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听你说你喜欢她
宁母的盛情难却,又特地备了一大桌菜,季杭就留在宁远家吃了晚饭,心里止不住的紧张。
今天宁远的父亲并没有回来,季杭松了口气。宁母抱怨着说是宁父又加班了,要半夜才回来,也不知道爱惜下身体。季杭神情拘谨的坐在饭桌旁,也不知道该不该搭话。
吃饭席间很安静,宁母和宁远都不是习惯在吃东西时讲话的人,一时间客厅内只有电视中传来的新闻联播声。季杭小心谨慎的吃着饭,都不太敢往肉菜里夹,放得远的盘子更是看都不看一眼,努力的压缩着自己的存在感。宁母就发现了这一点,笑着说,“小杭你不用这么拘谨嘛,就当是在自己家吃饭,来尝尝这个,远远一直都很喜欢吃呢。”
她又热情的帮季杭夹了许多菜,季杭反而越发的拘束了,宁远有些看不下去了,开口说到,“妈,你没看见季杭碗里都堆满了吗,你还夹,他胃口本来就小,你给他夹这么多不是让他为难吗。”
宁母就瞪了他一眼,“正是长身体的年龄,多吃一点总是好的!”说罢,便也不再给季杭夹菜了,只是让季杭放松一点,请自便,季杭才终于松了口气。
如坐针毡的吃完了这顿饭,季杭婉拒了宁母再添几碗的建议,休息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了。然而这时,窗外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并且这雨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小杭啊,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的,虽说你家离这儿不远,但毕竟雨天路滑,又入夜了,不如就在咱家留一晚吧?”宁母笑着看向季杭,一旁的宁远也一脸期待,季杭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下头,客气的笑笑。
“那就叨扰了。”
“没事,都说了你不用那么客气。”
和宁远打了会儿游戏,又被宁母催着洗澡好早些上床睡觉,季杭本准备去睡客房的,宁母也为季杭打整好了,但宁远却突然拉住了他。
发烫的手掌牢牢箍在手腕上,让他的心跳陡然加速。他转过身回看宁远,理性抑制住脑中某种不可能的想法,故作镇定的问到,“有事吗?”
宁远把他拉进了门内,还关上了门。
于是乎,心跳得更快了,还心猿意马的,有些微微的脸红。
“我睡不着,下午都睡那么久了。”宁远嘟着嘴说,季杭看着他,只觉得他无敌可爱。“陪我玩一会儿嘛,你还不困的,对吧?”他双眼闪亮亮的看着季杭,那万分期待的眼神让季杭觉得就算自己马上要猝死了、钉在棺材里了,也要用腐朽的声带呐喊出!
我不困——!!!
因为宁远的母亲会来查房,灯是不可能开的,电脑更是不可能碰的,所以宁远就拉着季杭钻到被窝里趴着,打开手机玩起了歌剧之王。
这是一款2~4人的同屏竞技游戏,因其贱兮兮的游戏风格深受4喜爱,每人人手一款,最适合在朋友聚会感到无聊时拿出来玩了。歌剧之王的游戏规则很简单,控制各自的歌剧家用肚皮把对手挤下舞台,抢占聚光灯享受观众的欢呼,到游戏结束时谁在聚光灯里的时间最多,谁就是歌剧之王。
听似很无聊,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是十分欢乐的。他们缩在被子里咬着耳朵相互挤兑,控制着两个圆滚滚的大胖子用肚腩相互厮杀,那胖子一边用肚子拱还一边唱歌,碰撞到一起时那肚腩又发出鬼畜的音效声,宁远很快就没忍住笑出声来,又马上捂住嘴,生怕被坐在客厅看电视的老妈听到。
他们想笑又不敢笑出声,季杭一个操作失误撞他不成反让自己飞出舞台,宁远看着顿时憋笑憋岔了气,拉过被子盖过两人头顶,闷在里面捂着嘴,一边咳嗽还一边吭吭吭的笑个不停。
就这么个智障游戏,愣是让他们玩了好一会儿,你拱我我拱你拱个不停,被窝里的笑声也也越来越大,就双双拉着又把被子扯严实了一点。宁远像是被点了笑穴一般根本停不下来,他的表情一会儿快乐一会儿痛苦,咬着自己的手死死憋住声音,另一只手则捂着肚子,却是把腹肌都笑痛了。
“季杭,我手、手笑软了~点不动了~”
“那我们先停战吧。”季杭也笑得有些脸酸,就揉着脸暂停了游戏。
“季、季杭~”宁远又喊着季杭的名字,眼泪都笑出来了还吭吭吭的笑个不停,“我不行了、我要笑死了~”
他笑得脱力后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又绵又软,黏黏腻腻的,仿佛是在撒娇一样。季杭看着他沾着泪水的眼睫和红扑扑的脸蛋,不知怎么的,自己的脸也红了。
