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结印,脚踏玄奇的闾山法步,客厅中忽生奇异。
“你想困住我?”鬼王嗤笑,:“徒劳无功。”
萧观见状眉峰紧锁——都到这了这个时候小师傅竟还不愿连同飞僵之躯将鬼王一同消灭吗?
——也罢。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局面,眼下张慈出手困锁欲鬼,而他——萧观定气凝神,解开手腕上的红绸带往额上绑去。
闾山之下不容邪肆!
他亦像张慈那般状似巫舞,一步一踏,在地上画出符文。
欲鬼分神一观,:“萧观你”就在这分神当刻,张慈的束缚之咒已临身!
这本是重伤欲鬼的好时机,张慈仍不肯下重手一味束缚。
欲鬼再冷笑,双臂微抬,束缚之法已破!
“谨请正法陈夫人”
“你要请临水娘娘?”张慈讶异之余,道:“不可!”
当萧观停下脚步,他整个人的气势大变;面上无喜无怒,眉宇间隐含慈悲。
“欲鬼,还不伏法?”
萧观一开口,威严临至震撼全场;欲鬼受临水娘娘之压亦不得动弹,他眯眼,道:“萧观,打得好主意。”
萧观年纪轻轻已能请陈夫人上身,天赋异禀啊!可惜
张慈无奈同时也紧张,他向临水娘娘虔敬祈求:“娘娘,越魃虽是千年飞僵,但但并非邪徒。”
降临萧观肉身的临水娘娘陈夫人却摇摇头:“纵使此僵非恶徒,人鬼有别,他理应回到莲花峰巫王墓中。”
“有我在,断不会有事。”
“你又能到几时?”娘娘叹息:“张慈,你为真君爱徒,本宫不忍你沦落至此,你之命格本可等闾山仙册唉。”
“娘娘”
“呵呵呵呵,降神己身终究虚假。”
欲鬼再次出声更伴随无数鬼气向张慈二人奔涌而去——他竟在片刻就挣脱临水娘娘的威压。
“大胆欲鬼!”娘娘怒上心头,她借人身现世这小小欲鬼太过嚣张!
只见娘娘翻手一扬,虚空中金色电芒再现直劈向欲鬼。那电光照面时欲鬼神色终于一凛。
他欲躲竟不能躲,他眸光瞬动扫视四下——仙人终不可小觑!
若要逃势必要放弃这副绝好的飞僵躯体,他心有不甘呐!金光照面,邪鬼不存,欲鬼终要狠下心脱离躯体逃离,眼前却忽然闪出一道人影将金光尽数挡下!
所有人都错愕,欲鬼也不例外,他回神极快抓住陈夫人晃神一刻脱离越魃身躯向外逃窜。
“邪佞休走!”
陈夫人再扬手又是一道金光直袭欲鬼,金光登时打中欲鬼然而欲鬼鬼影仍是刹那不见踪迹——那并非是消散天地,陈夫人以人躯现世所能用的仙力有限,第一击几近全力,第二击已失致命威能。
“张慈你唉。”陈娘娘顾不上逃走的欲鬼,她连忙转向倒在越魃怀里重伤的张慈。
张慈为了越魃之躯竟然挺身挡下她的攻势。
欲鬼逃离后,越魃再度掌握自己的身躯睁眼所见竟是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张慈的身上开出大片血花,而他面目如灰,命悬一线;昨日还在怀中鲜活温顺的人呢?
凡人受娘娘一击必死无疑,张慈却能算半仙之躯尽管已受飞僵腐气腐蚀甚多时间。
千年飞僵本无情感,泪腺早已枯败,心脏早已腐坏,可他为什么还能察觉痛楚和绝望?
飞僵冷酷的身姿出现了破裂,他佝偻身躯收紧怀抱,整个人摇摇欲坠。
来到越魃身边的陈娘娘伸手欲探张慈却被越魃一手掐住脖颈,越魃施力打算置萧观于死地。
“你”
娘娘降临于肉体凡胎受其限制,她此时完全可以离开萧观肉体,但她若这么做了只怕萧观即成亡魂。
就在萧观的脸色愈发难看时,越魃的动作忽停,好似有人伸手握住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
“你来了。”
越魃的手被动松开,他愤怒地环顾四周,一道人影渐渐浮现。
一个年轻人凭空出现在屋中,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皮肤有些黑,但相貌堂堂,到有点古天乐的味道,只不过是低配版。
“我要再不来就要少个宝贝徒弟了。”
年轻人的语气无奈,越魃见此欣喜若狂,连忙道:“救,救,快,救,他!”
张真君既至,张慈有救了!
张真君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丹药便往张慈口中塞去,也不管此时的张慈气若游丝一巴掌重重打在张慈胸上。
越魃顿有暴起之势,却在张真君一个眼神中按下。
“把人交给我。”
越魃闻声不肯放开怀中张慈,他直视张真君的眼,说:“我,要,和,他,一,起。”
张真君冷声道:“我要带他去闾山,闾山仙家重地,你乃妖物如何进得?”
