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过风平浪静的两天,下午训练完,回到家就看到房东太太一脸不善地正坐在玄关处等我。
“泉先生,看来我们很有必有谈谈了。”
我脱下鞋坐在地上,小狗跑过来摇着尾巴向我示好。看着眼前可爱的小狗,我立即领会到房东太太不爽的因由。
心情烦闷的我又回到了球场,呼吸广阔草坪上清爽的空气,心中的焦虑平静了许多。夕阳下的球场里还有一个穿运动衫的少年,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今天新来的转学生。
“啊,队长——您没回家吗?”
我一边做热身运动,一边摇了摇头。紧接着,我发泄式地在操场里跑了一圈又一圈,堆起所有的足球,一个接一个踢进球门。
“队长,请允许我和你一起训练。”
男生开口了,冷静的声音里带着重重的喉音。
他见我不搭腔,也没有表示出应允的意愿,继续坚持道:“之前我在T学园的一军做第二守门员,您既然需要点球训练,难道不需要一个对手吗?”
对手?我看着他清澈的双眼,好斗的血液开始躁动。
“你叫什么名字?”
他深深鞠了一躬:“我叫邦秀久也,请多指教。”
“嗯。”我竖起大拇哥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我叫泉拓人,请多指教。”
练习开始,我飞起右脚,奋力将球射入球门之中。只见邦秀飞身跃起,就稳稳地把球扣在手中。
——“好家伙,技术不赖啊!”
他扯了扯嘴角,笑道:“队长也不赖——我的手腕被震得好疼啊。”
“这算什么?”我挑衅式地脱下运动外套,暴喝一声:“再来!”将球一个接一个地向球门飞射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都已经练得精疲力尽,我一共踢进2个球,战绩不算太烂,这才蹲在地上,喘着粗气对邦秀说:“喂我说,你有这种实力,怎么从来都没出现在什么大比赛上?真是奇怪!”
邦秀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抬起冷静的眼睛看着我,回答道:“队长,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奉还给您。我在T学园也听说过您的一些传闻,既然您那么会踢足球,为什么你升入中学后再也没参加过大型的比赛呢?”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地问我,一时语塞。
邦秀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叶,继续说:“我是因为之前的学校已经有了第一守门员。虽然明年他毕业之后,我就有可能升上第一守门员,可是因为父亲调职的缘故,今年不得不转学,更不幸的是高滨台当时满员了,我女朋友在高滨台读书,我却偏偏转到了这所学校。”
原来如此,但正因为这样,高滨台失去了一名实力很不错的守门员。他的不幸反而是我的幸运。
我的嘴角滑过不易察觉的微笑,口里却有些不满地说:“臭小子,什么叫‘不幸’、‘偏偏’?能够踢足球不就足够了吗!注意一下你的用词,否则我揍你!”
邦秀摸着头,嘿嘿一笑,“实不相瞒,其实我来这间高中,也是因为听说,有一个叫泉拓人的家伙很会踢足球的缘故。换句话说,队长,我也算是为了你转学的了。”
“哈啾!”
突如其来的一个喷嚏打断了这场愉快的对话。
“队长,你快穿上外套吧,如果感冒可就不好了。”
“怕什么,又不会死人。”
“不预防不行吧,听说你上次比赛都晕倒了——我家就在这附近,要不要过来坐坐?我爸出差了,没有人在家,就我一个人。”他试探地征询道。
这家伙还挺爱操心别人的事情,真是一个细心入微的好人。
我不耐烦地擦了擦鼻子。“不用了,我又不是没地方去。”
谢绝了邦秀骑机车送我回家的善意邀请,我独自一人走路回家,天已经慢慢黑了,路灯下远远看见一人驾着哈雷机车等在楼下,黑色的玻璃头盔,黑色的赛车制服,这人浑身发射出月光的颜色。
“南条晃司?”
我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在这?是落了什么东西在我家吗?”
他整个人一见到我出现,就像梦游的人猛然惊醒一样,沉默半刻,嗫嚅着说:“泉我我”
似乎察觉到我的不耐烦,他急的满头大汗,口不择言地大喊道:“我想见你!”
