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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约定(总攻、一攻两受) > 三十五、京都的第一夜

三十五、京都的第一夜

    一顿四人晚餐是吃得我如坐针毡,任是再如何高级与美味的食物到了我嘴里也是食不知味。

    好在赵阑珊这丫头虽然年纪轻轻,却也比我想象中要聪慧很多,也许是教养使然,也许是性格使然,她并没有在叶知秋跟许煦面前点破我跟她之间“被迫”相亲的关系,反而就像是一个与我认识了有一段时间的朋友一般,自然随和得让人讨厌不起来。

    我开始有点儿喜欢这个懂得审时度势的丫头了。

    晚餐在有惊无险的氛围中匆匆落下了句号,回到公寓的时候,时间还早。

    我看了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叶知秋,拿捏不准他心里到底有没有看出些什么,刚开口说了一个“我”字,口袋里的手机就猛地震动了起来。

    亮起的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是那样的醒目又刺眼。

    叶知秋静静地看着我摁掉了电话,忽然问了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心里一瞬间闪过许许多多个念头,最终却还是干瘪的挤出一句答非所问的“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叶知秋顿了顿手上解开袖扣的动作,抬眼似笑非笑的看了我一眼,随即脚不沾地的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清淡的声线不高不低的传入耳中:“谈什么?是关于刚刚那位赵小姐的事情?还是现在给你打电话这位的?”

    我倒忘了他这个做医生的好眼力,怕是从我掏出手机的那一瞬恐怕就已经看清了来电显示上的那个名字。

    在我暂时还找不到什么合理的辩解之时,手中的手机再一次让人头疼的震动了起来。

    那是一条短信,寥寥几个字却很有珂越这个人平时行事的风格。

    速战速决得一点儿也不拖泥带水。

    我皱眉看了一眼墙上快要指向七点的时钟,也没有了跟叶知秋纠缠下去的意思,只言简意赅的说了一句:“我晚上九点的飞机,现在该走了。”

    原本坐在沙发上一直等待着我回答的男人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有些难看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朝我这边走了几步,却在距离我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用那种令人心碎的目光摇摇欲坠的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一个软弱的音节。

    在这漫长的对望之中,叶知秋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痛苦的神色,几乎是立马下意识的捂住嘴,也不管我是什么反应,转身便踉踉跄跄的跑向了卫生间。

    愣在原地的我听见卫生间那边传来的呕吐声以及抽水马桶运作的声音,终于还是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担心的跟了过去。

    出现在眼前的并不是想象之中那幅令人担忧的画面,等我赶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只看见站在洗手台前的男人借着洁净的清水擦干净了略微发红的嘴角,唯有紧闭上的马桶盖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漱口水的香气仿佛在提醒着我刚刚听见的呕吐声并不是幻觉。

    我迟疑的打量了一眼他并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问道:“你胃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叶知秋没有回过头,只是在镜子里有些恍惚的看着我,如果说之前刚回到家的他还是一个有血有肉会质疑我跟其他人关系的感情洁癖的情人,那么现在的他却像是在顷刻之间丧失了所有强烈的感情,只剩下一具漂亮得不染尘埃的躯壳,强撑着站在这里不肯透露出一丝一毫软弱的迹象。

    那双漂亮得宛如深秋未起波澜的湖水似的杏眸骤然间多了许许多多让人看不透的阴影,他抬起白皙的手背擦干了嘴角的水迹,在镜子里望着我固执又不肯让步的问了一句:“你一定要走吗?”

    我不想让他难过,但是比起眼前情人的失常,更让我不得不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情的真相,那个本不应该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生命是否真的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还是仅仅只是珂越一人的谎言?

    我想要去求证事情的真相,哪怕是骗我的也好,如果真的是骗我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才会在几个小时之前跟珂越发了想要去找他的短信,没想到他那么快就给予我肯定的答复并为我买好了机票。

    “我过几天就会回来的。”

    在我刻意放缓语气的声音下逐渐丧失了最后一丝光亮的是男人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半晌,叶知秋才似是叹息的回答我道:“你去吧,我会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飞机抵达关西国际机场的时候,已是深夜。

    拿了行李随着人群走到出站口的时候,目光在围在出口处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逡巡一周,却依旧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

    怎么回事?