——自今天下午宁远睡午觉时起,他就觉得这个被窝十分舒适十分暖和了,现在躺进来,果真如此,更别提身边还躺着个人呢。
宁远的笑声已经停下了,正精疲力竭欲仙欲死的喘着气,喘气声还是软软的,骚动着季杭的耳膜,让季杭的脸越发的红了。他止不住的往宁远那边偷偷看去,就那么匆匆一眼,也把他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光线再怎么昏暗,也挡不住有心人的视线。他看到宁远毫无防备的侧卧在自己身边,身体虚软,还带着几分娇弱无力。他身上的睡衣又宽又松,轻柔的贴在身上,季杭不管看去哪里,都觉得是春光乍泄。
他扭过头,努力的想忽视掉宁远暧昧的喘息声,但越是想忽视,那声音就越发的明显,越是要回荡在脑海里。身旁来自宁远的体温逐步清晰,原来不曾注意到、不曾意识到的东西,也纷纷明晰了起来。
——他正睡在宁远的房间里,穿着宁远的衣服,埋在宁远的床单上,被宁远的被子裹着,身旁还躺了一个宁远。
他被宁远的气息给包围了,香香的,全是宁远的味道。
嗡的一声,他的大脑像是开窍,又像是什么断掉了。他顿时浑身滚烫,觉得自己就像掉进粮仓的老鼠,很难不做点什么。机会也如此大好,若他真不做点什么,就仿佛天理难容一样。
但他就是不敢,他就是怂,离宁远越近,他就越是害怕。他现在简直想从被窝里跳出去,最好再把某个部位泡进冷水里冷静一下。
但心里有个角落,一直在唾弃自己没种。他真的很想伸出手去做点什么,但他也真的不敢去做点什么。
“季杭,我笑得肚子好痛”宁远幽怨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季杭僵硬着身体,怎么听都觉得他像是在撒娇,却又不敢肯定这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你个没良心的,你都不同情下我”宁远磨着牙,还踹了季杭一脚,季杭听着他的语气顿时脑子一抽,试探性的问到,
“我给你揉揉?”
说完他就想去撞墙,羞耻得想扇自己一巴掌。他一边祈祷着宁远只把这当成玩笑不要真的让自己去火上浇油了,一边又不可避免的有一点小小的、带着暧昧意味的期待。
“好啊~”他听见宁远这么要命的说着,“你来吧~”
说罢他还舒展开身体,躺成一个大字,他挪动着身子主动凑到季杭身旁,就等着季杭给自己揉了。
“难得高冷主动要帮我揉肚子,不享受一下怎么行~”
他笑嘻嘻的说着,语气带着调侃。季杭就红着脸,伸出手,轻轻的给他揉了起来。
虽隔着一层布料,但该摸到的肉肉却一块都没少。他力度不是太大,怕宁远肚子酸痛揉得他不舒服,在一个地方揉一会儿,就又换一个地方,把宁远的肚子上上下下摸了个遍。
“季杭,你揉得可真舒服唉~”他像个老大爷一样的哼哼着,又得寸进尺的拉住季杭的小手,摸向自己的肚脐,“揉这里,这里最酸~”
他完全是调戏起季杭来了,根本不知道其实是他在被人大吃豆腐,所以说,哎,直男啊~
季杭悄咪咪的笑了起来,他发现他其实挺喜欢这种感觉的,也挺喜欢给宁远揉肚子。比起暧昧与揩油,更多的是一种温暖的亲昵,他觉得这时候的自己,与宁远特别的近。
掌心很热和,力道不轻也不重。宁远被他揉着,似乎是被揉得很舒服,他能感觉到,宁远在他的揉按下,身体一寸寸的放松了下来,躺在床上软成一滩,像被主人揉顺了的小猫儿。
手有些酸了,他便侧过身换只手,继续给宁远揉肚子。这次他和宁远靠近了一些,面对着面,但手机屏幕的光已经熄了,他看不清宁远的脸。他听见宁远的呼吸声渐渐轻缓,像是要睡着了一样,便让手上的力道越来越轻,越来越柔。
直到听见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才缓缓收回手。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季杭悄悄的闭上了眼。他听见宁母轻轻走到床前,看着他们两个笑了一下,又替他们拉好被子调高空调,才走了出去。
又等了好一会儿,季杭才重新把眼睁开。之前门缝一直透着的微光此时也没有了,宁母应该是去睡了,身旁的宁远也静悄悄的。正当他以为宁远是睡着了时,宁远却说话了。
“季杭,你睡了吗?”他压低了声音,小声问着。
“没有。”季杭也小声的答。他等了好一会儿,才又听见宁远发问,声音还很腼腆,
“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顿时猜到了什么,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你有吗?”他反过来问。
