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穿一切却不完全说破的眼神太过温柔，夏尽的语气里满含确定和包容，心脏猛然间悸动，搅得区浅水的呼吸都慢了半拍，急急忙忙挥开夏尽的手，他尽力平复紊乱地心跳。
“别摸头！本来就长不高还摸就更长不高了。”
“你的头发很顺，里面却有些刺人。”
“别因为你的头发好看的能拍洗发水广告就这么挑剔我啊，表面能看就行了！”
“事物就算了，对于人而言，如果不看内心，就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之地。”
区浅水明白这点，不过揣测他人心思实在浪费时间又累人，他选择不去了解不去相信，而是直接防着所有人，这是他对自己的绝对防御。
“有的人实在没必要浪费时间去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嗯？”
顿了顿，在夏尽探寻的眼光下，区浅水接着道。
“我成为孤儿不久后，家产被伯母拿走，她把我被丢到了红灯区，刚去那边的时候我无依无靠，饿的几乎快死掉的时候，是一群比我小的孤儿喂我的半个嗖馒头救了我，他们带我回在垃圾场旁边的住处，还缠着我叫哥哥，很温暖，让我觉得自己又有了家人。每天我都忍受着咒骂和被抓到的危险努力出去偷钱买食物分给大家，让他们多吃，还教他们写字，我曾经幻想可以出去，我担负起年长者的责任会好好照顾他们，可是啊”
说到这，区浅水几乎不流露神采的眼睛溢出难过，“有一次我被抓到毒打了一顿，回去的很晚，正好就家门口听到他们说我傻，说每天坐着就可以吃我这个傻瓜送来的食物很爽。”
“”夏尽没有出声安慰，只是握住身边人冰凉的手指。
“我很生气，很难过，当时我就推开门，本想说什么的，最后什么都说不出，被他们因为没有偷到钱的理由哭着抱怨了一顿。”
“后来呢。”
“我把他们卖给了人贩子，得到了一笔钱。还不错。”
“嗯。”对于区浅水的行为，夏尽不置可否，听起来可能有点绝情，不过做人如果不狠心反而让人担心。“你稍微让我有点放心了。”
“以前不放心吗？”
“因为你实在不让人省心啊。”
“别总是一副老头的语气啊夏尽。”区浅水咳嗽了一句，小时候像大人一样照顾他就算了，现在他这么大了，感觉像被哪家的大叔在关心一样。
“我确实年纪不小了。”
“行吧，那我以后叫你老夏。”
“好啊。”被加了老字，夏尽也微笑接受。以前的夏尽虽然也温柔，可其实是相当冷淡自傲的，就算是经过了岁月的打磨，变成了这样，也让区浅水不解。
“你怎么保持总是这么开心的？”
“和你在一起，我没有不开心的理由。”
“”咯噔一下，吞咽口水，区浅水决定闭嘴暂时不和对方交流，以免被夏尽的话惹得不停慌乱。
吃完饭，区浅水自动跑去洗了碗，毕竟他没有做饭，碗还让夏尽洗就不好了，洗完碗他们俩就要再次乘上飞机，前往纽约，去救夏尽的朋友。
“你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把碗筷放好，区浅水用外套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夏尽已经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星空了，“他是前，心思缜密，很讲义气。”
“好厉害，感觉是电影里才能听到的词！”
“其实他们这种人反而会伪装的很普通，说不定你的身边曾经出现过。”
“怎么可能啦，你又不是不知道十八区是个什么地方。”
“是吗。”
“他为什么被抓？”
关上门，两人往海滩走，夏尽思考了一下，告诉区浅水，“他和黑手党老大的女人来往甚密，被抓走是情理之中。”
竟然是这种原因，区浅水有点失望，他还以为会有偷了机密这种更帅气的原因呢。
“原来是因为女人啊”
“无关性别，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很难控制自己，容易做出很多有违常理的事。”
“我没觉得因为女人被抓很丢人，但是吧，都是别人的东西了，再喜欢也不能抢吧。”
“嗯。”夏尽意味不明的看了区浅水一眼。“要是你会怎么办呢。”
“我没有喜欢谁，一辈子也没机会做出这种事的。”
“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你没有喜欢谁？”
“”区浅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认真想了想，其实喜欢的谁还是有的，扭过头，他害羞的开口。“喜欢钱”
“哈哈。”
“笑什么啊！喜欢钱不是应该的吗？”
“我以为你喜欢停在麦哲伦的那艘宇宙飞船。”夏尽严肃道。
“这个确实，那我现在是喜欢这个。”说到移民飞船，区浅水想起因为与夏尽重逢被抛在脑后他当前最重要的目的。
走出树林，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直升飞机，稳稳坐好后起飞后，区浅水咳嗽了一声，夏尽立时用余光看他。
“怎么了。”
“夏尽，你可以教我开飞机吗？”
“为什么突然想学？”
“我看你一个人开飞机挺辛苦的，如果我学会了，一旦你开累了就可以换我来开啊！”区浅水只是想找机会直接开去麦哲伦，虽然他很喜欢他的夏尽哥哥，不过他更想让自己安心，早点坐上移民飞船，早点活命，而不是去纽约面对危险的黑手党。