我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南条晃司,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
“不——不,我是说电视,对!你不是想要一台电视吗!”南条晃司窘迫地低下头,忐忑地解释说:“真是对不起,你说过不想见到我,我又贸贸然出现在你的视线中了可、可我们不是说好了,要送你一台电视做谢礼,对吧?我们说好的——”他像溺水者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光。
“那么,电视呢?”
他不自觉地又红了脸,喃喃道:“已经让涉谷去买了应该、应该正在派送途中。”
我没有吭声,审视的目光无动于衷地看着对方。
“哦,跟你出现在这里有关系吗?”
南条晃司微微的一愣,揣摩着我说话的用意。
我不耐烦地皱眉道:“送个电视机,不需要你这个大明星亲自出马吧?”
他的脸憋得通红,鼓起勇气喊道:“我愿意送!——只要是你想要,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句话说的太重了,我不由露出疑惑而惊讶的目光。
他急忙调整着手忙脚乱地解释——
“也许这是很自以为是的说辞,但请不要误会,我并不是为了弥补什么,或是因为对不起你的意思下才这么说的。只要是为了你,我能帮得上忙的话,任何事我都愿意。”
——这家伙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呀?!
“泉,我都听说了”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亢奋,他开始絮叨个没完。
“你每个月都汇三万块钱给抚养你们三兄妹长大的学园,同时打五六份工,可是你平时吃的少,花的更少——你是不是打算,等把钱存够以后就要把你妹他们收养回来?所以你才会把想要用来练习足球的时间,都拿去打工。”
南条晃司继续说:“其实你不需要那么辛苦,你的病就是体力天天打工体力透支引起的,作为运动员,必须有充足的睡眠、营养的饮食和正常的作息,不是吗?”
——原来如此,是为了重新要回弟弟妹妹,全家团聚在一起,才会这么拼命的打工。
我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忽觉南条晃司用痴迷的目光偷偷凝视我。两眼相对,这才慌张地移开视线。
思绪急转直下,一阵烦躁袭上心头
“说完了吧,我要走了。”
我推开他向楼梯走去。
“不!等等”南条晃司意外地瞪大眼睛,无措地看着我走开,下意识地用力抓住我的手臂。
——呲,真疼啊!
“放手!”我大声地呵斥道。
“不要走泉,不要走”
我本能地想要挣脱,南条晃司扑上去再次抓住我的另一只手,急切地恳求:“不要离开我!”
“混蛋,我的骨头要断了!白痴啊你!小心我踢你!”
没想到这家伙充耳不闻,他激动的浑身发抖,连呼吸都急促得像要窒息了般。
——“呵,已经完全乱套了啊”
耳边传来涉谷的低沉悦耳的声音。
可恶!老子受够了!
“涉谷,你来的正好——快叫这个疯子放手!”
一听见“放手”两个字,南条晃司条件反射式的愈抓愈紧,疼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涉谷玩味地一笑:“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魅力,毕竟——将他逼疯的人可不是我。”随着轻松的调笑,他走了过来,解围道:“晃司,你把泉弄疼了,泉可是会讨厌你的哦。”
南条晃司如梦初醒地松开我,像是被吓到了似的。
——你他妈的!
我深吸一口气,克制心中蔓延的狂躁情绪。
果然,双手被狠狠掐出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泉你怎么样?”
始作俑者发出令人作呕的慰问。
“你给我滚开!”
我怒睁双眼,毫不掩饰地宣泄着自己的厌恶。
南条晃司像是被这句话深深打击了,冲动地想伸手去摸我。就在他身体前倾的一刹那,我眼中流露出恐惧又戒备的目光。
“泉我,我真的很对不起居然对你做出这种过分的事!”他颤抖着嘴唇,激动得连话也说不清楚。“我真的没有恶意很抱歉,我愿意用一辈子来偿还,只要能得到你的谅解,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声音脆弱得像是被人痛殴过,发出类似困兽般的哀鸣。
“好夸张的架势。”涉谷懒洋洋地插嘴说,“真可怕,愿意用一辈子来偿还——说得好像要对泉负责一辈子。”
我斜睨了他一眼,无视呆若木鸡的南条晃司,返身走上楼去。
“等等!你的电视机还没签收呢。”
涉谷将手插在口袋里,吊儿郎当的朝身后吹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小高,去把电视搬下来。”
“是。”一个戴黑框眼镜的西装男子,吃力地从后车厢抬出一架硕大的显示屏。
这个电视机实在太大,经过狭窄的楼道时,四人合力才勉强将它运上楼。
“该死的——怎么买这么大的电视!我家面积小,根本放不下!”