宁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扭扭捏捏的回答,“有。”
不用看,季杭也知道,他的表情必然是青涩忸怩的。季杭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只是觉得有些凉。
“是李小晏吗。”他问着,声音很平静。
“唉,你、你怎么知道?”
宁远话语中的羞涩和紧张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季杭听着,心中开始有些难受,却也只是难受。
因为他早就猜到了,并有所预料。
“我猜的。”
他这么回答着,脑海中,浮起了一幅幅的画面。
像是黑白胶卷,闪烁着驳杂的黑点,宁远的一颦一笑是那么的清晰,但对着的人却不是他,也不是为他笑的。
是为李小晏笑的。
这样的胶卷,总是隔不了多久,就会收到一卷。
最初时还会难过,最初时还会嫉妒,最初时还会抓狂,最初时还会痛苦,但时间久了,收到的胶卷多了,就不会了。
心已经麻木了,像是同一种病生了好几次,身体逐渐的就会产生抗体。
“你不要和别人讲啊,万一被李小晏知道了”宁远有些不好意思的说着,语气羞涩,“我还没和别人坦诚过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才跟你说实话的”
季杭的语气还是淡淡的,他说,“嗯,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你喜欢上了别人,我怎么会和别人说呢,我还没有傻到,拿刀子捅自己。
我不过是你最好的朋友而已。
怎么,突然有一点想哭呢不是已经麻木了,已经产生抗体了吗
他应该是掉了一滴眼泪,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每一口呼吸都变得绵长,像是在压抑着心痛。宁远不再说话,他也不用回话。他静默的看着天花板,任凭回忆在脑海里肆意流淌,他本以为自己能独自舔舐一会儿伤口,宁远却又开口了,
“季杭,你说,如果我向她表白,她会接受吗?”
心脏那一瞬毁灭似的痛感让他呼吸都停滞了,他死命的咬着牙才没让自己狼狈的哽咽出声。他忽然想起,有一些病毒是没有抗体的,它们还很狡猾的有一个潜伏期,会在你觉得一切都没事了时,猛然爆发。
他颤抖着张开嘴,调整着口型,调试着声音,在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发出一句,
“你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吗。”
完美的演技。
完美的台词。
只是嗓音,稍微有一点沙哑。
谁都不会发现我的异样,只除了,被泪水沾湿的枕头。
“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试啊,万一被拒绝了”宁远语气纠结,带着无限的苦恼,“季杭,我觉得她也对我有好感的,但是,就怕她只把我当朋友”
季杭觉得宁远说得挺对,说得真对,因为曾经他也是这么想。
老是做一些暧昧的动作,老是说一些暧昧的话语,勾得他胡思乱想、心猿意马,害得他有时会猜,宁远会不会没有那么直,会不会有一天,他也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
所以他就傻傻的等,连这种等待他都觉得有股甜蜜的味道,并且有时候还会产生自己与目标更近了一步的错觉,然后他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这种时候他真的是超级高兴的。
真的是超级搞笑!哪里都搞笑,他的痴情也搞笑,他的等待也搞笑,就连他活着,都是种搞笑。
“呐,季杭,其实从第一次撞到她开始,我就有一点喜欢她了。”宁远的声音很羞涩,可惜这股羞涩不是冲着季杭来的。
“当发现她和我同属宣传部时,我高兴了好久,我觉得这是上天的安排!让我再次遇到她,也让我知道了她的名字~”
当我知道我和你分到同一个班时,我也觉得是上天的安排。他冷漠的想。
“但后来我和她有了点误会,我们一见面就吵架,现在想起来,还是挺好玩的。”宁远笑了两声,笑得有些傻气。“还好最后,我们和解了。虽然我们现在偶尔也会吵起来,但都不像之前那样针锋相对了。”
她还和你吵呢?呵。
“我找她聊天的话,她都不会不理我,会和我聊很久,偶尔她也会主动找我,我们还聊得蛮开心的呢~”
哦,原来你喜欢话多的啊,还真是抱歉,我是不是该向她学习,和她一样话多啊?
