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让你们费心了。”
我站在门口礼貌地鞠躬。
“怎么这么慢!”
芹香拖长着语气数落我,活像一个操心的小妈妈。
一个栗发的少年欢悦地奔来,拽住我的手,大嚷道:“拓人哥哥来了,拓人哥哥来了!”
他应该就是优吾了吧?
我轻轻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
“不是说好了别跟我们这么客气的吗?”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用非常温柔的口吻说道。
她的身旁,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笑眯眯地也看着我:“是啊,我们可是把自己当做是拓人的父母亲。”
“可是,我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低下头小声说:
“所以我会尽量不给大家添麻烦的。”
说完这句,大家都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这孩子,说什么傻话?”
“真是的”
“拓人哥,你千万不要这么说。”
芹香伸出手来抚上我的肩膀,“我们都是一家人啊”
她柔软的手心感觉很暖和。
“哥哥是最棒的!”
优吾用小小的身体紧紧抱住我,眼里满是关心。“优吾喜欢哥哥——优吾最喜欢哥哥了!”
他的体温,呼吸,心跳,和迫切的心情,我统统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弟弟爱我。
小孩子的表达方式比任何人都要直接,还要贴心。
我笑着回视他,心里感觉到一股浓浓的暖意。
“好啦——别站在门口,快进来吧。”中年男子走到我的身边,揉了揉我的头发,微笑着说:“不能接受我们这样的父母也没有关系,拓人可以健康成长才是最重要的。”
“快来吃饭吧,妈妈专门做了拓人君喜欢的菜呢。”
我点点头,大声嚷道:“太好了!有牛肉!”
“哈哈,拓人是饿坏了吗”爸爸微笑着说。
“果然对食物才是最诚实的”妈妈站起身为我端来一碗汤。
爸爸和妈妈都非常爱笑,温柔的一家人。
温柔到让我的心脏开始刺痛。
这种感觉,真好啊。
“拓人哥,我要给你一个惊喜。”芹香突然卖关子。
是要送我什么礼物吗?
我微笑着被她拉着上了二楼。
“——我给你准备了生日蛋糕哦!”
她笑眯眯的拉起我的手就往房间里跑,好像非常着急的样子。
女生的房间果然比我那干净很多。
墙上贴满了海报,海报上的人留着一头银灰色的长发,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很干净,看起来非常眼熟。
“很漂亮是不是?”
芹香发现我在看海报,兴奋地说:“晃司真是太漂亮了!漂亮到会吸住你的双眼无法移开!”
有这么夸张吗,长得跟住在我家的人一模一样嘛。
“这家伙多少岁了?怎么还搽口红?”
我皱着眉头,看着墙上美妆产品的彩色广告纸。
“他一个大男人留什么长头发?不男不女的”
“过分!”芹香打断我的点评,红着眼睛对我大吼:“哥哥你太过分,凭什么要这么说晃司?哪怕你是我哥哥,我也绝对不能原谅!”
这个娘娘腔的家伙有那么值得喜欢吗?
我的表情变得忧伤起来,“芹香不喜欢哥哥了吗?”
芹香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丰富。
“不要讨厌哥哥,哥哥最喜欢芹香了。”我可怜爸爸的说。
她似乎有些吃惊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我我是喜欢哥哥没有错,但是”
——但是也不能说南条晃司的坏话是吗?
我用力地捏了捏她气呼呼的圆脸。
“嘛~~真是被你打败了啦!”
芹香瞪了我一眼:“哥哥居然会撒娇,简直是犯规嘛”
“都这个点了你还没睡啊?”
打开了家里的灯,我在门口换着球鞋。
一看到家里这位优哉游哉的大神,我莫名觉得非常碍眼。
“嗯”,他懒洋洋地应了我一声,赤裸着后背趴在被子上,露出健美的线条。
——这家伙的身材和脸蛋都长得很好看,确实拥有当明星的资本。
“差不多该回你公司去了。”我越过他,走向厨房倒水喝,“估计你的经纪人都快要急死了。”
他听了这话才抬起头。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用颇为玩味的语气反问:“经纪人?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我皱起双眉。
——虽然不指望他有多感激我救他一命的恩情,但是我最讨厌被人欺骗。
这家伙明显是在装傻,当我是白痴吗?
“总之你明天就从这里给我滚出去,如果我回来还看见你,我一定不客气。”我简短的说。
他用手撑着下巴,轻声笑了笑:“好凶啊如果我就是不走,泉会打我吗?”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忽然伸着脖子,看了我好一会儿,漂亮的眼睛里居然有一种非常认真,非常惆怅的神情。
这是第二人格吗?
怎么和刚才那副什么也不在乎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如果我就是不走,泉会杀我吗?”
半晌,他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轻轻地问,眼睛却死死锁住我的脸。
我感觉到他很紧张,但用轻浮的笑容在伪装。
真是不坦诚的家伙。
——“你是说,像我妈妈杀我爸爸那样吗?”
