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年3月11日记录人：周渺
由于雏形在此前的一系列实验中表现出的极度不合作，将考虑对其使用【数据删除】。首先，要说服伦理委员会变更实验对象目前人造生命的存在状态，以免引发人道主义危机。
真他妈的麻烦。
63年7月18日记录人：樋口慎
伦理委员会在今日同意将雏形的存在状态变更为：等级10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赋予其称号004-?。状态变更完毕后，【数据删除】与《-004特殊收容管理条例》将从今日开始投入使用。
63年7月19日记录人：樋口慎
对象以惊人的力量对-004的区、区以及中央实验区域造成了大规模破坏，并导致了【数据删除】的伤亡，而我甚至不知道能不能以因公殉职的理由替他们申请抚恤金。备用的中央实验区将在明天投入使用。我个人认为应该把它像前七个那样立即处决为好，即使它是人型也没有差别。
64年8月15日记录人：克里斯蒂娜·琼安
见鬼，我真不知道这玩意儿该怎么写，我真的要把我们的所作所为都这样记录下来吗？我是说，很明显“那个东西”看上去就是一个人啊！我现在都能听到他的惨叫声！
64年8月19日记录人：克里斯蒂娜·琼安
（空）
64年8月20日记录人：克里斯蒂娜·琼安
明天我要提出辞职。
64年9月1日记录人：周渺
由于实验人员的抗议，今天这本日志还是由我来继续写。
对象在今日使用【数据删除】挣脱了固定装置并一直行动到坐标为【数据删除】的地点，期间对象被击杀了七次，但全部在一分钟以内恢复，这说明其主要念华回路基本已经完成，并能以超乎普通人数十倍的能力进行使用。死亡【数据删除】人，重伤【数据删除】人。干得漂亮，不过再这样下去我就要招不到人了，因此从明天开始《-004特殊收容管理条例-Ⅴ》的使用。
65年9月10日记录人：周渺
过去的两年里他以令我感动的毅力逃脱了十多次，真是一个小革命家，但是这一个月他似乎终于放弃了，假若不从他是以此麻痹我们的方向考虑的话。总之一切有待观察。
65年9月16日记录人：周渺
拒绝吃饭可不是一件好事，我没想到这个。是有人给他看了《甘地传》还是怎么？
65年10月12日记录人：周渺
虽然维持生命体征的念华回路还在持续运转，但绝食已经影响了念华的运转效能，因此我们不得不使用了强制措施，并且将紧急组建心理监测委员会。说真的，要判定10的武器得抑郁症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65年10月31日记录人：周渺
经心里监测委员会批准，对对象进行深度记忆操作，切断与从63年7月18日至今的所有回忆的感知联系。他现在看上去乖多了。说真的，如果他不是之前杀的人太多，我还是比较喜欢他那副恨不得把所有人都撕烂的样子。
70年6月27日记录人：（空）
我是有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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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平舟睁开眼时，君予已经苏醒多时了，他的被褥整整齐齐地叠在床脚，但是他尚未穿戴，只是抱膝坐在床沿看着前方，长发有些凌乱地搭在肩上，遮掩住被孟平舟愤怒之下掐得淤血的痕迹，他听到孟平舟起身的动静，微微侧目回过头看他一眼，并不说一句话。
孟平舟低下头来，他的气还未消，但此刻又有别样的情绪在翻腾，仿佛有些愧疚，又有些委屈。他思来想去，还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什么？”
“你真的很喜欢对别人普通的一句话刨根究底。我不应该那样对你，那样太粗暴了，就这么简单。”
“你觉得你做的不对？”君予终于转过身来，“如果重来一次，你不会那样对我？”
孟平舟困惑地看着他，最终承认道：“我不知道啊，我当时——我当时确实很生气——”
“那就不要道歉。你不用在意，所有人都这样。”君予说完就进入盥洗室关上了门，而孟平舟怔愣地看着，君予变幻莫测的态度总能让他觉得此前发生的事都是一场大梦。
等到君予走出来时，他问道：“你只有跟人上床和杀人的时候才会那样笑吗？”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语调里的悲哀，但君予的动作顿了一顿，没有去看他，淡淡地答道：“大概吧。”
“你的人生没有其他的一点值得高兴，值得你笑的事情吗？比如外面开的花？”他迫切地问道，不知是为了君予还是为了他自己。
“没有。”君予用两个字干脆地断绝了他的念想。
“我听你说你喜欢花的时候，是真的以为你有一点像正常人的，或许跟你最终成为朋友，能够无怨无悔地为你而死也是有可能的，”孟平舟十指握成拳，“是我想太多了。等我死了以后，你也是无所谓地跟下一个人重复这种轮回吧。”
他低落地站起来洗漱，然后吃早餐，再也不想与君予说一句话。
君予拿起刀叉来，凝视他许久，又将手放下：“你不高兴吗？”
“这不明摆着的吗。”
“因为跟我做不舒服？还是你觉得恶心？”
“不是那方面的问题，你不要问了。”
“但其他的都不关你的事。”
“当然不关我的事，就因为都是你的事，而你自己一点都不在乎啊！！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孟平舟愤然起身一掌拍在桌子上，豆浆全溅出来洒了一地，而他毫不理睬，走到阳台上去生闷气。