    我不由眉头紧锁,空出一只手把关机的手机打开,这才发现在我登机之后,珂越又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大意就是会派专人来接机。

    于是我再次抬起头在已经渐渐散去的人群中寻找所谓接机的专人,终于发现了一个高高举起的白色牌子上用黑色的墨水写着这样几个字眼:

    陈理非さん

    我走过去,一个上了年纪满头白发却依旧精神抖擞西装革履的男人放下手中举着的牌子,礼貌的问一口流利的英语问我:“请问你是陈先生吗?”

    我放下手中的行李点了点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年迈男人闻言忙鞠躬并接过我放在一旁的行李,引我朝停车场走去,文绉绉的说:“初次见面,我是紫式家的管家,奉小少爷之命在此恭候您多时了。”

    跟随在这个自称是管家的男人身后上了车之后,汽车便平稳又快速的朝京都驶去。

    一路静谧无言,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霓虹街景,渐渐的,眼皮抵挡不住困意阖了起来。

    再次清醒的时候,已是几个小时后。

    我看了一眼腕表,凌晨2点21分,车窗外绚丽的不夜城街景已经逐渐被繁盛的重重树影所取代,车上了盘山公路,不断朝密林深处开去。

    眼见着街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且罕有人迹,我不由有些慌神,掏出手机拨通珂越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机械的女声毫无感情的重复着。

    怎么回事?!

    我定睛一看,发现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信号竟然弱到无法连接网络的地步,所以这是到了怎样的荒山野岭?!

    “すみません”我刚准备询问一下坐在我前面驾驶席的这个男管家,车却稳稳停下。

    他下了车替我弯着腰打开车门,只说了一个字:“请。”

    只见一幢望不见尽头的巍峨又华丽的日式山水庭院就隐藏在这僻静无人的山腰上,仿唐风格高高翘起的屋角上悬挂着散发出昏黄光芒的复古宫灯,在萧瑟的夜风中忽明忽暗的微微摇摆着。

    我忽然打了个冷颤。

    明明还是夏季,却无端的感到些许寒冷。

    这时,有一群穿着月白色镶嵌团团粉色樱花和服的女人手执灯笼娉娉婷婷的走了出来,为首一个穿着黑色装的女人微笑着在我面前站定,用流利的汉语说:“陈先生是吧?欢迎来到紫式家,我是这里的管家花菱,未来几天您在这里的日常生活将由我全权负责。”

    我跟在她身后穿过曲折悬挂有精致的风铃以及宫灯的回廊,忍不住开口问:“珂越呢?”

    我的计划里可没有写明会来珂越家祖宅的这一条。

    花菱在我身前停住脚步,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就想把我打发:“少爷已经歇下了。”

    我半信半疑的跟着她走进一边的和室,花菱介绍道:“这间便是您的住所了。”

    我打量一圈,还未发表任何意见时,她又拍拍手,几名和服女人低眉顺眼的走进来围住我就要扒我身上的衣服。

    我吓得够呛,推开她们,说:“这是要干什么?”

    花菱指了指其中两位手中托盘上放着的男式和服以及木屐,微笑着回答:“来这里的客人请务必换上传统服装以示尊重,是我们紫式家族的规矩。”

    我推脱道:“那你们出去,我自己换。”

    花菱依旧笑意盈盈的点头应好,吩咐着其他和服使女们一起退了出去,拉上了纸门。

    我大概的穿戴好绘有银色兰草的黑色和服以及木屐后,便推门走了出去,等候在一旁的花菱迎上前来,踮起脚替我理了理繁复的衣领,说:“那么,请跟我来。夫人已经等了很久了。”

    夫人?她说的该不会是

    穿过曲折繁复的回廊,花菱带我来到了一处在夜色中看起来灯火辉煌的厅堂,原来这就是紫式家族的会客室。

    走进雕廊画柱以朱红色为基调的会客室,一股浓浓的混杂着夏日花香气息的熏香扑鼻而来,浓烈得到了让人头晕目眩的地步。

    在会客室黑色的玉石阶梯上方,一位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女人正斜躺在贵妃榻上闭目假寐。

    女人穿着一袭深紫色镶嵌金边的振袖和服,漆黑如云的乌发呈扇形高高盘起,几根朱红的花魁插在浓密的发间,垂下几根长长的花穗落在雪白的脸颊边晃晃悠悠。

    花菱走上前去在假寐的女人耳边轻声细语几句,香肩半露的女人缓缓睁开双眼朝我望了过来。

    那是怎样一双波光潋滟的茶色琉璃美眸,长又浓密的羽睫慵懒的眨了眨,流泻出几分危险却漂亮的眸光。

    神似珂越,却比珂越多了几分妩媚,少了几分冷艳。

    女人轻蔑的看向我轻启朱唇道:“你——就是陈理非?”

