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涯提着他的破酒壶摇摇晃晃地准备穿过乱石林的时候,原本下耷的眼皮突然动了动,看似醉醺醺的身体犹如一只矫健的猎豹瞬间只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来人一击不中,迅速地在此地设下了结界,明显是有备而来,且抱着让他必死的决心。
他的右手搭在了腰悬的配剑上,双眼眯起,对着某处气息波动的地方荡出一道剑气,隐匿的偷袭者瞬间显出真身来,看到来人,他也不惊讶,只是笑呵呵道:“孙师兄想要与我这个后辈交手,怎的偷偷摸摸?”
孙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发现了自己隐匿的地方,神色间也带了几分肃然:“你元婴中期了?”
君无涯甩了甩额前的刘海:“不巧,在秘境里顺便进了个阶。”闻言孙茂的脸色有些扭曲,此人蝉联了这些年修真界后起之秀的榜首,进阶这样对修士至关重要的事在他口中如此轻描淡写,让他这个熬了数千年才到元婴后期的人如何能接受,不过再怎么样,他也不过刚进元婴中期,对上自己并没有一战之力。
燕晗隐在结界外面,看着里面两人你来我往,剑起风云,掌落惊雷,着实是一场恶战,无痕有些奇怪:“主人你不是来帮这个人的么?”
燕晗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看来我是白担心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了。”
君无涯被孙茂一掌打飞了出去,他半跪在地上,灵剑弃落一旁,气息散乱,似乎再无还手之力,孙茂不敢大意,正欲一掌了结了他,靠近时君无涯猛然拔起,身体化为凌厉剑气,朝着孙茂的下盘刺了过去,那处本就是孙茂在秘境中受了重伤的地方,先前他一直掩饰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此人发现了这个破绽,他毫无犹豫地朝着君无涯一掌拍下。
君无涯颤颤地站了起来,嘴角还带着几丝鲜血,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看着眼前的人,孙茂不可置信道:“明明是我先打了你一掌!”是的,孙茂那一掌如果君无涯不闪避足以将他的剑气打散,可君无涯硬是迎上那一掌攻了他的要害处,此时却还能站起来。
“哦不巧,你想抢得那件宝器铠甲被我穿在身上了,不过被你这么一打估计也废了。”
孙茂被他气得又吐了几口鲜血,看着孙茂脸色涨红,身上隐隐有青筋鼓起,君无涯感觉不妙地退了几步,一阵血肉横飞以后,女修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元婴站在了君无涯的面前,君无涯脸上依旧笑嘻嘻的,心中却未放下戒备:“前辈缘何在此?”
燕晗将手里的元婴捏了捏:“这厮自爆了想要元婴脱身,斩草除根的道理我想你不会不懂。”君无涯当然知道若是让此人回去了会有不少的麻烦,可是他现在也只是勉强站立,不然方才也不会在面对孙茂的自爆时选择了躲避。
手中灌注灵力,眼看那元婴就要破碎,孙洋拉着他那师弟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大吼道:“你若杀了我的父亲,鸣凤派不会放过你的!”
还真是愚蠢呀。
“若是你们也死在这里了,不就没人知道了嘛。”燕晗笑了笑,手中的元婴就像气泡一般破碎了。
孙洋目眦欲裂,他们方才在旁观察了许久,知道君无涯一定没有再战之力了,虽然他的师弟极力阻止,他却并未将这女修放在眼里。燕晗手指隔空一点,孙洋便在原地动弹不得,“若是有人来有能力解了我这术法,那是你的造化,若是无人,那你便待在这里与夜间的凶兽好好交流一番。”
从方才起一直沉默的少年却是跪下道:“我不过是这对父子抓来的炉鼎,不会将今日之事泄露半分,还请前辈饶恕。”
“哦?”
