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有三处名胜,流云观、酥合酒、大公子。
流云观乃是前朝就留下来的道观,据说是一位极为了得的道人创立,白墙黑瓦,桃林纷纷,仙气渺渺;后来兵祸降临南城,这里又成了亡国妃嫔的流放之地,整日都传出瘆人的哭声;新朝开国后,这里又成了一个有名诗人晚年归隐的故居,流落不少凄美而动人的诗句,传遍大江南北。这么一个要故事有故事要美景有美景的地当然不可放过,因而当初余洵燕他们参加的淫游,地点就在这道观的后山桃林里。
酥合酒,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美酒,说白了就是药酒,只是因为效果特别好,被往来商客口耳相传,就成了外地客必须要捎带的特产了。男人喝了壮阳,做起来更加持久得趣;若是女人服用,还得配另外的两种药材,方便滋补美容,在床笫间格外动情,腰身柔软。
大公子却是南城的传统称呼,往往代表着整个南城新一代公子里,最得人心和优秀的公子。它原本只是南城内部的若干个不成文规定之一罢了,之所以出名还是因一人而起。
那便是谭家的公子,谭筱岿,字挽玉。在这样一个极度推崇风流浪荡的风气里,有一张精致柔媚的脸和清贵气质外加显赫的身世,那便注定谭筱岿这一生不是平凡庸碌的一生。他是谭家家主晚年得子来的,母亲出身还是一位外地氏族的大小姐,一出生就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谭家放在心尖尖的宝贝。由于辈分还比同龄人大了一辈,那些调皮捣蛋的小孩每每到了他这里,都会被父母摁着喊叔叔伯伯舅舅的,根本放肆不起来,从小到大除了严苛的士族礼数和学术,基本没有什么让他心烦的。
他在十一二岁的时候就俨然成了一众年轻人里最为出色和严肃的人了,随后在十五岁时外出考试就得当时的榜首,上台领封赏时,精致清媚的眉眼和浑身骄矜自洁的气质霎时迷得一干学子外加姑娘晕头转向,从外地追到南城的求爱者堵住了小半个南城,因而声名大噪。
后来谭家便安排他开始参与家中生意,谭筱岿也不负众望的展现出他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一面,更是在一年的七夕节举行了开苞宴,不光南城名流争先恐后,就连其他城池的贵族也争得头破血流,最后夺得的头筹的还是一个京城来的贵族子弟,价格更是破了天去了。谭家原本就是南城士族里为数不多的大族,这下节节攀升,将其他的小家族甩了几条街。
再后来就有人开始渐渐管谭筱岿叫大公子了,他本人也是一个极有手腕的人,把握了不少人脉资源,原先的大公子迫于威慑干脆退避三舍,让南城大公子的名头传得更开了。到了上回,谭筱岿跟随一名极为富有的海商,参加了那些大城名流贵族之间的上等淫游,虽说被折腾得大半个月下不了床,但得了个上品可是大大赚了。
自此,谭筱岿的南城大公子之名,就连同前两个成为外人熟知、南城百姓引以为傲的事物了。
当然这些是基本都是南城人人都知道的故事,这里只简短一叙。
南城,杏花馆。
竹制的推门被轰然打开。
“既明,你将我要送给李公子的墨荷砚台弄哪去了?”大公子衣衫半褪墨发披散,满脸还犹带春意,就这么匆匆赶来,一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里被怒意点得晶亮,殊不知这样更显得妖媚动人。
看到这等艳色,既明不自觉的喉头动了动,盯着谭筱岿,口中语气却是漫不经心,道:“舅舅说的是什么砚台?我每日都看到这么多奇珍异宝,哪知道您说的,是哪件?”周围的妓子小倌们不敢触大公子的霉头,弓着身子四下散开。
“自然是你昨日去我书房借走的那件。”谭筱岿微微蹙眉,道,“我现在没时间和你闹腾,砚台快给我。李公子还在楼上等我。”等会儿回家再收拾你。
既明笑了一下,唇角仅仅只是微微一勾,便荡开柔柔一层暖光,浑身毛糙的愣头青气质被掩盖得无影无踪。他抬手朝一旁精致的摆架上一指,道:“舅舅说得什么话,你自己昨晚将东西落在我这,害得我连夜跑过来送。你倒好,和那什么李公子颠鸾倒凤一整晚,清早过来就说我。”
谭筱岿一怔,他昨日只顾着照拂那从东海来的李公子,只记得既明来书房缠着要那砚台,其他细节倒是忘得一干二净——若真是既明说的那样,倒有些过意不去。他放缓了脸色,过去将摆架上的锦盒拿起,道:“既是如此,那是我错怪你了,等会儿舅舅送你个新的玩意赔罪便是。”
既明嘴角一撇,道:“每次都这么干,舅舅还真是不觉得敷衍。”
谭筱岿头也不回,顺口道:“都这么大的人了,再过两年就要考取功名,你道还是三岁小儿整日要抱不成?若是想要什么,叫桂圆跟我说一声便是。”竟是衣带飘飘渐行渐远的消失在了门口。
满室静默,徒留余香。
既明拿起一边的细长烟杆嗦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神色不再是刚刚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有种风雨欲来的阴郁,以及几分落寞无奈,他朝壁画上半身赤裸体态妖娆的女子道:“究竟要忍到何时呢?”
