蕤蕤将她抱起来,双脚离地。
晨来眼中充泪,“谢谢你。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都好好活着。不然我,就糟糕了!”
几个人一起笑起来。
笑声回荡在忙碌的医院大厅里,有点突兀,但非常有感染力。来来往往的病人和医护人员看着这四个浑身脏兮兮的奇奇怪怪的人,都忍不住微笑。
“劫后余生。”杜再萌说,“我们去喝一杯。”
“先睡一觉吧。他们给咱们安排了住处。下午会有人送咱们回去。”心扉说。
于是他们跟着工作人员一起上了车,来到安排的宾馆。
晨来看看这宾馆,已觉得条件很很好。
工作人员带他们先去吃饭。
晨来走在最后。
她在车上编辑好了信息,还没能发出去。这时,他们几个迫不及待地赶去餐厅吃饭,她挥挥手说你们先去。
她站在大厅里,看着外面阳光明媚,心想等一下,再等一下。
来的路上,工作人员给他们介绍昨晚的恶劣天气造成了多大的影响。除了他们遇险的小镇,还有多处山体滑坡……“永恩建设在本地正在修建的三个项目,其中一个项目周围险情不断。他们出工出力的,抢救了好些人员和财物。可能是危机意识比较强吧,他们公司有自己的救援队,直升机、挖掘机,能出动的都出动了……哦,他们老总就在这里,昨晚亲自从省城赶过来坐镇的。可能是怕项目受影响,不能及时完工还好说,万一出现员工伤亡,那可是大事……”
她默默听着,心像是被扎住了口的袋子,系得太紧了,一时想解都解不开。
她低头将那条信息发出去。
这是她手机有信号以来,发出的第一条消息。
她默默地看着消息发送成功,要稳一下心神才抬起头来。她辨别了一下方向,准备往餐厅去。
她走了没两步,站住了。
从电梯里走出来一行人,正穿过大堂。
她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罗焰火。他正在跟身旁的人说什么,并没有看见她。手机在振动,她拿起来,看到是欧阳熠,先接听了。
欧阳熠问她怎么样了,是不是还安全。
她简单回复她说是,蕤蕤也安全,请她放心。然后她说对不起,这两天的态度很不好。
欧阳熠顿了顿,才说没关系。你们都安全就太好了。之前是我急躁,我该说对不起。
晨来站在那里,看着罗焰火一行从面前走过。她说对不起,我先挂电话了,我这里有点事。
她拿着手机,追着他们走了几步,要喊罗焰火,又意识到这样喊有点不合适。
她犹豫了下,站住了。
而几乎是同时,罗焰火回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落在晨来身上,定住了。
晨来抬手,握着手机的手向他挥了挥。
他点了下头,示意随行先走,慢慢地转回身来,但站在那里,没有动。
晨来也没有动。
片刻之后,她指了指手机,向他走来。
在距离两步远的位置,她站了下来,看着他,脸上露出了微笑,“对不起,昨晚电话没能打通。那边的通讯中断了。我刚才给你发了消息。是不是还没看到?”
罗焰火点了点头,看着她,问:“你没事吧?方叔叔是从 FDC 那边得到的消息。他明天会跟 FDC 的人一起去考察。”
晨来点头,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知道她遇险了。
“没事的。我们是送伤员过来的。这会儿可以去休息了。下午我们就回下面县医院了。”
罗焰火又点了点头。“没事就好。”
晨来看着他,慢慢攥紧了手。
他整个人看上去沉默和瘦削了很多……他的眼睛,看着她时,看上去并没有情绪的波动,但那么深、那么沉的目光,像是能把她拉进去的深渊。
“罗总。”
“马上来。”罗焰火说着,看向晨来。
“我也该走了。”晨来说。
罗焰火点了下头。
“你……多保重。”她说。
她尽量保持着声线的平稳。
她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又是非常狼狈了,泥浆汗水,满面尘色……但没有关系,他看过她更狼狈的样子。
“注意安全。”他说。
她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去。
他走得步履平稳,一步一个脚印。
走出大堂,上了车,身影消失在车门后。
她看着那黑色的玻璃,不知道那玻璃后的人,有没有像她一样,也默默地看着她……她站立不动,突然听见有人喊蒲医生。
她转了下脸,杜再萌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糖果,说先吃颗糖定定惊,自助餐菜品还可以,赶紧来。
她接了糖,看着,抬头往外看去。
杜再萌发觉,站在她身边,问她看什么那么出神。
他一脸的笑意,在明媚的阳光里,灿烂极了。
晨来摇头。
门前的车子缓缓驶离,一辆接一辆。
她转回身,慢慢地往餐厅走去。
她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拿起来看时,有一条新的信息。
“不客气。你也多保重。”他说。
这是他回复给她的消息。
她在信息里是这么写的:“对不起,昨晚遇到一点意外情况,通讯中断了,现在才联络你。这几天天气很不好,听说你也在本地,注意安全,多保重。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谢谢你。”
她剥了颗糖,放进口中。
也许一夜未眠,味蕾也疲倦至极了,这糖果,竟能尝出苦味来。
苦得让人眼里充泪……
她在座位上坐下来,低头看着眼前的盘子里的食物,很快抬起头来,微笑道:“我们好好吃一顿吧。”
* 作者最后修订时间:2021-06-25
第十章 我拥有的那条平行线 (十五)
尼卡2021-06-26
心扉坐在她对面,看看她,说:“蒲医生你出了好多汗。”她说着就要抽纸巾给晨来,看晨来从手腕上解下手帕来,笑了笑。
晨来把手帕叠好在额头上按了按,放在一边。手帕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灰,那黄色的细格子看起来有点窝囊……她吃了几口东西,起身说:“我去洗把脸。”
桌上三个人一齐抬头看她,蕤蕤说我也去。
晨来站起来走得非常快。
进了洗手间,先把手帕洗干净,仔细洗了把脸。其实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但她把洗干净了的手帕重新系在手腕上之后,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觉得饥饿。
遇蕤蕤在走廊上等她。
跟她一起走回座位的路上,他一言不发。
晨来也不语,但坐下来之后,大口吃着食物,让其他几个人看着轻松起来。心扉过了一会儿才说刚才蒲医生进来的时候脸色很吓人,果然美食才是拯救情绪的灵丹……晨来笑笑,又去拿了两块牛排。
切牛排的工夫听着蕤蕤他们闲聊,说到来时路上那位乡镇医生虽然受了重伤,可头脑极清醒,跟他们闲聊时将二十年乡间行医的经历都概括了去……听得胆战心惊,这一夜他们经历的惊险似乎都微不足道似的。
她大吃了一顿,恢复了些体力,等进了房间,才发觉有多疲劳。心扉也只是简单冲了个凉,连头发都不及吹干,只念叨了一句等下醒了要是衣服不干得去买新的,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晨来没急着洗澡,又把手帕洗了一遍,夹起来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