    我端正了一下吊儿郎当的态度,拿出对长辈应有的尊重,即使这个长辈看起来“年岁不高”,驻颜有术。

    “是的。”我不卑不亢的点头应答。

    “听说,你似乎把我那不争气的女儿迷得神魂颠倒?”女人捻下高高盘起的发髻间的一根纯金的垂枝樱发簪细细把玩,染有嫣红眼影的狭长眼眸漫不经心的瞥了我一眼。

    我很想回答与我无关的时候,顾虑到她毕竟是珂越母亲,且是“威名远扬”的紫式组的现任当家,于是斟酌道:“只是年轻人谈恋爱而已,谈不上谁迷恋谁。缘分淡了,自然就好聚好散。”

    “好一句好聚好散,你们中国男人,一个个都是像你这样巧舌如簧的吗?”女人慢条斯理的说着说着就用纤纤十指折断了手中的垂枝樱发簪,厌弃的抛在地上。

    一旁服侍着的花菱宛如泥土捏造的玩偶般,面无表情,纹丝不动,似乎对主人的喜怒无常早已司空见惯。

    我沉默着笑笑不说话。

    “你,过来。”高高在上、倨傲得不可一世的女人命令道。

    我坦然的走上前去,目光平视着墙壁上所悬挂的色彩鲜艳的百鸟朝凤刺绣,女人一把拽下我半跪于台阶上,依旧保持着半躺在榻上的姿势,然后伸出拥有斑斓彩绘指甲的手,不客气的拿捏起我的脸庞,细细端详起来。

    我不喜欢也不习惯被人,尤其是一个女人这样近乎玩弄一般的打量着,眼神里也不由泄露了一丝不耐。

    正当我按捺不住快要爆发的时候,她却突然松开我,眨了眨有着蒲扇似的纤长浓密睫毛的眼眸,像一个寻觅到有趣的娃娃的小女孩一般,欣喜却傲慢的说:“你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这副躯壳也还算是足够绮丽的。”

    “啊,要是你是我儿子就好了。——由我摆弄,一定会是这世上最乖巧最讨喜的孩子。”女人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咯咯”的笑了起来,眼波流转间,说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话:“多么好呀,就像是一个完美无瑕的人形一样。”

    阴森诡秘的话语让我在这炎炎夏夜突然感觉浑身发冷,僵硬得无法动弹。

    一阵诡异的静默后,女人无趣又疲惫的以袖掩口打了个哈欠,说:“说笑而已,无需惊恐。”

    “好歹你也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吓坏了,可就不好了。你说,是不是呀,小花?”

    花菱温顺的低下头应道:“夫人所言极是。”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这个传说中的女人果然诡艳乖戾,不好敷衍。

    “时候不早了,都歇下吧。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招待这位贵客。”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支离破碎却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我在紫式玉子的逼迫下,娶了半疯半癫的珂瑶。

    “理非,你看我们的女儿,可爱不可爱?”

    长发散乱、骨瘦如柴的女人深情的望着襁褓中的婴儿,一脸幸福的微笑。

    我不耐烦的应付了事:“嗯,可爱。”

    原本平和的女人突然像受了刺激一样尖叫着撕扯着我,嘴里念念有词:“你看都不看,怎么知道可爱不可爱?”

    “你看啊,你快看啊,这是我们的女儿!我们的女儿!!!”

    推搡间,目光无意中探寻到襁褓中安静的婴儿,即使身为本应强大的男人,我都快要被吓得灵魂出窍——只见一个浑身都是淋漓的鲜血、没有皮肤的肉球用眼白望着我,“咯咯”的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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