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我还是想喜欢你
“真的没问题吗”季杭迟疑的抬头看着，上面赫然挂着浣熊网吧这个硕大醒目的招牌。
他现在才十六岁，还差一年多才成年，宁远比他大几个月，也还十七，都是不能光明正大进网吧的。
“没问题没问题！”宁远连忙点头，塞给季杭一张身份证，“我都来过好多次了，快点进去吧，月半他们都等着呢~”
季杭看着那张身份证，看着上面和自己并不像的照片，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着宁远走了进去。
一进门季杭就闻到了柜台处传来的食物甜香，来自蛋挞烘箱的暖黄光线很是诱人。因为时间还早，网吧里的人不是太多，稀稀拉拉的坐在各个地方。空调功率很大，有些冷，把整体暗色调装修的网吧衬得有些冷清，但再过一会儿网吧就会热闹起来了。
这家网吧规模适中，环境一般，但机子都还不错。工作人员接过身份证后随便看了他们两眼，就在宁远的要求下开了两台机子。
宁远熟门熟路的领着季杭去了一个靠边的位置，那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了。
“哟，宁远，你还真把高冷拉过来了啊。”一个胖子笑眯眯的开口了。因为单是胖字不足以形容他的身材，所以大家都叫他月半，大写的胖。
“不然呢。”宁远拉开椅子率先入座，季杭跟着坐在他身旁。
“高冷，你平常也玩吃鸡？”另一个脸上有着许多痘印的男生摘下耳机看向季杭，好奇的问到。
“没玩过。”季杭老实回答，他对射击类游戏并不感兴趣，吃鸡再火他也没有玩的欲望。
痘哥不禁咂舌，做好了4黑队其实只有3个人在玩的心理准备。
“我带他。”宁远一脸自信的说到，打开把游戏账号给季杭发了过去。
季杭跟着他的指示打开游戏加入队伍连上语音，一个吃鸡四黑队就这么新鲜出炉了。在跟着水了一把后季杭大概了解了游戏玩法，收集物资枪械，不断更新装备配件直至顶配，猥猥琐琐的暗中阴人，苟到决赛圈杀死所有敌人，然后胜利、吃鸡。
但了解是了解，操作是操作，这种即时战斗类游戏季杭一向都不太喜欢，就是因为他的反应和手速都比较慢，而且不怎么玩大型网游的他还有些3眩晕。在又玩了几把后他就感到头晕脑胀的，索性关了游戏，也不做其他的，去看宁远他们打。
因为他们三个都专注的打着游戏，所以季杭能放心大胆的盯着宁远，但也不敢太明显。他滑着椅子凑到宁远身旁，偏过身把手臂撑在椅子扶手上，做出在看电脑屏幕的样子，实际上他的视线却悄无声息的黏附在宁远的脸上。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听见宁远略显紧张急促的呼吸声。屏幕上的宁远正藏在暗处窥视着目标，而季杭也藏在暗处，窥视着他的目标，连带着他眼镜的镜片，都晦暗的反着光。
网吧内的灯光总是低调而暧昧的，墙壁和座椅上，都深深的浸透了烟草的气息。宁远的侧脸很好看，季杭一直都很喜欢。他的鼻梁挺直，眉骨突出，却不像外国人那么夸张，反而带着点中国古今特有的含蓄，看起来很柔和，易于亲近；眼角也不上挑，眉梢也不上飞，每一个弧度，都让人从心里感到一种舒适。
真是越看，越觉得喜欢，没有哪一处，是自己觉得不好的。
“砰砰砰——”枪火交战声突然从宁远耳机里爆出，让季杭的心脏猛的一缩，又跟着狠狠一跳，那嗒嗒嗒的密集枪声竟像是就在眼前，在扫射着他，让他的心脏也跟着狠狠抽搐。他看着宁远脸上变幻不定的光影和眼瞳中的流光溢彩，看着他激动发红的脸颊，心底的湖水像是被煮开了一样，咕嘟嘟的不停翻滚，不停冒泡。
“大兄弟！惊不惊喜刺不刺激意外不意外~啊哈哈哈~~~”
他嚣张的哈哈大笑，眉间神色是少有的张狂，在捡了对方的掉落后，更是多了一些喜不胜收。
和平时在学校里，完全不同的样子。
