
我骨子里到底还是存着一份天真给爱情的。
想着想着,酸意热烘烘直往眼鼻上窜,我有些受不了,干脆把脑袋埋进膝弯处,不再看他。
不知不觉,我好像在沙发上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中,仿佛听见嘭的一声。
是枪响?
我惊得从沙发上跳下来,发现游艇行驶得很慢,仿佛是快靠岸了。
心中陡然不安起来。
跑到甲板上一看,却是空无一人。
耳边突然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我心猛地一跳,慌忙循声绕到船尾,却发现小暮一个人靠在栏杆上。
“小暮!”我叫了声。
他转过身,雪白的衬衫上一片殷红。
我一呆,急忙朝他走过去。
“别过来!”小暮喊了声,笑看着我,“我刚刚,在这里和白熠接吻来着。”
我愣在原地。
“然后我给了他一枪,把他扔海里去了。”小暮唇角翘起,声音却在打着战,“可我还是觉得自己脏得很,配不起你的感情”
他倚着栏杆,用一种饱含深意的口吻继续说:“我之前说,编织的谎言总是美好,真相却往往令人难堪,但还有些时候却是反过来的。阿澄,你猜我刚才这些话里,哪句真,哪句假”小暮笑了声,又说:“猜不出来也没关系,你只要知道,我接下来说的,是真的。”
他转过身,朝着苍茫的大海高声呼喊:“白澄,我爱你,最爱你了!”
小暮回头看了我一眼,仿佛是最后一眼。海风吹散开他额前的碎发,我依稀看到他眼中满溢的深情。
然后,他一个翻身越过栏杆,用一种我根本来不及反应的速度跳了下去。
游艇还在往前行驶。
“小暮!”
我听见我撕心裂肺的吼声。
停下!停下!不,来不及了!
我脑海中一片混沌,近乎本能地冲向围栏,毫不犹豫翻过去,跃入了那黑沉的海水之中
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