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超级渣,慎入慎入慎入
徐离绯衣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若是能回到与百里青鸾初遇时的那天,他必定不会走上那条小路,然后躲进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里面。然而在很多时候,人的命运并不受自己所控,他甚至也不会想到,哪怕他心有所感的避开那条小路,也避不开与百里青鸾的相逢。
那时的徐离绯衣身受重伤,刚坐上阎罗门门主的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的弟弟会背叛自己,当然也不会想到在他外出归来时迎接他的不是盛大的欢迎仪式,而是一群虎视眈眈的叛徒。
他被下了能暂时消除内力的药,只能靠几个贴身护卫拼死送他离开。在那条小路前不远的地方,最后一个护卫执意留下挡住敌人,为他争取逃跑的时间。徐离绯衣从不是会抛弃自己属下的人,但那个时候已经别无选择,他握着另一只手上的伤口,指甲刺进了肉里,可他毫无所觉,只能咬紧牙关,叮嘱护卫道:若是不敌,先逃便是。
然而护卫有没有能逃走他最终却还是不知道的,因为在走上那条路之后,他就被百里青鸾看上,成为她的侍君,再没能听到一星半点的与江湖有关的事情。
短短几个时辰,徐离绯衣历经了从天上掉落地上一般的跌宕生活,这甚至让他无法认真的思考这样一个小院究竟为何会如此恰好的出现在逃跑时急需躲避的他面前,因此他立刻在倾盆大雨的遮掩下冲进了位于僻静山林的小院里,并且成功在灯火的指引下来到一个房子前方。
屋子里很安静,磅礴大雨不仅遮蔽了他的声音,也挡住了里面的声音。徐离绯衣在捉摸不透里面究竟有没有人的时候,是不会轻易闯进去的,再者,他失去了内力,就算进去了,若是面对什么人,也绝对无法自保。到时候不过是陷入刚出狼巢又入虎穴的窘境而已,于是他只是短暂的皱眉看了一眼那个灯火通明的屋子,便立刻扭头往另一边走去。
但刚走了两步,徐离绯衣就听到两声厉喝同时传来:“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随后脖颈间一凉,两柄长刀横亘其上。再凝目一看,原来就在自己窥探那屋子的时候,自己身后已然来了一行人,自己那一扭头,正好与他们撞上。
队伍最前面的显然是侍卫,见到自己出现,立刻抽出刀来将他围住,有速度快的,甚至将刀刃横上他的脖子,防止他反抗。而队伍后面则是一座轿子,里面的人似乎听到外面有突发情况,便道:“出什么事了?前面有什么人吗?”
为首的女侍一面盯着他防止他有动作,一面对后面轿子里的人道:“禀告七小姐,是有人闯了进来。”
“谁?”轿里的人觉得奇怪,这里分明是个偏僻地方,平日连飞禽走兽都见得极少,又怎么会有人闯进来。于是心里生出几分好奇,便勒令轿夫放下轿子,自己掀开帘子走了下来。
一旁的侍女连忙撑起伞,为她遮雨,又有一个侍女拎着灯,为她照亮前方的路。
她走到徐离绯衣面前,借着灯光观察起他的模样,眼里不自觉露出几分惊艳。
这样的眼神,徐离绯衣早就不知见过多少次了,因此也十分冷静,加上脖子上还横着两把刀,因此也不说话,同样借着灯光看着面前的少女。
她看起来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身材比起一般的凰离国的女子还要娇小一些,面容也尚带着几分稚嫩。少女五官不算顶好看的,可眉目间露出的天真却极容易让人失去心防,只把她当做邻家的单纯少女。
这时,跟在她轿后的另一个轿子里的人也走了过来,见她正在前面不知和谁对视着,便好奇道:“青鸾小姐,那是谁?”
被叫做青鸾的人自然就是后来的七皇女,百里青鸾。这时的她身边还只有沈家兄弟这两个侍君,而现在走来的,也正是兄弟中的哥哥,沈缙洛。她闻声扭过头去,对着沈缙洛笑了笑:“你来看看。”她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知来由的惊喜,这让徐离绯衣心生困惑。
可随后,沈缙洛走了过来,视线扫过徐离绯衣的面孔,像是被他哪怕狼狈也惊世绝艳的五官惊住了一般,长长叹息一声,又对百里青鸾笑道:“青鸾小姐真是好福气,只是出来游玩,也有这样一个绝世佳人投怀送抱。”
听了他的话,徐离绯衣不自觉紧皱眉头,他虽然知道自己容貌出色,可在阎罗门里受到的教导却从未让他把自己当做其他农家百姓里的男人一样,非要附着在女子身上才能存活,因此他才靠自己的能力打败其他阎罗门的竞争者,成为这一任的门主。哪里知道却是自己弟弟背叛了自己,跟另一名败于他手的女人勾结,给他下药,逼他让出门主之位,甚至那名女子还放话说要他以色侍她,当她的侍君。
思及此,徐离绯衣咬紧牙关,眼里射出仇恨的眼神,恨不得将那名敢如此折辱他的女子抓过来,剥其皮,拆其骨,方能消他心头之恨。
可百里青鸾却像是被沈缙洛的话给逗着了一般,轻轻笑了几声,又看着徐离绯衣一身狼狈,对几个女侍道:“既然沈侍君说了是来投怀送抱的佳人,你们怎么还不放人呢?”