少年突然拾起君无涯的落剑,剑起人亡,孙洋落下的头颅上还带着无法置信的神色,少年抬起脸:“这是我的诚意。”先前这少年一直唯唯诺诺地低着头跟在孙洋的身边,此番抬起头,燕晗才发现他有一双极其冷漠的眼睛,燕晗暗道了一声有意思。
君无涯看着少年露出的小截后颈缓缓开口:“既是如此,还请前辈网开一面。”
燕晗点头,将一道灵光打入少年的体内:“你走吧。”少年痛苦地蜷起身体,却还是坚持着一步步离开了。
燕晗随后转向君无涯道:“若我说今日孙茂父子前来伏击你,皆是受这少年挑拨,你可后悔方才的决定?”
君无涯有些惊讶:“我与他似乎并无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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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晗轻笑道:“或许是想借刀杀人呢,虽是极阴之体,却是不甘受控。无论今日你死或是不死,孙茂父子未来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君无涯却是朗然一笑:“囚兽为挣脱牢笼无所不用其极,我若被算计,便是我技不如人。”
这小子之前看似不正经,没想到还有这样一番胸襟,燕晗不禁对他又高看了一眼:“你之前盯着人家小朋友的脖子看,莫不是也看上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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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涯感受到这位前辈对自己并无恶意,也不强撑,直接坐到了地上轻吁一口气道:“他的脖子后面有一个诅咒。”他的声音似乎有些飘忽:“那是当年楚国不肯降秦,楚皇室被秦国师下的诅咒,凡楚后裔,沉于泥淖,不得翻身。”
燕晗收了脸上的笑容,没想到这么久远的事还有人知道,他平视着君无涯:“据我所知,能凭肉眼看到这个诅咒的,只有秦皇室的后裔。”
君无涯恍然一惊,这些事情早已湮灭于史书之中,他没想到还有人记得,他苦笑道:“不错,我本姓秦。”
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啊,燕晗扔给了君无涯一瓶丹药,用女修柔情婉转的声音道:“那么,秦小哥哥,可否带我去秦冢走一遭呢?”
君无涯刚把丹药吞下喉咙,闻言差点被呛死,这女修的确是生得动人,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自然会因为美人受难生出恻隐之心,可在他意识到这位很有可能是个与他师父们一辈的前辈后,便收敛了那点迤逦的小心思,可这位前辈貌似有些为老不尊?
燕晗当然不会知道君无涯复杂的心理活动,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提出去挖人家祖坟的要求是如此的惊世骇俗,只是觉得这人作为秦皇室后裔应该会知道得比自己多一些,带上总没有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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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涯神色有些复杂:“前辈去秦冢做什么?”凡人的墓穴有什么吸引修真者的地方呢,就算是皇陵,那里面的奇珍异宝对修士而言也不过是不值得一提之物罢了。
燕晗回道:“你放心,我不会破坏你祖辈的安息之所的,只不过想去找一样东西。”
女修看似身材窈窕单薄,却一只手把君无涯给提了起来扔上了飞舟,君无涯无奈道:“前辈貌似并没给我拒绝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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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晗笑眯眯道:“正是如此。”
君无涯在甲板上坐着调息,燕晗端详了他一会儿突然问道:“你们的掌门还是小叶子吗?”
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君无涯反应了一会儿他说的小叶子是谁,突然嘴角有些抽搐道:“我们的掌门叫叶观。”
燕晗抚掌一笑道:“对啦,就是小叶子,你是他的几代徒孙?”
“我是师尊最小的的弟子,前辈如何得知我乃师尊门下?”君无涯心中暗暗推算,这位前辈要么比师尊辈分更高,要么是与他交好的平辈,不过这世间隐世大能也不少,他也很难推测此人的身份。
燕晗看了看君无涯那个酒壶:“丑得这么有个性的东西我只在小叶子那里看到过,上面的纹路是他炼器时常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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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涯虽然平日里言行不羁,但却极为敬重自己的师尊,正欲反驳他的话,却见女修峨眉微蹙,一副似怀念似神伤的模样道:
“我曾与小叶子一同练武比剑,他每次见到我都欢喜得紧。”(我经常欺负那小子,就喜欢他干不掉我又强颜欢笑的样子)
“后来我离开青山寻求突破之法,一别经年,也不知故人是否还记得我。”(后来我走了,过去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死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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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修这副样子似乎是与自己的师尊有难以言说的恩怨情仇啊,君无涯有些八卦地想,面上却是肃穆道:“原来是我青山的长辈,还不知您如何称呼?”