“平时我送她零食,她都有收下,没有转送给其他同学~”
不吃白不吃,有人做冤大头,谁不高兴啊。而且你还送她零食?明明你平常不买,都来吃我的。
“季杭,你说,她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我?”
呵。
“季杭,你就说嘛~~~”
“季杭~~~”
怎么能不喜欢你呢。你那么温暖,让人忍不住想抓在手心里呢。
说起来,也好奇怪啊,你那么温暖,却怎么总是伤害我呢,我还傻傻的不知道逃。
为什么还要喜欢你,你都喜欢别人了。
“季杭!你是睡着了吗!”
一直没得到答复的宁远不满的伸出手,往季杭胸口上使劲锤了两下,季杭却像是死了一样,毫无所动。
他就是死了,心死了,痛死了,又被你砸了几下,却可悲的还是喜欢你。
“哼!你不说就算了!明天我约了她去甜品店吃冰,本来还准备让你充当我的僚机随你宰的,但既然你没兴趣,我就不请你咯~”
原来这就是你提起这个话题的目的吗,让我充当你的僚机,哈哈,真搞笑,小心我让她泼你一脸奶茶。
你终于还是要和其他人一起吃冰了。
突然想到,曾经看到过的一句话。
‘在她出去跟别的男人做爱时,我哭了。我一直等她回家,但是她一直到清晨才回来。’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一边哭,一边心痛,一边麻木,还要一边坚强的面对生活。
“我明天有事。”他突然说,声音很小,宁远没有听清,他就又重复了一遍,
“我明天有事,去不了,你去找娇妹吧,这种事情,他应该擅长。还有,这个国庆节,我可能一直都没什么空了,我有事。”
他重复了两遍有事,就仿佛他真的有事一样。
宁远失落的‘哦’了一声,闷闷不乐的,像是很失望他不能来,季杭听着,居然还很犯贱的有一丝不忍。
他想着,反正心都伤透了,为了让他高兴,再给自己补一刀,也没什么吧?
于是他就说,“如果你明天要向她表白的话,我祝你成功。”
噗呲——
好像捅的有些狠了,捅了个对穿,还捅出个血淋淋的大洞,漏着风。季杭直到流着泪时,才发现自己并不坚强,自己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怕痛,他就不应该逞强,不应该说这种残忍的话的。
残忍到极点话。
却只对他自己残忍。
宁远就很高兴的对他说,“谢谢~!”
宁远应该笑得很灿烂的,或许还有点傻气。向自己喜欢的人告白,受到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祝福,肯定是件很快乐的事情。
能帮到你的,也就这么多了。
“宁远,我困了。”他的声音很低很小,很微弱,像是真的困了。宁远就回答他,“嗯,你睡吧,晚安~”
“晚安。”
他温柔低缓的道了晚安,又转过身,背对着宁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再哭一会儿。他听见宁远在傻笑,笑得又傻又快乐,季杭就在心里调侃,啊,还没表白成功呢,你就这么高兴了,等你表白成功时,你又会笑得多傻啊。
肯定比我笑得傻,我就不会这么傻笑。
好像也没什么值得我傻笑的事情,哈哈
呜。
等宁远睡着了,睡得很香了,他才终于抽搐着身体,发出了第一声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