那画上的女子眉眼含笑,仿佛是以一种淫靡的姿态俯瞰浑浑人间。
这李公子来头不小,乃是东海那边一个大海商的独子,除此之外相貌俊朗谈吐不凡,还挺会来事,谭筱岿废了好大劲才将此人勾到南城,不求谈生意赚笔大的,能让这李公子能够成为他们的合作朋友就算不错了。
李公子也觉得谭筱岿年纪轻轻头脑聪颖,手腕却老成圆滑,若是靠得近了,还觉得他入世不浅清傲依旧,何况还有一副极为清艳的好皮囊,于是顿觉好感,两人相识不过七天,就称兄道弟了。昨夜两人更是经过了一番最后的、深入浅出的、彻彻底底的身体上交流,彼此都对对方的那方面满意至极,出了杏花馆还商量着坐船游湖,言笑晏晏。
到了日暮时分,两人在南城城口依依不舍的分别,留下彼此的信物,李公子高价收买了几十坛酥合酒,谭筱岿便坐着马车哼着小调归家。
有了李公子作为助力,他们谭家就能每年多赚大半年的进账,往后还可以试着去海商那边碰碰运气也说不定谭筱岿心情着实不错,到了家中就见到既明的贴身小厮桂圆,他还笑道:“怎么?既明还这么小气又记仇呢?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桂圆恭敬垂头呈上一封信,道:“回大公子,少爷没说要什么,只是要奴送信。”
眉梢轻轻一挑,谭筱岿接过那信迅速撕开,一目十行的看完,顿时冷了脸。
迷迷糊糊的,有人在低声交谈,但内容模糊不清,只隐隐听得几个“大公子”、“谭家”。
既明微微睁开一条缝,仿佛看见一束刺目的光从打开的门外直直照到脸上,像极了那年谭筱岿抱着他在秋日的枫树下荡秋千时,穿过层层枝桠的细碎金光。一时有些怔仲,他挣扎了一会儿,才从被束缚着的双手中反应过来——他好像是被绑架了。
昨天他托桂圆给舅舅送了封信,准备去邻城的同窗家里住上几天,路上遇到了几个狐朋狗友,被硬拉着灌酒,之后分开时他又觉着心情抑郁,坐在路边上抱着酒坛就痛饮起来——之后不用多想,肯定是被一群不知道什么人看中了,绑架了。
既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要是谭筱岿看到自己离家不过两天就混成这副模样,还不得嘲讽死他。说来也是这帮绑匪走运,他自小有拜一个江湖师父学习武艺,不说以一敌百,也不是这四五人可以轻易绑走的,身边又常年跟着几个健仆,想要得手很难。
——可惜那天他躺路边上跟醉猫似的,又提前把奴仆都遣走了。
-------------------------------------------
这两天谭筱岿可真是糟透了心,先是既明离家出走,后脚就有不知死活的绑匪送信到府上,气得他一个后仰差点将房中一瓶雕花牡丹瓷给摔碎。他恨恨对跪在堂下不知所措的既明娘亲道:“你看看你生的,究竟是个什么孽障东西,要不是——这谭家怎么也轮不到你们!”
说是这么说,然而既明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当然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于是立马凑齐了三千两赎金不说,更是火速找到了南城的城主,派了不少巡捕一路护送追查。
到了那绑匪山头,这山里有一条猎户修的暗道,为了防止山洪,料想这匪贼收了赎金就会从暗道逃走。总捕头一面叫人在前面交赎金,一面在这暗道的出口处堵着。
谭筱岿看人迟迟不到,于是便催促。总捕头无法,只能派人进了那山洞探查,毕竟大公子在整个南城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又有数不清的人脉关系,根本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没想到不过一会儿就有人回来了:“找到少爷了!他好像是受伤了”
谭筱岿只觉得心头一跳,顿时慌了神:“他伤哪了?重不重?那几个张家的先生呢?”