那几名拿着刀的女侍闻言,面面相觑,为首一人道:“七小姐,这人半夜突然出现在此,还满身是血若是什么人派来的刺客”
“他既满身是血,那想必是逃难而来的,又哪里算是刺客呢?”百里青鸾走到徐离绯衣面前,将横在他脖子上的刀拨开,又抓起他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冰凉的可怕,又吩咐道:“你们让人去备热水,送到客房里去。”说完,又对徐离绯衣道:“跟我来吧,我帮你上药。”
徐离绯衣此刻只觉得百里青鸾此举十分古怪,突然出现的一个人,还是这样的打扮,只要是个人就该和那女侍一样,心怀警惕才对,怎么还会拉着他去沐浴上药呢?他心里越想越觉得奇怪,将手从百里青鸾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了两步:“你”
可他话未说完,身上的药加上长时间的逃命让他累极的身体一下子瘫软下去,整个人往前一倒,竟压了百里青鸾个满怀,甚至还把她压倒在地上。
身边的人因他此举顿时嘈杂不已,脚步往来纷杂,还掺杂着女子的厉喝,和男子的声音,可徐离绯衣却再也顾不得这些,他只感到身下这人身上有股极好闻的味道,身体也是极软,好似他那用云棉做的枕头一样,于是他眼睛一闭,竟就这样睡着了。
等徐离绯衣再度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被上了药,衣服也都换成了干净舒服的软袍。房里还有人一直候着,见他醒来,立刻就起身冲了出去,随后百里青鸾领着几名侍女走了进来,见他睁眼,立刻快步走到他床边,关切道:“你终于醒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么?”
徐离绯衣一愣,这才觉得腹中饥饿不已,再看着百里青鸾,就听她道:“你睡了足足四天,要不是阿洛跟我保证你会醒来,我都要把你裹在草席里丢出去了。”
她俏皮的说着,本想是逗逗徐离绯衣的,哪里知道自己的的笑话实在不够有趣,对方依旧是毫无所动,反而从眉宇间透出几分焦急:“四天?那”阎罗门呢?
他险些脱口而出,可想起还不知面前这人的身份,于是又将话压了回去,对百里青鸾道:“多谢姑娘相救,在下还有要事”说着,就要起来。
可百里青鸾又把他按了回去,道:“你急什么,伤还没好呢,现在好好养伤才是最重要的。”她说完,又去吩咐一旁的侍女:“你去把粥端过来。”
“你都昏迷了四天了,现在也该吃点东西才行,不管你有什么事,还是等伤好了再说,行吗?”她温声软语的安慰着,目光也真挚诚恳,这让徐离绯衣不自觉卸下几分心防,加上他刚才也试了一下,发觉内力还未恢复,若是现在离开,不巧遇到追杀他的叛徒,到时候反而对他不利,还不如就在这里先休养生息,等恢复了再走。至于面前这人,待他夺回阎罗门,再来报恩也不迟。
打定主意后,徐离绯衣便稍稍放下心来,在这别院里住了约莫半个多月,身上的伤也在百里青鸾每日让人送来的伤药治疗下慢慢复原,对方用的也不知是什么灵丹妙药,短短半月,不仅伤口恢复,连伤疤也没留下一个。
又过了几天,徐离绯衣又试了一下,发觉连内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便准备着要向百里青鸾辞行,他向侍女询问了百里青鸾的住处,之后一路找了过去,才终于看到了一个书房里见到了她。她身边一如既往的跟着沈缙洛,除此以外,还有个和沈缙洛长得极像的青年,想来两人该是兄弟了。
百里青鸾此刻正执笔在书房里写字,但也不知为何,她总也用不惯毛笔,因此几次都把一张宣纸染得乱七八糟。此刻正恼怒不已的把一笔墨水甩在了沈缙洛的脸上,却被他灵巧的闪了过去,反而甩了他的弟弟沈缙澜一脸。
徐离绯衣踌躇半晌,屈指敲了敲房门,走进去到百里青鸾面前:“青鸾小姐。”
见他突然过来,百里青鸾倒是十分惊讶,惊讶中也带了几分喜悦:“呀,你身体已经好了吗?那药怎样?有留疤吗?”
