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爱情不过如此(大结局)
情人节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还是去放烟花了。
二月的江风还是冰冷的,对岸黑黢黢的,别墅们零零散散的亮着光。四周都没有人,只有远处有一艘小型沙船,在孤独的工作着。江面一片黑暗,偶尔才翻涌起一点水光。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也有人在放烟花。
‘嗤砰!’
又是好几朵烟花在对岸的天幕上炸开,各种颜色都有,红的黄的绿的,很是热闹。季杭和宁远坐在斜坡的阶梯上,看着那些遥远的烟花,都没有说话。
季杭忽然摸了摸口袋,摸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给。”
宁远靠在他肩上,没有接,季杭便把奶糖剥好,塞进他的嘴里。
“只吃一颗糖是不会长蛀牙的。”
宁远看着那些不断绽放的烟花,“但是,我以前已经吃过很多糖了。”
“那我回家后也吃一颗,陪你一起长蛀牙。”
宁远浅浅的笑了,笑意不深,只是嘴角弯了一下。他抿着那颗奶糖,说,“季杭,很久以前,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也跟你在水岸边放烟花呢。只是不是大烟花。那个时候,都从没想过会有和你在一起的一天。”
“想想都觉得好不可思议,季杭居然会喜欢我是为什么呢,季杭?为什么会喜欢我?”
季杭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但还是和他说,“大概,是觉得你很温暖,很明亮吧,像小太阳”
季杭的声音带着羞涩的逐渐小了下去,宁远不禁笑了两声,
“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宁远腼腆的笑着,“小太阳会一直发光发热,我可不会。”
“不!”季杭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发光发热的!”
对视着季杭认真的眼神,宁远不好意思的偏过了头。
“说些什么呢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他抱住季杭的胳膊放在怀里,倚在他身上,轻轻的说,“我,其实很喜欢和季杭在一起哦。”
“很喜欢”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就是我想象中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应有的模样,我觉得很幸福,很快乐”
“真想这样的日子永远维持下去”
“所以,季杭,今天就不要跟我提分手了,好吗”
季杭愣愣的,转头看向宁远,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自己今天要跟他提分手的,明明自己都没有露出过伤心的表情,伪装得很到位。宁远略微带着哭腔的说,
“你都没给我准备情人节礼物,你怎么会不给我准备情人节礼物呢”
“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季杭没能说出话来。
“怕伤心情人节都不敢和我过了,你为什么还敢和我分手,你是笨蛋吗我已经说过,没有下次了,你再说和我分手,我就真的和你分手了,所以,不要说,好吗”
季杭呆呆的看着大江,头顶的烟花仍在不断炸开,他们买来的那两箱烟花都还没有放。他对宁远说,“我们去放烟花吧。”
宁远哭泣着问,“那放完烟花之后呢?”
季杭的喉咙突然有些干涩。但还是说,
“我们分手吧。”
砰!又是一大朵烟花在天空绽开,声音近得像是从耳边传来。即使烟花的声音这么大,但宁远还是听清了季杭的那句话,在不断绽放的绚烂烟花中哇哇大哭了起来,嘴里未能吃完的奶糖一下子掉到了地上。他抱紧季杭的胳膊不断重复着“我不要我不要!”,季杭红了眼眶,对宁远说,
“乖,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宁远拼命的摇着头,“我要和你住,季杭,我不回家,不回家”
季杭捂了一下鼻子,还是没忍住的哭了出来。他对宁远说,“那天你爸打电话过来时,我跟他说了一句话。真心喜欢一个人时,是不会忍心让他吃苦的。看着你在我身边这么难受,我也好难受”
季杭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声音都有些微的走调。宁远呜呜的哭着,紧紧的抱着季杭的胳膊不撒手,眼泪鼻涕蹭了季杭一衣袖。他哭着说,“我不难受,你让我再缓一段时间,我就不难受了,我会开心起来的,我会做你的小太阳,不要送我回家”
“但是,以后每年过年,中秋,你不可能都不回家吧你家那么幸福,你爸妈对你那么好,我从小就羡慕有那么一个家庭。能陪伴你走完下半生的人有很多,不仅有我。但父母只有一对,所以,你回去吧”
“我不要”宁远大幅度的抽噎着,身体不断颤抖,把脑袋抵在了季杭的肩膀上,“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还会和我分手吗”
“季杭,我喜欢你”
“对不起现在才说,因为一直觉得,你拐弯抹角,想听我说这句话的样子很好玩,就一直拿你寻开心,故意不告诉你,我是不是很坏我就是个幼稚鬼”
“明明已经喜欢你到没有你就不行了,却还是不肯告诉你,我怎么这么幼稚”
“季杭,原谅我好不好,不要送我回家,和我分手”
季杭已经说不出什么狠心的话了。神情一片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宁远不说这些话,他还能狠一狠心,帮宁远做出决断,从此分手。但宁远说了,哭得这么伤心,他怎么还说得出口。
他不知道等到中秋与过年时,该如何应对宁远落寞的神情。宁远的父母,吵都不愿意吵了,观念那么固执,绝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
宁远一直哭到只剩小声啜泣了,季杭都没有再说话。宁远一直紧紧的抱着他的胳膊,像是害怕被撇下。天空的烟火也已经燃尽,世界再次陷入了单调的色彩中。江边一片沉默,除了江声什么也没有。
季杭突然摸了摸宁远的头发,像是一个和好的信号,让宁远就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腰,开始往他怀里钻想要抱抱。季杭干脆让他坐进自己双腿间,从背后环着他。宁远拉着他双手锁着自己,和他贴得很紧。
“不哭了?”
