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辰,你桃花运很好啊!公主都对你倾心不已。君无音心中冷笑。
"慕辰哥哥这是要去哪儿?要不我给你带路吧!"
这宫里我熟的很,不用你带。君无音心道。
"太后病重,家父说做臣子的自得敬点心意。"
"慕辰哥哥要送给皇祖母什么?能给我看看吗。"
"也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是些药材补品,公主若无要紧事,在下就先去常宁宫了给拜见太后了。"
君无音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当一步。明歌公主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正好,我也要去常宁宫给皇祖母请安,一起吧!慕辰哥哥。"
呼啦啦的一大队人跟着去了常宁宫,君无音的好运气似乎还没用尽。太后身子不适长卧病榻,听说是她的乖乖重孙女儿和慕家小子来问候也只遣了个女官赏了口茶喝。
君无音坐在满室雅致清凉的宫殿里,同着明歌公主大眼瞪小眼完全没话可说,喝了几口茶压了压惊,世家贵族之子礼仪完美到不可挑剔,最后谢过那位年轻的女官大人准备走了。
君无音前脚一走,明歌公主就恶狠狠地瞪了那位年轻端庄、长相不赖的女官大人一眼,眼里挑衅不言而喻,她也只能用眼睛瞪瞪了。
林太后威严甚重,明歌面上在那位慈祥的林太后前扮演着乖乖重孙女儿,心里更是敬重不已。她名声在外,虽被传的性格乖张、跋扈傲慢,可也分人分场合。前半生她在太子东宫里活得小心翼翼,如今苦尽甘来脑子里也不全是装着那些华贵的珠玉首饰华美的衣料锦缎。
慕辰哥哥今天很不对劲,声音不对,有些沙哑,身高不对,比平时矮了半头,对我的态度不对,冷冰冰的不怎么说话,对旁的女人态度更不对,那位女官大人没我漂亮没我高贵,慕辰哥哥还对她笑的那么温和。
她把这些话说给了两位伺候她的贴身宫女听了,
身材较为高挑的叶子说,“慕辰公子声音不对可能是因为感冒了喉咙沙哑。”
皮肤较为白皙的禾子说,“慕辰公子身高不对可能是因为他今天穿的靴子少垫了双鞋垫。”
身材较为高挑的叶子又说,“慕辰公子今天对公主您的态度不对可能是因为他生病了心情不大好。”
皮肤较为白皙的禾子又说,“慕辰公子对着陶女官大人笑的温和正是因为他有礼有节涵养极好。”
“公主,还要跟着慕辰公子吗或者给慕辰公子送点药材过去?”
明歌挥了挥手,“不用。我要得东西都准备好了吗?人都找到了吗?”
叶子上前一步说,“公主放心,都准备好了。”
明歌再一挥手,一大队人又呼啦啦离了常宁宫。6
君无音没出宫门,左拐右拐拐到了宫里西北角边上,那里只有一处宫殿--安和宫,历来四妃之一贤妃的宫殿。宫殿里没人,听说那位贤妃娘娘极受宠信,跟着文帝去了山庄避暑,只有庭院里洒扫的几个丫鬟,君无音不费吹灰之力进了寝殿。
殿里雅致清凉,纤尘不染,窗外几只白鸽咕咕叫着等着宫女喂食,紫檀木的梳妆台上干净整洁,只有一套镶红宝石头面。
曼青色纱帐垂垂而落,香炉里的百合香袅袅升起,极轻、极淡周遭一切都同当年不差分毫,那位温婉恬静的妇人却再不会亭亭而立对着她招手,“呦呦,过来。”
“殿下。”院里洒扫的宫女轻声地问候着,她们已经习惯了这位安王殿下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离去。
满室清幽的殿宇也不容任何人打扰。还听说当年皇帝陛下每次来这里时都是悄声地通传。
踏上几步阶梯站在石阶上,安王殿下停顿了一下,边上的藤蔓攀岩而上,折了片叶子,轻声地驻足百叶窗前。寝殿里那人动作分毫不差落入他眼底。
君无音抬起左手抹擦着那边的如玉耳垂,当初兴致所来被某人强拉着打的耳洞早已复合长好。
“姑姑没什么东西可送你,这套红宝石头面是陛下当年请人打造送与我的,姑姑老了,衬不上,年轻人配红色姿容最是鲜亮了。”
温雅娴静的妇人姿容不减,轻盈不自持,绰约多仪态,春葱细指替她戴上了耳坠梳妆着一头青丝,持着眉石极轻、极淡地描摹着眉眼,转过铜镜让她看着,
“我家姑娘配红色果真不俗。”镜里的人一头青丝铺散,如玉瓷白应鲜红耳坠更显娇小玲珑。
君无音打开边上窗子一跃而出,窗外重物坠地的响声唤回了她的神智。