涉谷笑道:“这可是晃司大老远从免税店给你买的哦——最贵的那一款呢!”
闻言,我怒视着身旁的那人,他心虚地低下头,一言不发。
等所有人都进了屋,关上门,气氛顿时尴尬起来。我一心想让他们快点离开,这三人却迟迟不肯走。
“汪汪——汪汪——”
见我回家,小狗兴奋地从纸箱里跳出,摇着尾巴走向我。我抬起手要摸,手腕吃痛,惊呼一声。
心中一阵无名火「噌」的冒起。
?
“泉,很痛吗?”
南条晃司紧张地问道。
我赶紧将手藏到身后,惊慌地退后几步。“你别过来。”]
南条晃司整个人如雕塑般的僵住了。
“你怕我?你怎么可以怕我!——我很碍眼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烦?”
“是,我怕你又突然抓我。”
南条晃司一副大受打击的表情,这激起我心中一丝报复的快感。
“刚才你摸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点怪怪的,好像是在担忧什么”涉谷出声问道:“怎么了?泉——你最近遇到什么烦心事吗?”
敏锐的经纪人!
这家伙的观察能力也太强悍了吧。
“嗯房东太太说,不允许养狗。我正在为这件事烦恼着。”
“这样啊?”涉谷沉吟一声,突然绽放出大大的笑容。
“——我有一个提议,你就和晃司一起住吧!最近公司改址,他就住在你学校对面的那间公寓里,你打工也好,上学也好,都很方便的。”
“拜托了!泉!”南条晃司像是突然回魂了一样,大喊道:“我不收你房租,什么都愿意替你做你这次因为我受伤,请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吧”
我一脸索然地扭过头,嫌恶道:“不要,你太暴力了,我害怕。”
涉谷却不是轻言放弃的人,继续推荐道:“你跟晃司住过一段时间,那你肯定知道的,这家伙压根生活不能自理,我们每个月请女佣的费用累计要花十三万日圆——你和晃司一起住,你做家务来抵充房费,可以吗?”
他可真是个巧舌如簧的人才,看出我的自尊心高,故意这么说。
“公寓太贵了,我可住不起。”
涉谷不介意地笑了笑,“不要这么说嘛其实,作为晃司的经纪人,我也住在那间公寓里,房租可以三个人平摊,为了套牢爱翘班玩捉迷藏的某人,在下不得不出此下策了。”
?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口中的“某人”,后者面色不虞地做出一个警告的眼神。
“不要,你太聪明了,我也害怕。”
听到这里,涉谷居然不可思议地笑了一下。“害怕?”他惊呼道:“泉为什么会害怕我,糟糕,我现在感觉好受伤啊”
南条晃司苦思半刻,这才冷静得口头提倡道:“如果不愿意跟我们住的话,你可以先将狗寄养在我家——这样的话,你至少不用搬家,而且能方便你照看你的狗。”
说完,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是啊。”涉谷在一旁帮腔:“如果你不信任我们两个,可以让小高帮你养着,他家里养过很多宠物,经验很丰富——你总不会害怕小高吧?”
坐在矮凳前的小高尴尬地抽搐着脸笑了笑,一副窘迫不堪的模样。
将狗寄样在这?
这个提议让我心动。
但是,这么麻烦一个不知道底细的人,总觉得会很危险。
“抱歉,不必麻烦了,这件事我自己想办法。”下一秒,毫不意外地瞄到南条晃司满是失望的眼神。
奇怪的是,涉谷那张俊俏的娃娃脸,瞬间也蒙上了薄薄的寒霜。
这位公子哥生个什么气啊,我疑惑不解地暗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