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一个长发男子躺在床上,安详的漂亮脸孔令人陶醉,长发如扇般散在床上,使人第一眼看上去会怀疑他的性别。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渗出,安静地沿着脸的轮廓淌下,他皱了皱眉,手下意识地压在眼上,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泪水。
‘!’
男子猛然醒来,看到周围是自己本应是甜蜜的家,才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他的梦——不过这样说似乎不太适合。
液体流过脸颊的触感使他摸摸自己的脸,摸到一手的泪水,他呆住,沉默许久之后,后悔如洪水排来,他忍受不住了,他卷起膝盖,如同小孩子般哭了,口中重复着、念着那个人的名字,他道歉着,到声音沙哑也没有停下。
一切也回不去了。
(一)
‘亚伦-布鲁夫!’
最前列的军官喊出这个名字,亚伦马上喊着响应:‘是!’声音高昂,军队的最前和最后列也能听到那把算是幼嫩的声音。在亚伦步向前的同时,不少人看着这个被挑选为新一届护皇军的新兵,只护着头顶和后脑的普通头盔让别人看到他浅金色的头发,在少有的晴朗天气下像金子般闪闪发亮。有站在前排的人偷偷把头往后扭,那新兵的样子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根本不像一个士兵,让人不禁怀疑他怎么成为了士兵、被长官赏识、然后被挑选为护皇军。
这里是西贝凡塞大陆,每隔五年的初夏,这个玛巴克利法国都会在护城军中挑选出色的士兵成为护皇军,这算是仅次于升职为长官的待遇了。顾名思义,他们负责保护皇族和首都,当有战事而地方军队不能应付时也要出动,除了这些,就只有例如重要囚犯逃跑这种大事会让他们出动。
在这个年纪得到这样的待遇,在行阵之间,有不少妒忌、羡慕、平淡、诧异的目光,认识他的人毫不惊喜,不认识他的人露出不屑的神情。有一个看上去比较年轻的人用肩膀轻撞旁边的老兵,低声问:‘喂,大哥,认识他吗?那小子似乎太嫩了不是吗?比起那种弱不禁风的小鬼,大哥你不是更适合吗?真不知道怎么选的。。。’老兵打断他:‘上头有上头的想法,我们怎么会明。。’
‘后面的我听到你们说话!’
那个叫亚伦出去的长官大吼,所有人缩缩肩头,不作声了。
亚伦走到军队的最前列,看到两个身穿银色盔甲的长官,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头盔上有黑色的花纹,说明了他们护皇军的身份。
‘法恩长官!丹尼尔长官!’亚伦喊道,中气十足,正如来挑选大会前他们队长教他们地说道,说实话,他只知道这两人的名字,却分不清他们两个,只见一人是黄眼睛的、一个是棕色眼睛的。
那眼神,到现在也没有变过,不愧是他。其中一人暗自高兴。
黄眼的让亚伦单膝跪下,另一个拿起放在红绒毛托盘上的头盔和斗篷,站在亚伦面前命令:
‘起誓吧,士兵。’
这是一个考验。
被挑选成为护皇军的人也要经历的考验,没有固定的誓词,全靠士兵自己临场发挥,长官认为这人的誓词符合要求,才正式给他头盔和斗篷,成为护皇军的一员。
亚伦沉默片刻,道:‘以我的名字,亚伦-布鲁夫,起誓。我将尽心尽力杀死我面前的恶人、除去罪恶、驱走黑暗。以我的身体作武器、以我的生命作护盾,对付敌人,直到我的鲜血流干,无法战斗为止。’
法恩挑眉,心道终于听到些不一样的了,不过这也太不一样了。
他瞄向丹尼尔,不知他对这种异类的誓词有什么感想,听多了对皇室、军队尽忠云云的誓词,想必他也腻了吧?但真不知道他会不会认可这种较倾向从自己的角度出发的誓词。然而,丹尼尔没有甚么行动,似乎还在思考。法恩不禁为这位特别的新兵捏一把汗。
