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快点,超速也没事儿,拍不到。这个小镇子离类人自治州就500公里了,一路上摄像头坏了都没人敢来修。”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空灵的布谷鸟啼叫,又混进去几声浑厚的啸叫,不知道是鹰还是什么走兽。
月明星稀,半夜听见这么几声还怪吓人的,副驾驶上的矮个青年搓了搓胳膊上起来的一层鸡皮疙瘩,继续搭话,“你说,狼人有没有可能也是存在的?毕竟那些吸血鬼三年前都出柜了。”
“你少看点级片吧。还有,那叫出棺!你以为谁都像你,专门盯着男人屁眼儿。”已经是疲劳驾驶状态的胡子大叔瞪了自己的同伴一眼,把自己肚子上被安全带平分成二等份儿的赘肉捞了捞。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急刹声。
副驾驶上瘦的皮包骨的青年差点被直接射出去,并且在挡风玻璃上摊成一张饼。他气急败坏的坐直,却看见大胡子满脸的坏笑,“看,那边儿有个小子,一个人,在走夜路。”
矮个青年顺着对方的视线,果然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背影,一边走路一边低头翻着一本书。路灯隔几米才有,那个身影在暗处的时候就会走快点,到路灯下又会走慢点,看书的样子很专注。
副驾驶上的矮个青年的笑容忽然变得有些猥琐,“希望除了油钱之外,这个高材生能长得稍微好看点儿,让我劫个色。”
萧略终于注意到那辆突兀的停下来的黑色老款轿车,眼睛从书上移开,抽了书签插进那一页。
车门啪的一声被扣上,萧略侧过身面向笔直的朝着自己走过来的两个人,彬彬有礼的先行开了口,“有什么可以帮上你们?”
矮个青年看清楚了萧略的脸,笑的越发不加收敛,抬手就把萧略还抱在手里的厚厚一本文献打掉在了地上,“小弟弟,在读书啊?”
这本书在地上被摔的展开到了夹了书签的那一页,肥胖的大胡子显得有些费劲的弯下腰捡起来那个书签,这书签应该是成套的,一共六张,正面印的是类人自治州的六个治安官,反面印的是分别对应区域的副治安官。
这张上印的是三区治安官,盘罗茶全。他是几位治安官先生中最年轻、长相最为赏心悦目的一位。
他们频繁的在电视上露脸,渗透了各个领域,全方位的展示着他们的人性与友好。
“这些吸血的虫子!”胡子看着书签上盘罗茶全温文尔雅的脸,将它狠狠摔在地上,可惜那张轻飘飘的纸卡并不会就此被摔坏。这个中年男人气的肚子上的肉直跟着颤,他伸出手指着萧略愤怒而激动吼,“就是有你这种脑残捧着,他们才能横着走!”
又是一声急刹。
新来的蓝色敞篷跑顶着那辆破旧的黑轿车推出了近一米的长度,车门没有开,几个男女是个花样跨栏的姿势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
为首的男人夸张的往前迈了两大步,“我们偶尔也会竖着走。”
这个男人的脸很白,类似于用比自己原来肤色白太多的粉底将自己糊的严严实实,虽然不穿帮,但白的有一种不和谐感。
他轮廓粗犷,眉骨高耸,棕色的自来卷头发,显得很不好惹,“偷钱包偷到我头上?二位,长点心,下次离长得白的人远一点。”
“艹,别以为粉底涂匀了就能装吸血鬼吓唬人”
话音戛然而止,矮个子青年眼看着领头的那人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移动到了他面前,极近的距离下,这个白皮肤男人对他弯了弯唇角,而后他清晰的听见了自己手臂骨折的清晰碎裂声。
疼痛稍候才来,他不可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呈现出反向扭曲的手臂,这才想起来惊声尖叫,“啊啊!!!”
‘白皮肤’用了一句话的时间,将一胖一瘦两个小流氓折断了手臂叠成一摞放到了路灯底下。
“大乌,这还有个小子!他说他就是路过!”
那个姑娘举高了手电筒,一边说话还一边肆无忌惮的在他脸上晃来晃去,光线刺得萧略捡书签的手顿了顿,他快速收好自己的书签和书,“我真的就是路过。我家在前面的小镇。”
乌里雅苏抓了抓本就很难梳开的细软卷发,扫了眼路灯下完全失去意识的两位好汉,拧着眉毛指了指毫发无损的萧略,“这个抓回去。问问是不是什么邪教组织故意偷我钱包。”
萧略被带到了一栋四层别墅的四楼,他被人摁在一张椅子上之后,这伙人就该干嘛干嘛去了,似乎忘了分工出个人来管他。
萧略斜对着一扇虚掩的门,里面正传出两个男人争吵的声音。
一个声音先降了调,“不是,你冷静点,听我说”
门被人一把拉开,那个穿着一身晚宴款燕尾服,头发一丝不苟的黑发男人回过身一脚把后边儿的那位踹回了屋子里,“说个屁!”
盘罗茶全!
萧略下意识的坐直了些。
屋子里咚的一声响,是里边儿那位撞在柜子上的声音,听声辨别,玻璃也紧随其后的碎了,似乎柜子里摆放的陶瓷茶杯也跟着陆续掉下来摔得稀巴烂。
噼里啪啦!
“@¥#%&(?”