燕晗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泪水:“不用这么客气,你叫我一声老祖便好。”
待两人到了帝冢附近,君无涯主动在前面带路,燕晗看他闲庭信步的样子,不经意道:“这可是你家的祖坟,你似乎也太过淡定了些。”
君无涯的脚步顿了一下,缓缓道:“埋在这里的是秦二世,我的先祖不在这里。”
燕晗笑容有些玩味:“你的秦长公子的后代?”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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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间有那么多秦长公子,可是提到这个称呼,所有人会想起的是昔日秦统一后秦王最疼爱的大儿子秦渊,都说是公子如玉,博爱仁厚,可惜斯人早逝,不少人认为若是继位的是此人,凡间又将是另外一番光景。而这秦冢里面躺着的人,正是为了皇位杀了自己的兄长的秦沛,这也难怪君无涯进这里时毫无敬畏之心。
待两人走到主墓穴,墓中空旷,很显然有盗墓者已经光顾过此处,君无涯开口道:“这便是最深处了,可是一路行来并没有灵气波动,不知前辈......老祖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燕晗打量了一下这墓穴,将手按在棺木所倚靠的墙壁上,灵力在上面描绘出复杂的纹路,待他描绘完成,整面墙壁瞬间化为齑粉,“没想到当初助秦二世修筑此墓穴之人还是一位阵法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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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君无涯走进那幽黑的巷道,一路上破解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阵法,行至最里面,君无涯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叫。
燕晗看着那被重重铁链锁住的东西,那是一条遍体鳞伤的金龙,原本龙族的鳞片是最为光鲜亮丽的珍宝,可此时却是黯淡无光,甚至有无数的黑线在那龙身上蠕动直达金龙的头顶,而在那头顶的上方,一柄雪色宝剑高悬于此,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也驱散了想要在金龙头顶汇集的黑线。
燕晗放出灵识感知了一下:“居然还是活的。”
君无涯也平静了下来:“当初有传言说秦二世在他的陵墓中困了一条龙,人类皇族为了提高自己的声名本就喜爱夸大其词,故而所有人都把这传言当作是个笑话,没想到竟是真的,老祖莫非便是为此而来?”
燕晗面色有些凝重:“是,不过这条龙快入魔了。”
君无涯自然也看到了那些游离的黑线,若这金龙真变成了一条魔龙,恐怕会是一个大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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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救它,先要破它的心魔。”燕晗冷静地在此地画了一个阵法,“你在这里为我护法。”
“老祖要进他的心魔幻境中?可是心魔对外来者十分敏感,这过于冒险。”这毕竟是一条龙,君无涯即便知道这位老祖可能修为高深,可是直接以魂体投射进心魔之中,是比正面对抗更加危险的一件事。
燕晗自信一笑:“我不让他的心魔发现我是外来者不就可以了。”说罢盘腿而坐,灵力调动,他没想到这么快就又用上了庄周梦蝶这个术法,幻境中再织梦境,将与金龙心魔关系密切之物替换为己身,让他去看一看这条龙究竟经历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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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无涯坐在旁边,守护着女修的肉身,那悬空的剑身发出的白光十分微弱,却让人感受到了淡淡的暖意,他只要微微偏头,就能看到女子笼罩在柔光下的轮廓,明明是清丽端庄的一张脸,行事却毫无扭捏之态,杀伐果断而又不失豪气,他在外游历,也见过不少的女修,却从未有人像这般,一举一动间总让他无端生出几分妄念。君无涯移开了自己的目光,重新开始打坐调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