亚伦也很紧张,一旦无法通过考验,又要等个五年的话,那是浪费他的时间,也白费了他的一切努力。一想到无法接近那个人,亚伦便感到生不如死,搭在膝盖上的手也无声无息地握紧了。时间过得越多、亚伦越是紧张。
丹尼尔听了誓词,忍不住微笑,这人不仅眼神没变,连当初那与众不同的光芒也没有改变。他道:‘很好。’亚伦的眼微微睁大,‘从今天起,你便是第一小队的护皇军,亚伦-布鲁夫。’
他脱下亚伦原来的头盔,指尖无意间撩起一两缕柔软头发,这让亚伦有点不适应——他很久没被人这样近距离碰过了。被中午的太阳晒得暖和的头盔被轻轻的、慢慢的套到头上,而斗篷则披在他身上。亚伦下半部分的视线被头盔挡住,只剩一横行了。头盔并没有想象中重,亚伦被叫起站到一旁,等候其他准护皇军被叫上来。不用很久,挑选大会完了,而举办大会的主训练场上只剩下两个长官和包括亚伦在内六个护皇军,当中包括亚伦有五个男生,其中一个尤其醒目的,他一头银发,而且一身书卷气,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军人。
长官们脱下头盔,抹一把汗,黄眼的较棕眼的老,看上去五十出头,有一头黑色短发,有一张看上去完全无法和刚才大叫大吼的长官联想起来的慈和面孔。而棕眼的有比黄眼的更短的深棕红色碎发,同时他的体型较高大魁梧,大概有两米多。而且他很年轻的样子,看似二十出头。亚伦注意到他额角有一条淡淡的疤痕,一直延到耳前。他转向亚伦一行人,虽然亚伦感觉他的目光只放在自己身上,道:‘今天大家辛苦了,跟着法恩到你们自己小队的宿舍吧。’他对黄眼的---法恩挑下巴,法恩便往主训练场的西闸走了:‘跟着来吧。’众人点头,向丹尼尔行了礼便走,亚伦正要跟上,却被丹尼尔按住肩头,亚伦正要转身问他怎么了之际,丹尼尔一下子拿起他的头盔,使劲揉亚伦软软的头发,亚伦被他这么一搞,微微弯了腰想避开他的手。丹尼尔笑起来了:‘两年没见,本事长了不少。’揉完之后又将头盔套回去了。
亚伦扶正头盔,小心审视这个高大的男人:‘什么?’
丹尼尔的笑容僵住:‘不记得我了?’指着自己道:‘两年前,你在参军落选后直接找我允许你参军的。’
提起这件事,亚伦忽然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他,在大脑之中搜索这个人的身影。
‘你是。。。’
各人有各自的过去
‘名字?’
‘亚伦-布鲁夫。’
‘年龄?’
‘30.’
木台对面的文书人员顿了一下,他放下了羽毛笔,双手合十摆在嘴前仔细打量一脸平静的亚伦。此时的他一身棉布衣服,耳边的金色短发稍微有点翘起,异常的银瞳直视着文书人员,当中没有半点感情,他没有皱纹的皮肤晒得有点苍白,令额角的淤青尤其明显,他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的青色血管,加上过于幼嫩的脸孔,他犹如一个没有被珍惜的人偶一样,是不起眼的,同时却是美丽的。
‘看上去你似乎太年轻了吧?’文书人员的眼镜在台灯的光下反光,令亚伦看不见对方此刻是用什么眼神看着自己,‘你像是20出头而已。你要明白所有军人至少也要30岁,谎报年龄的话,要受的罪可不少。’
‘看上去。’亚伦强调刚才文书人员的话,‘而已。’
‘嗯。。。’文书人员点头表示明白,‘那么身份证明档。’
‘没有。’文书人员一听,听到笑话似的嗤笑:‘没有?亏你有勇气来啊,没有身份证明档的人只有出身地下街的人。。。’他又抬头打量亚伦,说:‘地下街很少看到你这般端正的人’
‘谢谢。’
‘不过,你认为军队容得下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罪犯的后代吗?’