宁远在他怀里用力摇摇头。
“是我错了。”季杭把脸埋在宁远背上,“我应该跟你先商量一下,再决定要不要分手的。”
宁远鼓着气说,“我不分!”
季杭连忙哄他,“好好好,不分。那以后,怎么办呢?你准备怎么和你家人那边和好?”
宁远仍旧气鼓鼓的,但有些沉闷下来了,“不知道”
“要是你妈十年八年的都不让你回家过年,你真受得了?”
宁远倔强的顶着,“我不分。”
“不分就不分。”季杭反倒语气硬了起来,“反正到时候难过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只是心疼你而已。”
宁远一呆,抱住他的胳膊在他怀里使劲蹭蹭,“季杭——”
“你撒娇也没用啊。”季杭叹了口气,“我但是有一点办法,会有跟你分手的想法?你冲你爸妈撒娇,说不定还有点作用,一心软就放你进家门了,但是一提我你估计又得出来。要不我跟你转地下恋情吧,明面上跟你爸妈说分手了,私底下该怎样还是怎样。你爸妈让你结婚,你就结吧。”
“我不”宁远嘟囔着,季杭无奈的再次叹了口气,脑袋在宁远的背上蹭蹭。
“不然你只能做好十几年的拉锯战的准备了。据我判断,没有什么奇遇的话,你研究生毕业以前,你在你爸妈眼里都是个孩子,你爸妈对这件事的容忍度都为0,因为他们觉得还可以再掌控你。等你找到一份稳定高薪的工作,可以在社会上立稳脚跟完全不需要再依赖你父母时,容忍度才开始上涨。如果同婚法能通过,社会宽容了,涨个一截没问题。遇到你爸妈身体出问题,心神无主需要依赖的时候,也可以趁机刷好感度,但还是希望叔叔阿姨能健健康康的吧。一直持续到十年后,我们接近三十了,你父母也老了,你也犟了这么多年了,知道不可能再扭转得过你,你父母态度肯定软化,你不主动提我在家吃年饭还是没问题,但是一提我你爸妈就跟你翻脸。再一直等等等,等你父母都退休,你父母就会希望儿子在身边了,到时候我就能成功进你家门,只是你父母有没有好脸色另说。”
“好了,我给你分析完了。你想打拉锯战我是肯定陪你打的,就是不知道你受不受得了。我是倾向于转地下恋情的,我们几方都能比较满意。形婚的事,你不是也跟你好战友小爱讨论过吗。虽然这次小爱给你打掩护的事暴露了,但小爱也能介绍其他的人继续给你打掩护嘛。不如就转地下恋吧。”
宁远嘟着嘴半天,还是吐出一个“不”。他这么倔季杭也没辙了,吐了一口气,虽然无奈心里却还是陡然轻松了起来。
“那就是决定打拉锯战了?”
宁远点着脑袋。
“到时候可别后悔啊,你要是等那时候再想和我分手,我估计就得疯了。指不定把你囚禁起来,做些什么可怕的事。”,]
宁远反倒乐了两声。
“什么可怕的事?”