安王殿下弯腰捡起了掉落地上的一大叠文案,重新放回了宽大袖口。刚刚那一转身,他看清了殿里那人的脸,那张脸他日日对着怎么也不会认错。那是慕辰的脸,也只是慕辰的脸。
他推开寝殿门进了去,殿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身上点点药香,那余香同几天前他抱着那人多么相似。他一步步抚过那人驻足的物十心中一片柔软,柔软之后又暗自恼怒。
“君无音,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借张面孔也只用慕辰的”
君无音借着慕辰这张脸的确是一路畅通无阻,除去那位明歌公主和进安和宫时的偷偷摸摸的话。
安王殿下的脸确实比慕参赞的脸好使,周身自带冷气无人敢上前搭话,进安和宫也能大摇大摆的进去,除去这一切因素的话也确实不错,可君无音就是不愿。
害死了他母妃,现在又来借他的脸,她君无音还没这么大的脸面,至少现在还没做好见他的心态准备。
一大缸子的水熬成了空气,地里青翠翠的苗榨成了汁,枯皮草木磨成了粉,晒干的蛹咔嚓咔嚓地响
大热的三伏天里,固慧小僧蹲在炉子前猛力地扇着火,一张白净的俊脸被晒得通红,汗珠子哒、哒的落,眼眼睁地看着壶子里慢满满的药水减半,直至最后挥发成水蒸气消失在空气中。
甫一抬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前,“慕辰公子。”几个字到了口边硬生生打了个结,最后重新吞回了肚子里。
他该知道的,人分三六九等,自然人所居住的地方也分三六九等。像西市清水门这种皇城中多多了的"俗世"地方可不是人人都愿踏足的,即使是慕参赞也不例外。
君无音顶着慕辰的脸从固慧小僧旁目不斜视地经过时,固慧小僧已经低着头收回了所有的情绪,只认真地扇着火。
多年前,他隐身在暗处时就已经见识到他旁边这位顶着张皱纹逡得像只核桃皮似的老妪面容招摇过市,多年后的如今,他光明正大地站在了君无音身边,对他能够制出这种几近以假乱真的面具表示不以为意。
仔细看去,这张脸同慕参赞的脸确实没什么不同。固慧小僧的心突地跳了起来,只有干坏事的人才会借别人的脸,即使君无音之前顶着的那张脸也不是他本人的。
“烧干了。”
君无音凑近炉子拿手轻轻地扇了扇,若有若无的香气极淡。
炉子置在院子中央,十分突兀。铁皮壶子通体漆黑,肚子里的药水熬干后散发着弱弱的香气。君无音状似沉醉地深嗅一口,满脸的陶醉,极是欢喜。
“还是不够啊!”
“熬干几壶了?”
“啊?”固慧小僧神游天外去了,对着君无音这突然出现的声音不知所措。
"啊什么。问你水熬干几壶了。"君无音对固慧小僧这副懒散态度很不满意。
"两壶了。"
"光熬干水一点儿也不剩,这是要做什么?"固慧小僧见过那些小药童熬药,一向都是秉承着浓缩就是精华的原则。
再看看他熬的姑且称之为"药"的东西,是浓缩了,都浓缩得成了空气。
顶着慕参赞那张俊脸的君无音冷着脸盯着固慧小僧,眼神利得像是把刀,还是淬了毒的那种,良久,轻启红唇,吐出的字简洁,明了。
"害人。"
天黑沉如墨方才出来,一大包药材扔给若土。这位白日都在柜台上打盹的年轻人对君无音分配给他做小药童熬药这一伙计毫无怨言,亲力亲为,毫不假手于固慧小僧。
西市清水门的回春堂看着不大,生意也不怎么样,可要做的事挺多。无他,店里满打满算只有两个劳动力,固慧小僧算一个,若土、君无音分别算半个。里面还躺着两个始终昏睡不醒的姑娘。
固慧小僧琢磨着,回春堂,回春,取之妙手回春,这名字不大好。人没看见救了几个,事还挺多,唯一的医师还在整日整日地琢磨着害人
君无音替若云和小小扎完了针,又将她们俩双双剥光了扔进大号的双人浴桶里。这是他每天必做的功课,药浴维持周身血气热性,换水照顾什么的只能她亲力亲为。
蹲在小号的木桶里洗了个热气腾腾的澡,雾气袅绕熏腾着君无音似醉得通红的脸,烧烫的热水使全身的血液流动加速,人畅快了,脑子也更加清晰了。白日里无暇分心,这会儿脑子里却无比的明朗。
都说帝王无心,才短短的几年时间,那位文帝就纳了新人忘了旧人。这位新人手段看着还挺高明,住着旧人的宫殿,保留着旧人所有的习性物件,貌似成功地留住了今上的人。
满京的世家官夫人们都在羡慕又嫉妒着她的姑姑_贤妃娘娘,一个死人。现在,文帝对那位新人的所有荣宠都成了对过去那位娘娘的无限缅怀。
就是不知那位新人日日对着满宫的她人影子心里作何感想,该是气得呕血吧!