学校里的宁远，在老师面前谦逊温和，勤劳认真，只是偶尔会有一点调皮捣蛋。在同学面前，则是热情开朗，学习好人缘好游戏也打得好的三好学神。记得高一下学期一开始的时候，要重选班长，除了宁远他自己外，所有人都把票投给了他要他当班长，连季杭都不例外。他那时印象中的宁远，总是光芒灿灿的身边永远围着人。当宁远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也就是季杭的邻座，和站在自己身边的同学聊天时，季杭总是下意识的和窗台墙壁越贴越近，离他们远远的。他当时没有意识到，这时候来想，觉得大概是因为缭绕着沉郁气氛的自己和笑闹着的他们和宁远，对比太过鲜明，以至于让他不适应的潜意识的想要所有人都忽视自己，成为透明人。
就是这么一个阳光开朗的人，一个人品好风评更好的人，如今不知从哪里借了身份证，瞒着父母，顶着被警察突击检查的风险，拉上从没去过网吧的同学熟练的开了两台机。在进了游戏后他更是神情亢奋，像个网瘾少年一样的对着屏幕大呼小叫，键盘鼠标被他敲得哐哐直响。他忽然想起他心里所认可的，自己和宁远第一次互相接触时的场景——宁远把脚翘在桌面上呼呼大睡，姿势嚣张，那间废教室还是他翻窗翻进来的。
貌似乖顺谦逊，却又从骨子里带了些叛逆与不驯。如果不是他家教良好母亲又管得严，他的性格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
一把游戏结束，宁远十分怨念的倒在了决赛圈里。他猛拍桌子倒在椅背上，憋着满心的诸如‘我日、我日你、你’的话语一个字也不发，他越想越觉得咬牙切齿，就又锤了椅子扶手一下，又锤起瘾似的连锤好几下，心中才勉强平复了。他摘下耳机回头看向季杭，想讨论两句，却正对上季杭直直的视线，不禁一愣，随即想起什么马上问到，“季杭，你光看我们打游戏是不是觉得很无聊啊？”
“没事。”他这么说着，“你们继续，如果我无聊，我会自己找事情做。”
“哦，那好吧。”想着对方不玩吃鸡也可以自己玩其他的，宁远没多说什么，只是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走了就和我说一声，我跟你回去。”
季杭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我走你也跟着走？不留下陪他们玩？”
宁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毕竟是我把你拉过来的，你好像不太喜欢来网吧，让你一个人回去我却还在这里玩，总感觉有些不好吧”
“没事。”他眼神温和的看着宁远，唇角勾着笑，“没什么不好的，你们继续吧。”
屏幕的白光把他的脸颊映衬得越发的白皙，也朦朦胧胧的像是在他脸颊上笼罩了一层白雾。他看着宁远，宁远也看着他，他黑色水盈的双眸里温度暖暖的，带着笑带着柔，又好像带了点其他的什么的，让宁远看得愣愣，一直看了他几秒，才转过头，带上耳机继续奋战了。
但季杭眼角那颗带点妖的泪痣，和他好看的眼睛，却一直留在了宁远脑海里，在以后看见季杭时，还时不时的会被想起。
等他们四个从网吧里出来时，天色已经晚了。月半和痘哥都住得比较远，在随便搓了一顿后他们就回了家，留下季杭和宁远两个人。宁远就拉着季杭去了公园湖边，说是去散散步吹吹风，吹掉在网吧染上的一身烟味。
“居然不知不觉玩了那么久，这一身烟味，被我妈闻见了我就死定了！”宁远一脚踢向小路上的小石子，神情隐隐带着些恐惧与怂。
“你就那么怕你妈？”季杭和他随口聊着，心里也有些好奇，因为每每宁远提到他的母亲都通常伴随着一些不好的语境。
“呃也算不上怕吧就是小的时候我比较皮我妈又管得很严，她又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我就经常被她揍。我都被她揍出童年阴影了，至今看见衣架都觉得害怕而且！”宁远又激动了起来，向季杭大声吐槽到，“我跟你讲我妈跟福尔摩斯似的！经常从一点点蛛丝马迹里推敲出我又干什么了！”