“就是,把你先这样,再那样,再那样那样——”
季杭一边说着一边摸着宁远的腰挠痒痒,宁远被逗得在他怀里扭成一团咯咯咯的笑。季杭不禁感叹于宁远的好哄,这么快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拉锯战真打起来,使劲哄一哄,也总能把宁远哄开心吧。
虽然还是认为转地下恋情是最好的选择,但季杭也不再劝了,和宁远到江边上去放烟花。他们这边烟花刚点,另一边天幕的烟花就炸起来了,与他们重到了一块儿。其他地方的烟花也像是收到讯号似的接二连三的砰砰砰的绽开,整片夜空在骤然之间变得明亮如昼。夜空之下的所有事物都被烟花印出五彩斑斓的色彩,江面,沙地,轮船,在红橙黄绿间轮番变幻。也包括的他们的眼睛,瞳孔,脸庞,都印入烟花的绽放与熄灭。入眼的一切都沾染上了烟花的绚烂,没有一处不存在绚丽的色彩。他们在这片夜空下逐渐失神,放空了一切只剩下目中的烟花,与彼此相握的手。远处的渡船长鸣了一声,无限的在江面上悠远回荡。
许多年以后。
季杭与宁远都三十岁了,季杭厚着脸皮自驾开车前往宁远的老家一起过年,巧用农村包围城市战法,提前用压岁红包大肆贿赂宁远的亲戚,打了宁远的父母一个措手不及,过年期间也不好撕破脸皮动手打人。只一天的时间季杭就用红包塞出了一条坦途,气氛热烈的和宁远的七大姑八大姨搓起了麻将,平均每天输个几十万的人情钱出去,让七大姑八大姨看见他就眉开眼笑的,全部被拉拢了,纷纷夸赞宁母真是找了个有钱的好儿婿。宁母皮笑肉不笑,实际上恨不得把不停在眼前晃荡的季杭一把死。这个时候,就需要演一出戏了~
宁远的七大姑八大姨是见证了,所谓的为了爱情而选择卑微的当舔狗究竟是怎么样的,就是宁远的男朋友那样的。随叫随到毫无尊严,时常都能看见宁远的男朋友因为一点小事做得不如宁远的心意,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斥责,揪着耳朵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别人前来劝阻,宁远就横鼻子竖眼睛的说,这是我男朋友,我骂他关你什么事?季杭就在一边摆出悲情男主的模样,没事,我爱他,他怎么打骂我都无所谓,赚足了同情。慢慢的宁母也开始觉得自家儿子过分了,难为季杭忍得下他,对季杭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季杭成功让宁母收下了送给她的一套翡翠首饰,这是十年抗战成功的希望之光啊,季杭和宁远顿时高兴得击掌相庆。虽然对宁远父亲的攻略迟迟没有进展,但一个都拿下了,另一个还会远吗,季杭和宁远对此都抱满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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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早晨开始下的雪终于停了,天空似被洗过似的一片碧蓝,纯粹得连一丝白云也没有。季杭和宁远手拉着手深一脚浅一脚的漫步在山林雪地中,呼吸着雪后清冽沁肺的空气。阳光穿过雪花反射出亮晶晶的闪烁,地上的白雪像是在发光。宁远突然按住季杭,在季杭不明所以时冲他的眼镜上哈了一口气,顿时白茫茫的结上了一大层雾,什么也看不见的只能听着宁远欢快的笑着跑远。等雾气散尽后,宁远已经藏得没影了,但空荡荡的树林间一串长长的脚印却还是出卖了他。季杭便也开心的笑了起来,小跑着追过去,大喊着“宁远你在哪儿——”。宁远便从一处常青灌木中突然蹿出声,一边回应着“我在这儿~!”,一边把碗那么大的雪球击向他。
一时间雪花纷飞,都三十岁的人了季杭跟宁远却还跟没毕业似的笑闹个不停,又抓着雪往对方衣服里塞去,扑倒在地上滚成一团。衣服头发上都沾满了松软的雪,他们大喘着气彼此分开,在厚重的冬衣里热得大汗淋漓,脸颊通红。季杭去捉宁远的手,宁远打了他一下不让牵,要等第二次来握自己的手时才肯被牵住,热和的拉在一起。被深深的爱着的人总是这样有恃无恐,调皮的耍着小把戏。但季杭知道,宁远也是深深的爱着自己的,因为像这样的故作推却,是从没有第二次的。
树林空地中松树们围出了一片天空,他们躺在雪地上手拉着手看那一片蔚蓝,听遥远地方传来的鸟鸣狗吠。爱情不过如此,和你在一起做什么幼稚的事都相宜,都觉得开心。他们满足的闭上了眼睛,脸上都挂着柔软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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