君无音最后以四个字结束了对那位新晋贤妃娘娘的推测:忍功了得。却不知,被她视作棘手的心腹大患的女人此时连个影子也没有。
君无音,他就是一个最最精明的地主商人阶级,懂得成功得压榨出所有人最大的劳动力,丁点儿不剩,又保证着不激起他手下这群"奴隶"的激烈反抗。
梁哑以他多年来独到的为人处事得了梁小侯爷的欢心,更重要的是得了他老爹镇北侯的器重。梁小侯爷为了追一个女人偷偷溜走到了大周京都,镇北侯即使再震怒也无法,谁叫这是他最疼爱的儿子,亦是独子。
再听了手底下人的说法,结合了当地地形,梁哑心里有了谱。
"报德寺需得去一趟,小侯爷。""找到人了。在报德寺?"梁小侯爷问。
"没有,但八九不离十了。"
望京城是他人的地盘,他们在此处处受制,总是有人跳出来搅和一棍,他们在此遇到的阻力不是一般的大。梁之信明白这个道理,对梁哑这几天的一无所获并没多大的表示。
"怎么说,派人去查看下不就行了,非得我去。"大热的天里,没人愿意外出。
"明面上的东西还是得做足,既然是打着为镇北侯求佛,仰慕报德寺高僧佛法无边的幌子来得,报德寺自然得去一趟。"
他们一行出西晋偷偷摸摸,到了大周京都反而是光明正大的递交了文书住进了驿站。
梁之信负手立在窗前,正对着花园。驿站官员给他安排了个较为清净的屋子,窗门不是开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那头。
等着身后的人关了门退了出去,好半晌,他抬起右手,一声嘹亮清脆的哨声自口中溢出,直破云霄。
"见到她了!"窗户外没人,花园里也没人。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梁之信疯了,自言自语。
冬日里的枯树如今苍翠满天,不知名的各种鸟雀熙熙攘攘躲在里面叽叽喳喳一通乱叫,再好的声音经此也毫无音律美感可言,平白吵得人耳刮子疼,偏偏这里面有个独树一帜的声音。
"呀,呀、呀,呀。"一只通体发黑闪着蓝紫色金属光泽的灾星鸟躲在层层枝桠中,翠叶绿的发亮。
"躲在哪里的?"
"呀。"乌鸦怪叫了一声,蹿出林子抖着翅膀落在了梁之信伸出的手掌上。
"不是问你,是问她。"他耐着性子抚着灾星鸟黑得发亮的毛发。
"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呀。"很多很多的房子,很吵很吵,很多很多的小人扔石头
灾星鸟怪叫着,跳来跳去,很激动,拿头蹭着梁之信胳膊。
"嗯,小黑你受委屈了"梁之信探着手伸进油黑的羽翼中,软软的绒毛,痒痒的,带着点热度不烫手,不灼人。
小黑,一只灾星鸟,邪恶的符号,不详的代名词,为人所不喜,见之驱赶。
"她,好不好?"
"呀,呀。"睡觉。
睡觉。梁之信眉头紧皱,不大满意这个答案。小黑神智未开,描述不出她呆的地方,但可以领路带他去。"睡觉"又是个怎么回事。
梁之信记得她以前整日整夜的,精力充沛,一蹦三尺高,总是变着法儿的烦他,现今离了他,大白日的就睡觉。
"小黑!"
"呀,呀。"
"嗯,等我把她抓回来给你继续做玩伴儿。"
小黑叫得更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