小捕头顿时欲言又止,满脸难受,挠头道:“应该不是很重吧但是少爷好像挺难受的。”
等到几个人将被打晕的绑匪和谭既明一起带出来,谭筱岿一看,觉得额头上青筋又开始突突直跳了——这哪是受伤?分明是给人下了淫药!
既明本身身手还算不错,估计是自己乘机挣脱了束缚和几个绑匪争斗了一番,结果被人暗算了。看着傻外甥被药得晕头转向、气喘吁吁的样,谭筱岿真想转身就走让他自生自灭算了。
几个郎中围着看了一圈,只道这药还得立刻发泄才好,不然怕少爷年纪轻轻提前憋坏了。可是这里南城还有个十几里路,出门也没人带什么小倌欲奴,不是上年纪的老先生就是捕快,哪里给让发泄的?
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既明觉得自己都要给烧死了的时候,谭筱岿叹了口气。
“你们都回去,留几个家丁便是。”
-----------------------
光影斑驳的枫树下,小孩猛得撞到一人的膝头。
他见到那人便红了脸颊,抱着他的腿喊道:“哥哥!”
十二三岁的俊美少年低头,在小儿的头顶轻轻一弹,眉头轻挑,唇角含笑:“叫舅舅。”
-----------------------
“唔舅舅嗯啊——”
谭筱岿一口咬在既明的侧颈上,恶声恶气道:“闭嘴!”
既明嘶了一口气,有些委屈的道:“舅舅你凶我——”
谭筱岿没理他。
两人在这阴暗的山洞里草草铺了几件衣服就在上面行那档子事,如此草率没情调没气氛也就算了,做的人还是自己的亲外甥,一上来就一顿火急火燎的猛啃显然还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毛头小子,简直是刷新了大公子人生下限。
谁知内里陡然被重重的顶了一下,坚硬滚烫的龟头狠狠地摩擦过深处的腺体,这一下子爽到,惹得谭筱岿惊喘一声:
“你——干什么?”
两人本来就是面对面交错着,谭筱岿两条玉腿搭在少年精瘦的腰侧,连接之处因体重而密不可分,这般细细研磨的滋味好让谭筱岿掌握主动权。这下反而便宜了既明握住大公子的腰杆上下抬送,巨根在那软滑湿热的甬道里进进出出,将里面的每一寸滋味都体味磨蹭了个遍。
既明抬眼一笑,道:“只有这样做才能让舅舅理我啊。”
谭筱岿无助的扶着他肩头,腰臀劲瘦白皙,肌肤柔腻,雪白的肥臀含着间一根粗壮狰狞的深红肉柱耸动不停,正被那物捣得清朝涌动,闻言桃粉的面容又染上尴尬的怒色,道:“既明!嗯啊!你要是清醒了唔就给我啊啊啊——”
既明眸色暗沉:“为什么就我不可以?你明明和那些没认识几天或者不认识的男人都可以随随便便就搞在一块,凭什么我不行?”说话间他竟一把将谭筱岿抱起,两手托着那肥软的臀肉,朝外面缓步走去。
这混账话听得谭筱岿七窍生烟,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骂起,瞪大一双水光潋滟的凤眼,上挑的眼尾从漂亮的桃红变为艳丽的怒红,宛如骤然盛放染红的牡丹花,倒是让赏花人失神几息。
既明顿住了脚步,转变了想法,将他压在一旁巨大光滑的石壁上狠狠操弄,道:“就是这样!你每次都这样!每次都!是你先招惹我的!”让我为你如痴如狂,为你黯然销魂,为你爱恨写意,却又无时无刻让我明白不能靠近和触碰!让我想要狠狠舍弃却又放不开手,让我想当众折辱却又不想让这美好艳色被他人见到。
从他第一次撞见这个人起,到看到他被别人拥入怀中,再到形形色色的男女与他肆意做着最亲密的事。
从懵懂到心动,从心动到忐忑,从忐忑到嫉妒,从嫉妒到麻木,从麻木到心死,从心死到再一次不用自主的心动,周而复始,凌迟着年轻躯壳里灵魂的每一寸。
谭筱岿这个人精将他没说出口的情绪感受得明明白白,倒是宁愿自己蠢一些了。又是今天第三次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