盘罗茶全大概是气急了,回过身看着屋子里的另一个人,直接换了母语继续吼对方,萧略一个字不懂,听在耳朵里就像是一堆乱码,似乎是孟高棉语系。
窗户开着,风把萧略手里那本书又再次吹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被风刮得将将要翻过去,又被萧略的手指压了回来,书签终于露出来它的背面。
“三天不给吃食儿?能不能换成一个礼拜不出门?”
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第二个人长着一张和书签背面完全重合的脸。一副顶配的宽肩长腿,还有过膝灰风衣和马丁靴的加持,视觉冲击力比那张平面的书签不知道强出多少倍。
“你还讨价还价”盘罗茶全的话被吱嘎的凳子腿摩擦地板的声儿打断了。
是一旁的萧略猛地站起来制造出的噪音。
陆焉知斜着眼睛朝声源看了过去,“坐下,你吓人一跳。”
萧略条件反射的屈膝往下坐,臀部刚碰着椅子垫又重新站直了。
陆焉知的表情明显变得烦躁了些,这份烦躁在看见萧略一脸痴傻的神情之后加重了些,“椅子上有弹簧?”
于是萧略又坐下了。
被这么一打岔,盘罗茶全暂停了训人,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在比他高出小半头的陆焉知头顶上拍了拍,又说了一句简短的母语。
这位副治安官先生随即笑的特别暖,任由对方将他原本还算整齐的头发揉的像一团鸟窝。
盘罗茶全揉了几把就转身从大门走了出去,陆焉知朝着葩依抬了抬下巴,那位有着极佳质感的古铜色皮肤的姑娘随即咬下了手腕上的皮筋,将自己一头长发扎成了个马尾,快步跟在了盘罗茶全的身后。
随着葩依起身,别墅里陆陆续续又跟着出去了好大一批人。
院子里的车一辆接一辆的发动,等他们都开出去之后别墅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陆焉知这才刨了刨自己的鸟窝头,好好的朝着凳子上正襟危坐的萧略看了一眼。萧略有些紧张,便下意识的清了清嗓子。
“”
清嗓子的声音在一片安安静静中显得尤为突兀。
陆焉知收回视线,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乌里雅苏后脑勺上。
毫无防备的乌里雅苏被拍的朝着萧略一个遗体告别式鞠躬,又鲤鱼打挺的挣扎着再次站直,疑惑的偏过头看向陆焉知,“啊?”
陆焉知直接抱住了对方的肩一举,打横一送,顺着敞开的窗户将乌里雅苏一个抛物线丢了出去。
“咚!!!”
“”
过了不到一分钟,小跑着上楼梯的声音越来越近,满身泥巴的乌里雅苏抬袖子擦了擦自己满脸的血,血被蹭下去之后这人身上却没有任何伤口,他的语气格外真诚,“头儿,我错了。”
陆焉知:“你错哪了?”
乌里雅苏痛心疾首的看了看自己满手泥,“我给花园浇那么多水,泞成那样,花儿肯定不能活了啊!白瞎葩依姐买种子了。”
“”
陆焉知笑了一声,再次把这男人扔了下去。
这次大概扔的远了,半天没听见有人上楼的声儿。
萧略将一直没来得及塞回书包里的那本书终于塞了回去拉好拉链,头不抬眼不睁的试探着小声问,“@#¥%&?”
陆焉知解了领口那颗让他有点拘束的纽扣,看向刚抬了头又立马耷拉下脑袋的萧略,焦躁感让他顺着往下解了一颗纽扣,“听不见,大点声。”
萧略抬起头,视线扫到男人裸露出来的锁骨和一小片麦色胸膛,耳根有点发烧,结巴的就差把自己舌头咬断,“真人比电视上更好看”
陆焉知笑了一声,脱了身上的外套随手递给身后的手下,朝着萧略走近了一步,白炽灯在这男人的脸上打出一片阴影,将高挺的鼻梁和略微上翘的唇角修饰的俊的吓人,“你说茶全?”
这栋别墅临海,开着窗子,能嗅到带着鱼腥味儿的潮气,后浪推着前浪一道道涌上沙滩,发出了轻慢的呢喃。
“眼光不错。”陆焉知又说道。
紧接着萧略就像只小鸡仔一样被这男人一把拎了起来,后背砰的一声撞击在墙上,棚顶受潮的墙皮掉了他一头。五脏六腑被撞的搅在一起,有点想吐。
当他意识到这人要把他推出去时猛然抓住了窗户框,瞪大了眼睛盯着陆焉知,“这是四楼!”
陆焉知置若罔闻,将那几根死命扒着窗户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了下去,使了全力把萧略一把扔了出去。
弧线偏长,没有听见落地声,萧略被他直接投进了海!
正巧这一幕被湿漉漉走进屋的乌里雅苏逮了个正着,“那小孩怎么惹着你了,杀了他干嘛?”
“别什么都往回领。那小孩不是人。”
乌里雅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一双大眼睛瞪的要脱眶,“那他是”
那个名词没有说出来,乌里雅苏习惯性的抓了抓头发,“就那小细胳膊小细腿,不能吧?是不是他们没成年的时候长得特别慢啊?”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头儿,你怎么知道?”
陆焉知答道,“我还是人的时候,见过他爸。”
萧略在海里游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摸上了岸。
他接连打了一串儿喷嚏,然后拉开书包拉链,将那张被水泡的软趴趴的书签恶狠狠的撕了个稀巴烂!
三区副治安官先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棍,他脱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