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愤懑从何而来，只不过当看到有人对自身的不幸如此无动于衷，并且对他伸过来的援助之手也视若无睹，他深深地对君予身后庞大繁复的不合理感到了自己的无知与无力。
过了须臾，他听到君予轻声地叫他：“小舟。”
“别那样叫我，我说过了，你叫我017对你更合适一点。”他冷冰冰地说。
“小舟，”君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照例对他的抗议不予采纳，但面容柔和了许多，“怎么样才能让你不生气？”
他惊讶地转过身来，以为自己出现了严重的幻听，然而只看到君予站在那里望着他。
“你真的没有一件能正常地穿出去的衣服啊，”孟平舟在翻衣柜的时候抱怨道，他现在已经把刚才的愤怒全忘了，恢复了往日的活泼，“没有办法，只能穿我的衣服了，姑且我们身高是差不多的。”
他失望了。与那纤细的骨架比起来，他的每一件衣服都太大。
“因为我本来就不该离开这里。”
“凡事都有第一次，”孟平舟忙碌地找着他的皮带，好不容易翻出来，就绕着君予紧实没有丝毫赘肉的腰肢扣了个最小的圈，他不由得掐了一把君予的腰窝，然后又因这个动作的不妥触电般地收回手去，“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瘦啊！你每天吃的东西真的算是饭吗？”
“我再说一次，”君予直接忽略了他的废话，“你未经许可擅自把我带出基地会给你招致严重的麻烦。”
“那我有可能经过正式许可把你带出基地吗？说我要带你去看看隔壁的二区？”孟平舟作无辜状摊开手，“不可能对吧？这不就只能未经许可把你带出去了。”
“如果他们启动一级安保警戒，你可能会被就地格杀。”
“真的吗？”孟平舟皱了皱眉，“没得商量吗？”
“是。”
“那就拜托你保护我了，可以做到的吧，哈哈哈哈。”
君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就任由他折腾了。
执拗地把君予视作人类的他当下不仅毫无危机感，还有种挑战在前的跃跃欲试。君予换上他的衣服以后，他就迫不及待地抓起君予的手腕跑了出去。
这个草率的计划当然从第一步就会开始失败，因为周渺正兴趣盎然地透过监控仪无死角地看着他的动作，甚至将他出门那一刻的欣喜雀跃都尽收眼底。
“我得说这小子很厉害，哪怕是在愚蠢这个方面，”周渺边收东西边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道，“幸亏我还没走，不然就看不到这种千载难逢的场面了。”
“他们即将离开区前往垂直电梯，是否立即启动安保警戒？”
“不，”周渺用指节叩了叩桌面，“把所有自动的安保警戒全部关闭。”
“博士——？”众人惊讶地看着他，“刚才004已经答应了他”
周渺拍了拍面前紧张的工作人员的肩膀：“按我说的做，会给你们无聊的工作带来很多乐趣的，出了什么问题我全权负责。”
与此同时，孟平舟正在飞速下降的垂直电梯里咽着唾沫缓解他的耳鸣，他大声向君予抱怨道：“有这个东西第一天为什么让我爬山！？当时我都快死了好吗？”
“那是给适配者的考验之一。”
“这是欺诈——”电梯轻晃一下，停稳了，光芒缓缓从打开的电梯门倾泻进来。
门外是一个小小的院落，只要跨出院门，就是区际公路，他们二十分钟以内就可以到达二区的城镇与商业区。
“什么啊，”他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我还以为有多少人会来追我们呢。”
君予一语不发地跟在他后面，而他一蹦一跳地去推了推院门，就连这道门的警戒也已经解除，他微微使力，这门就应推而开。
就在此时，君予在他身后的五米停住了，孟平舟好奇地看着他：“什么？”
而周渺在另一边笑出了声。
来吧，向前走吧——
已经没有任何人会来带你回去了——
所以做得到的话，就向前走吧——
但君予只是在孟平舟期许的目光中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指甲，开始神经质又焦躁地用力掐自己的指缘，就好像孟平舟在他眼前根本不存在。
“喂，”孟平舟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古怪，“你在做什么？”
他走过去强拉开君予的手，而对方抬起头，眼眸中一片黑沉，空茫地与他对视良久，说：“果然还是不去了。”
“你说什么呢？事到如今——”
“不去了。”君予用单调机械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孟平舟一时反应不过来：“你刚才不是同意了吗？到了这里才说不去？”
“我不想去了。”君予甩开他的手转身向电梯走回去，只有孟平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察觉了这个表情的周渺愉快地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身体毕竟比意识诚实得多了。就看这个小先生可怜巴巴的表情，我都要为他哭了。他以为004是被关在这里才出不去的？也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004到底是怎么样作战的，所以他不知道人类能造出来的最坚固的监狱对004也不值一提，只要004想出去的话。”
“最重要的是，他并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