“到了纽约我再教你，那里有安全的飞机场，操作失误也不要紧，现在我们在海上，不知道接下来什么天气，所以得小心一些，我不能分心。”夏尽耐心的解释完，原本满脸期待关心的区浅水立马垂头丧气。
“”
“不开心？”
“没有。”区浅水下垂的嘴角明显的告诉夏尽他不开心。
换了个说法，夏尽再次开口。
“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
“不是的”区浅水摇头。只不过在他与黑暗斗争最后学会在黑暗中生存的日子，已经忘记和夏尽一起玩耍时，无忧无虑如天堂般的感觉了，空有美好记忆，却毫无实感。
抓起区浅水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夏尽长叹了口气，他本来不想提这件事，可他现在不得不直面。
“很难过吧，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
“习惯了。”
两个人曾经玩过躲猫猫，年幼的区浅水在壁橱里待到睡着夏尽都没有找到他，第二天他哭着去找夏尽时，委屈的就像世界没了，那时夏尽曾经对区浅水许诺，从今之后，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不管区浅水在哪里，都会立马找到他。
可区浅水在十岁那年随着父母的死亡失踪时，夏尽没能立马找到。
“你不见了两个月，也才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我努力找你，可却一直没有找到你，让你等了我这么久，对不起。”
“这是我自己的命运，我可不依靠谁来改变。”区浅水那时不明白，躲猫猫是对方找不到才算赢的游戏，现在很清楚，一切都是命运，一切都是他注定经历走的道路。
“有这种想法也好。”夏尽紧紧握住区浅水的手，仿佛找到了一件丢失已久的失物。“因为我总算找到你了。”
“你握太紧了啦！”
“因为你总不让人省心。”夏尽再次重复。“从第一次见你的那天开始，我就发现我必须得紧紧抓住你。只是稍微没有抓紧，你就不见了。你不在我身边这近十年，我一直很担心，没有我在身边，你会不会有事。现在你好不容易回在我身边，我绝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至于吗。”
虽是这么说区浅水却是默默回握住夏尽的手。
在星空中穿行，交叠的掌心因摩擦产生的触感，比棉被还要温暖。
第二天一早，两人到了纽约，这里的情况比区浅水想象中要好，街上没有一个人，但没有陈尸满地，宛若一座死城，空气质量也很差，大量浓烟灰尘漂浮在其中。
“没有尸体啊。”
“黑手党会清理，他们还想生存一段时间。”
“挺努力的，纽约那么多人口，他们都清理去哪里了？”想想酷帅的黑手党流着汗拖尸体的场景，区浅水忍不住吐槽。“黑手党也很难做啊。”
“烧了。”
“怪不得这么多灰。”
“骨灰。”
“别说了大哥！我感觉我在吸死人！别人吸毒我吸死人！可怕！”
“我和你一起吸。”
“干脆你帮我呼吸算了！”区浅水打趣。一个月前拥堵繁华的曼哈顿第五大道现今没有半点噪音，只有两人的脚步声，黑手道在这块地方却完全看不到人的啊？他不禁好奇。“黑手党把你朋友绑到哪里去了？是哪里的黑手党？厉害吗？”
“你不用担心这个。”拍了拍区浅水的肩膀，夏尽温柔的朝他笑笑。“等会我自己解决这件事。”
“那我呢？”
“我送你去我在这里的住处。”
“呼。”好像捡回一条命似的，区浅水长叹了一口气，不去黑手党那里就好，安全了。“我不去最好，但是你告诉我具体情况不行吗？”
“我的朋友叫斯蒂文哈金斯，抓他的黑手党叫，也就是坏血，意大利第一大黑手党。”
就连不爱看新闻的区浅水也知道坏血是多大的组织，幸好不让他去，万幸。
“那你赶快送我去你家呆着吧，害怕”
“嗯。”
步行约二十分钟，夏尽将区浅水带到一座巨大的城堡面前，指着这座城堡区浅水不可置信的问。
“这就是你的住处？”
“嗯。”夏尽点头。“进去吧。”
城堡和迪斯尼乐园一样的城堡几乎一模一样，就是童话里经常画的那种，区浅水全程目瞪口呆，进到城堡里面，所有的装潢设计和家具也都是五个世纪以前的复古风，梦幻的不真切，走上巨大的旋转楼梯，两人到了城堡中间最高的那层，是夏尽专门为区浅水准备的房间。
“好好休息。”
“这个”
区浅水汗颜，面前的房间不是像，完全和电影里王子居住的地方一样，他走进房间，四处打量，就连衣柜里的衣服，也都是童话版，幼稚无比。
“你以前经常穿成这样。”
“那是以前了。”而且他小时候的穿着全部是大人的趣味。
现在谁还会穿皮鞋啊，区浅水瞟了一眼地上陈列的巴洛克皮鞋，最后一次穿已经是十年前了。夏尽是不是太拘泥于过去了？他这么想，夏尽弯腰，抱了他一下，又极快的放开。
“等我回来。”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以出去吗？”
“当然，整座城堡和外面的花园都是你活动的范围。”
“就只能在这片区域活动？一个人也太无聊了吧。”
“无聊就可以多想想我了，不是吗。”
“你也太过分了吧！”
“不好意思，就算这么过分，你也说过要娶我。”
“我”区浅水试图反驳，可想到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不由得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