他脸上流露出震惊的表情,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
我平静地答道:“我讨厌杀人,所以我不会杀你。但是,我绝不会受你摆布。”
说完,我狠狠瞪他一眼。
这人像是被我这句话击中了心脏,他愣愣出神,薄薄的嘴唇微微发抖。
我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走向沙发,不再向他看一眼。
一大早,我就起来晨跑。
闹钟响起时,我看到睡在床垫上的南条晃司也睁开了眼睛。
奇怪,这家伙不是超级喜欢赖床的吗?
“你睡醒了吗?”
他轻轻的“嗯”了一声,声音很小,我记得他平时的气势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不过,这倒是比拽兮兮的样子顺眼多了。
“衣服的话,你去泉学园找来岛老师要回来吧。”
我起身到玄关换鞋,一边出门,一边对看着我发呆的南条晃司说,“如果需要路费,抽屉里有零钱。”
今天就是正式比赛,据说是第一种子强队。我思考着该如何制定作战计划,根本没空搭理他。
跑完步后,我一回家还是看到南条晃司依然待在我家。
“怎么还没走?”
刚刚跑步出了一身汗,我喝完水,就直接走进浴室,褪下身上湿透了的背心和短裤。
“我该如何报答你?”他问。
“报答我?”我一边喝水,一边皱眉问。
看到我汗津津的脸,他的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
“是啊,我想报答你——如果不是你在我喝醉酒的时候救我——也许我现在已经得病了吧”
“举手之劳。”我指了指和他一同捡回来的小狗,“和那个小家伙一样,如果没人照顾,我都会带回家的。我可没指望什么报答呀。”
“我知道,可是我想要报答你。”他勉强笑着说:“泉,你知道的,我是名歌手,我手里有钱——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我都可以买给你的。”
“是吗?”我冥思苦想了一阵子,点头说:“那你给我买台电视吧。”
我一个人在家无聊,偶尔也想会看一会儿电视节目。
“只要电视吗?”他小心翼翼地问,“空调、微波炉、其他的电器不需要吗?不需要钱吗?”
他将目光转向我,却好像被什么烫到一样,立刻把视线移开。“泉想要什么的话,可以尽管跟我开口”
钱,我现在是很需要。但是,我不想向一个来路不明的歌手要钱。
——这人看向我的眼神,总让我感觉哪里怪怪的。
“那球鞋呢?”他追问,“我看见你的球鞋都破了,前面是开线的”
说完,他连忙解释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多送你点东西,球鞋对踢足球来说,不是很重要吗”
真烦,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不用,电视就可以了。”
我关上浴室门,打开了水闸的开关。
「哗哗哗——」
洗完澡,南条晃司有些坐立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看着我。看见我一边光着膀子从浴室走出,一边用毛巾擦头发的样子,突然红了脸。
——奇怪的家伙,真心搞不懂他。
“你什么去泉学园拿衣服?”我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我、我一会就会去的”
“那我现在和你一起去。”说完,我起身去拿书包和钥匙。
——正好好几天没有去福利院了。
“现在吗?”他惊慌的站起来,“我我想”
——我什么我?他不会是想说我不想走吧?
我没好气瞪他一眼,“拜托你快一点,我下午有很重要的比赛,没工夫跟你耗。”
——“快看,是高滨台高中的泉唉”
——“高滨台?那种球队根本不值得放在眼里。”
——“是啊,反正他们是没有泉就不堪一击的存在。”
——“就算他一个人再怎么神勇,足球还是要靠团队合作才可以的”
还没开始比赛,做准备运动时,就听到这些故意挑衅的声音。
看见我瞪过来的警告眼神,对方球员反而越说越兴奋。
——幼稚。
如果不把我放在眼里,为什么还要来挑衅我?
我转过身打算离开,黄毛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队长,别理这些渣滓,有些王八蛋就爱故意来找茬,他们的嘴巴最臭了。”
“你说什么?!”
黄毛龇牙咧嘴地向他们做了一个鬼脸。
“可恶!”
“臭小子!皮痒痒了是不是?”
黄毛还挺讲义气的。
我心情大好,对他笑笑说:“不要太靠近他们,白痴的病毒可以会被传染的哦。”
这一唱一和把对方球员气得够呛,碍于教练和裁判在场,当场也不敢发作。
看到他们骤然变色的脸,我们俩这才笑嘻嘻地转身走开了。
比赛时,按照昨天制定的方针,声东击西的战略贯彻的很成功。
在奔跑过程中,我忽然觉得一阵头晕。
——这是生病了?
有没有搞错,偏偏在比赛的时候生病!
不行,我必须坚持到最后一秒。
这场比赛我是最重要的棋子,绝对不可以中途下场!
“队长,你的脸好红啊。”
“流了好多汗,需要休息一下吗?”路过的队员时不时会停下来问我。
我的状态有那么不好吗?
比赛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我努力强撑到“二短一长”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紧接着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身边是队员们惊愕的呼喊声。
还有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疾速向我奔来。
又是他!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瞪了南条晃司一眼,这才不甘地坠入昏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