‘我是孤儿,在地下街被发现。’
文书人员想了想,道:‘那还说得通。不过就欠个证据。。。’他一边记下资料一边道:‘你能坐在这里,我想你体格达标了吧?我先给你登记,但别对自己太自信,每次有几万人参军,却只有一万人成为军人。我们有一大把人才,不知你这种人甚么时候才被看中。。。’
‘其实我。。。’
‘如果你真的有当兵的心的话,’文书人员打断了亚伦,笔尖敲打桌面,在桌上留下点点墨水,他伸出一只手,说:‘给我看看你的诚意吧。’亚伦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明白了现在的状况。没想到在这十多年间连军区的人都变成这样了。亚伦忍下心中的不快,他不会交出任何东西的,他可是有一定能入伍的自信的。
文书人员在片刻后收回自己的手,感概这个年轻人太不懂世故,抱怨两句便把亚伦赶出去了。
两星期后,亚伦一早便找地下街的拳击场老板请假,背向难听的咒骂声快跑,跑到中央广场,刚好看到一个军官在公告板张贴新兵名单。天快要破晓,广场和市集还是只有寥寥数人,亚伦快步上前查看,然而,密密麻麻的名单中并没有他的名字,来来回回多看几次,也没有发现。亚伦马上就联想到那个文书人员,竟然如此猖狂。
心脏要停顿似的,亚伦的心被失落填满,他不能再等了,他没有耐心再等五年,等下一次征军。他四处看,遥遥看到那个军官正骑着马走过广场旁的河道,便拔腿追上。
无论如何,也要追上他!
丹尼尔在过了河道之后听到了马蹄声以外的声音,那是急促的喘气声和重重踏在地上的跑步声,好奇之下转头,见一个身穿粗劣麻制衣服的金发少年往自己奔来。
丹尼尔纳闷,停下待少年跑来问个清楚。亚伦见军官停下马,便加速追上,到丹尼尔面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军官。。。哈,先生。。。‘
‘参军落选的话我很遗憾,但我看你这样年轻,再等五年也不迟。’丹尼尔平淡道,这种人他每一次征军也能看到。
‘我。。。不会等。。。’
‘嗯?’丹尼尔心想这孩子真顽固啊。
‘军队。。。’亚伦抹去额头的薄汗,深呼吸以令自己的呼吸没那么散乱,‘不是想要。。。会魔法的人吗?’
丹尼尔一听,兴趣被这句话勾起来了,他问:‘你会魔法?’
亚伦点头,舔一舔干燥的嘴唇,又吞吞口水,双手摆在胸前,心中说出咒语:‘古代力量,水。’
亚伦的双手上出现深蓝色的光,光点聚在一起,照亮了亚伦的脸,聚成了一个水球,落在手上,亚伦于是捧着水球顺势把水喝了。
此时,日出了。
晨光从亚伦的背后窜起,让他身体的轮廓多了一层光晕,让丹尼尔感到格外眩目,却无法挪开视线,金色的头发散发柔和的光,连一双看了遍不会忘记的银瞳都如宝石般闪亮,那双眼中只有坚定的眼神,像是告诉丹尼尔他的决心。丹尼尔很久没见过如此坚强的目光,没有迷茫,没有畏怯,没有退缩。
这全都引起了丹尼尔的兴趣。
‘你的名字?’
‘亚伦-布鲁夫。一个亚贵族。’
世界有多个种族,灵族为最高地位的种族,可以说是世界的神明,龙族次之,魔族再次之,再数下去就是同等地位的精灵族和血族,下面是贵族和兽族,位于最低位的就是人族,当种族之间互相通婚,就会出现亚族,亚伦作为一个亚贵族,应该就是贵族和人族的混血儿。丹尼尔在想想这个姓氏,道:‘我并没有见过姓布鲁夫的贵族。’
亚伦似乎早已料到他这么说,马上答道:‘我是个孤儿。’
丹尼尔摸摸下巴:‘私生子吗。。。?’那些恃着自己会魔法而行事狂妄的贵族在地下街留下血脉的事情并不罕见。他盘起了手,心中发牢骚:‘考核的人怎么搞的,有亚贵族也不收。’他这么抱怨着,对亚伦说:‘难得有会魔法的人愿意参军,我把你的名字也加上名单吧。’亚伦原本微张的嘴往上翘,正要感谢丹尼尔之际,丹尼尔问他为甚么要参军,始终会魔法的人,不论是贵族还是拥有半人半贵族血脉的的亚贵族也好,甚至是更有能力的人,在人族之间总能靠魔法赚不少钱,过上不错的生活,没有必要到军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危险地方拼命。
‘有些事,只有进了军队才做到,那是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事。所以,无论如何,我也要进军队。’
丹尼尔对他的兴趣更多了,心中猜想亚伦到底为了甚么而选择这条路,可能是为了什么值得敬佩的目标吧。
然而,当他知道真相时,才知道自己错得彻彻底底。
因为他没有看穿亚伦隐藏起来的强烈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