“记得初中的时候，她愣是以我刚换的饭卡卡贴为起点，一点点推敲出我耍朋友了，拉着我就是一顿打！我本来还想抵死不认，结果直接被她屈打成招！我最佩服的是她从来没有误判误打过我一次，是真的把我打服气了！我有的时候都在怀疑她不是教语文的，而是教数学的！”
“你妈厉害了。”
“是不是觉得她很暴力根本不符合一个语文老师该有的形象？”
“有点。”
“对嘛，我就说吧~”收获赞同的宁远一脸自得的大点其头，又问季杭，“诶，季杭，从没听你说过你家里的情况啊，看你小说杂志成堆成堆的买，学校里永远屯着零食，难道，你是一个隐形土豪？”
宁远神秘兮兮的问着，看向季杭的双眼里全是八卦。季杭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不是，给的钱比较多而已。”他不欲多提。
“真好。”宁远感叹到，“每次我爸给我的零花钱都被我妈缴了，只留一点点给我。”
“哦。”不知该怎么回答，季杭便哦了一声，终结了这个他不太喜欢的话题，他们暂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湖边的光线有些暗，此时正值饭后时间，来散步的人挺多。季杭抬眼随意看去，却发现大多都是成双成对，拉着搂着的。
瞄了瞄身旁的宁远，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不引人注意的，他向宁远靠近了些，心里有些心虚，又有些偷偷摸摸的羞涩的高兴，便又按照常例自我批判了一通。
“季杭。”宁远突然转过头看向他，又主动向他凑近了些，“你闻闻，我身上还有烟味没？”
季杭却下意识的向后缩去屏住了呼吸，脸上有些发烧。他调整着思绪平复着心情，不断告诫自己要淡定要冷静，挪动着脑袋慢慢凑到宁远身旁，犹犹豫豫的吸了口气。
脸终于还是红了。
烟味还有，却已经很淡了，毕竟只是凭空沾染上去的。除了这股烟味还有洗衣液淡淡的清香，甚至，季杭还朦朦胧胧的闻到了，属于冰片薄荷的味道。
是某牌沐浴露的味道，我也用过
“还有一些”他说着，声音小小的，低着头掩饰住通红的脸颊，无比庆幸着此处光线昏暗，不然就不好解释他为什么脸红了。
“那你陪我再走一会儿吧，好吗？”
“嗯”
宁远叽叽喳喳的聊起了游戏，回顾着他今天的精彩操作。季杭却无心去听，嗯嗯的胡乱应着，整颗大脑都被那冰片薄荷的味道给霸占了。
他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有点往下流的趋势，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他努力收束着自己无限发散的思维，却一下子被宁远的一个动作给逼得破了功。
“诶，季杭，你有没有发现这附近在散步的都是情侣啊？”宁远笑嘻嘻的搂着季杭的脖子，半个身子都挂在他肩上，他身体火热的温度透过夏季薄薄的衣服毫无保留的传了过来，鼻息间也全是宁远身体上的气味
季杭顿时竖直的起了反应，再一次庆幸起了湖边暗淡的光线。
“就我们两条单身狗，在这里相依为”说着说着，宁远又停了下来，松开搂住季杭的手，有些尴尬的说，“忘了你不喜欢开这种玩笑了。”
顿时季杭心中只剩下郁闷，万分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并试图补救，
“没什么，都过去了，我已经看开了。”他装作淡然的说到。
“真的？”宁远小心翼翼的问着。
“真的。”他肯定的回答到。
宁远直接又搂了回来，亲亲密密的黏在他身上，“小杭杭啊~你前段日子对人家好生冷淡，叫人家好生忧伤，人家不依嘤嘤嘤~”
“我请你吃冰棍。”
“真哒？！走走走！我们赶紧走~”
美好的一天就这么以舔冰棍为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