“我,要,和,他,一,起。”越魃再次重复。
闾山是仙山不容妖邪,越魃若去只有一个结果。
真君无言,又说:“那不若你现在就死吧,我也不用救张慈,你们可以到黄泉做对鸳鸯。”
真君这话刺耳,越魃闻声极怒却不敢言——他不信什么黄泉,什么来世今生,他是邪物飞僵,是百越巫王怨念成灵,是啦,他本就不是巫王,只是巫王执念盘桓躯体不去遂有了他,他本没有前世何谈今生,他与张慈只有一生。
“唉,是本宫门人造孽。”默不作声的陈娘娘开了口。
“萧观行事偏激不知从何处与五通鬼王之一的欲鬼勾结,他的目的一石二鸟,不单欲除莲花峰的千年僵尸更欲除去欲鬼,没想到”
陈夫人长叹一气,萧观本是当今红头法师一脉中年轻有为的青年才俊。
“这是本门护身法宝,张真君,就让巫僵去吧。”言毕,娘娘摊开手掌,掌上出现一只荷包,这个荷包以古法绣制,可见年代。
越魃接过荷包,他抱着张慈站了起来,诚心实意地向陈娘娘微微躬身拜了三拜。
张真君举起一手亦向娘娘稽首,说:“多谢娘娘。”
“萧观虽是本宫门下法师,但今日犯下大过害得许祖门下弟子如此,是本宫之过,本宫便将萧观交与真君处置绝不过问。”
临水娘娘与祖师许逊同为闾山仙人但分任两脉祖师,各自管束弟子门人,互不侵犯,萧观此次太过大胆,陈娘娘实在没有理由将他保下,而将他交给许祖门下的张真君处置,也是希望真君看在乌头与红头的交谊上网开一面。
“娘娘如此决定,小仙也无异议。”
张真君如何不知陈娘娘的心思;萧观他完全可以推回由陈娘娘处置,如此的话,萧观必受重罚,以儆效尤。
——娘娘还是太过慈爱门人了。
张真君内心冷笑。
“那,便夺他红头法师的资格令他不许再以闾山法师之姿行事,更命他不许再行扶乩。”
“可,真君仁厚是萧观之幸。”
陈娘娘心安,真君没有要求萧观回闾山受审是明白了她的意思;闾山法师勾结五通恶鬼,这个罪名非同小可。
“我先带张慈回闾山。”张真君说。
“请。”娘娘颔首,道:“这边后续本宫处理即可。”
“有劳娘娘了。”
说完张真君一挥手,越魃张慈连同真君三人便凭空消失。依旧附身萧观的陈娘娘瞥了一眼角落里已然魂不附体的胡太太,再次深深叹息。
红头法师人才凋敝,临水宫门下不可再失一人了。
闾山原在江中心,要开之前三年春;三千年满开一度,有人得见闽江清;自古有缘相会遇,闾山开时救万民;天威法坛传角韵,祗迎圣驾降来临。
这是闾山,无数闾山派法师心中的至圣所在。
越魃怀抱着无声沉睡的张慈百感交集,张慈曾无数次满怀期待地在他面前描述登临闾山的愿想;为了他,他可以放弃心中至圣,如今他们还是到了闾山。
“登时闾山升仙便能长生不死,更不用畏惧人鬼之别,你知道张慈为什么还要放弃吗?”
闾山大法院位于闾山之巅,张真君直接将他们带到法院之中——巍峨法院耸立高峰,廊亭勾连,飞甍碧瓦,在越魃眼前呈现是绝然仙宫之态。
确实,越魃不理解张慈:既然他能成仙,他就能等,等他成仙厮守终生。
“因为,他若登仙便不会爱你。”
越魃闻言一滞,又听真君道:“既已成仙,护守天下黎民乃其首责,心中之爱唯大爱,他再爱你则视你做众生,芸芸众生之一。”
舍小爱成大爱,仙灵格局在于人世苍生,而不是他,一个千年怨气不散的僵尸。
越魃默然,无言可对,许久,说:“请,救,救,他。”
“他以半仙之躯活在人间近百年,救他本不是问题,但他与你纠缠十年身上的仙气已然殆尽,我救他,他若醒只会迅速老化直至一副白骨。”
越魃抬头看着真君,真君面无表情,冷峻异常。越魃若能有表情应当是苦笑吧?真君的意思他已有猜测。
越魃小心翼翼地将张慈放置在床塌上;张真君带着他们直入仙邸,这闾山法院中有一席是属五雷法祖张真君的。
他随即跪伏在张真君跟前,:“救,他。”
曾经桀骜不驯,气势逼人,甚至百年间造人间恶事的千年巫王僵今日姿态卑微趴伏在仙人眼下,这样的情景,张真君一时竟找不出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想必千年飞僵已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情之一字,太过难解。
“起来吧,我会救他的。”
张慈注定登仙,只是他成仙路上必有一劫难。
“吾,爱,不,求,厮,守;但,求,长,伴,左,右,遂,其,心,愿。”
越魃朝张真君连磕三个头,而后起身回到张慈身边。
“张慈是闾山法册上定名的仙人,萧观之事是他最后一次劫难。”
“我,明,白。”
“
闾山原在江中心,要开之前三年春;三千年满开一度,有人得见闽江清;自古有缘相会遇,闾山开时救万民;天威法坛传角韵,祗迎圣驾降来临。
“谨请雷部张”
真君祖庙前,年轻的乌头法师手持桃木剑,脚踏许祖传下的符纹。他的身前躺着饱受五通鬼折磨的普通人。
那人躺在草席上痛苦难耐,鬼气在全身窜动游走不断伤害扭曲着五脏六腑;他的家人面上是恐惧与痛苦交织,她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在地上痛苦地挣扎打滚,甚而口吐白沫,那白沫更在下一刻混着鲜血。
“爸爸!!”少女泪流满面几乎要扑向地上的父亲却被她的母亲拦下。
而那做法的乌头法师停下步伐,再睁眼,气势逼人,威严不可侵犯——他冷眉横对草席上的人,开口庄严。
“吾乃雷部正神张慈。”
同时,一道高大身影亦浮现在乌头法师的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