“没有留疤”
“那就好,阿洛之前给我的时候我还担心呢,要是留下疤痕该怎么办,不过没留疤就好,徐离公子这么好看,如果留下疤就太可惜了。”
“多谢小姐关心,实不相瞒,徐离此次前来是向小姐辞行的”徐离绯衣话语直捣黄龙,并不打算多做纠缠。
“啊?辞行?为什么呀?”百里青鸾一愣,丢开手里的毛笔,走了过去:“你在这里待得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要辞行呢?”
“好是好,但徐离心中还有牵挂”
“牵挂?你是说阎罗门吗?”百里青鸾一语道破徐离绯衣的心里,惊得他抬起头来,却听她继续道:“阎罗门都已经不是你的了,你还牵挂什么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阎罗门叛变之事竟与她有关?
可这个问题徐离绯衣却再没有能问出来,因为就在他开口之际,原本在房里静默等候的沈缙洛竟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一掌击在他的颈侧,他指缝里还夹着一根细针,徐离绯衣只觉得颈间一痛,一股麻痹便从被针刺的那处传来,瞬间便席卷他全身,将他的力气剥离。
他双腿失了力气,整个人便瘫软在地上,可力气没了,意识却还在。徐离绯衣睁着眼睛看到那个他认为单纯天真的少女蹲下身看着自己,还伸出手指戳着他的脸颊,同时问旁边的沈缙洛:“阿洛,你不是说他会因为我每天照顾他而喜欢我的么?怎么身体一好久说要走呢?”
沈缙洛闻言,哭笑不得:“这可不是我说的,是青鸾小姐您自己说的,我早就提醒过了,像徐离绯衣这样的人,绝不会因为您几日的照顾就倾心于您的。”
“啊?那要怎么办?”
“依我的想法,您还不如就这样让他走,到时候再制造新的相逢机遇不就行了?徐离绯衣此人心高气傲,觉不是您这十天半个月就能磨出来的。”
“那要多久?”
“最起码要一年半载吧。”
“那么久?我可等不及。”百里青鸾撇撇嘴,颇有些不满:“换个方法吧,你说我把他一直带在身边,他会喜欢我么?”
“这我也不能肯定吧。”沈缙洛嘴里是这么说,可心里却毫不敢苟同,但他不过是被派来给百里青鸾做指引者的,并不能干涉她所做的决定,要不,至少也该在她选中徐离绯衣时告诉她这位徐离公子绝不是个好相与的人,也绝没有那么简单就能被她所掌控。
“啊,好麻烦呀。那就这样了,我要把他留在身边,慢慢培养感情!”打定主意后,百里青鸾起身,对沈缙洛道:“你来,帮我把他手脚折断。”
“青鸾小姐?”沈缙洛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他会武功的吧,万一他要逃怎么办?就算有化功散之类的,想必也困不了多久,还不如把他手脚都折了,一了百了。”百里青鸾微笑着道:“还是说,你不肯呢?”
沈缙洛看着她的笑靥,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徐离绯衣越加同情起来,但她的命令却不敢违背,只能挽起袖子,走上前来。可刚抬起脚,旁边从头至尾未发一语的沈缙澜却拦住了他,自己走到徐离绯衣面前,弯下身,抓住他的右臂。
“阿澜”沈缙洛呆呆看着自己弟弟,只见他面无表情,手上使力,便听到断骨的清脆声响,从徐离绯衣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呼,剧烈的痛苦让他流了一身冷汗,连意识也渐渐迷茫起来。
他又看着旁边的百里青鸾,见她对着面容痛苦扭曲到极点的徐离绯衣,却毫不为所动,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别开脸去,再不忍看着徐离绯衣。
这之后,沈缙澜接连折断徐离绯衣的左臂和双腿,这才起身,对百里青鸾道:“已经处理完毕了,青鸾小姐。”
百里青鸾满意的击掌,对候在外面的侍女吩咐道:“你们进来,把徐离公子带回去。还有还有,没有我的吩咐,不准给他接骨的药,明白吗?”
几个侍女面面相觑,诺诺回应,连忙带着已然昏迷的徐离绯衣回到他原本的别院。等到次日,百里青鸾一声令下,整个山庄顿时被清空,所有人打道回府,而这座山庄,也被她命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