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黑道攻警察受
九月十一号
上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警官,我杀人了”
“安静。”
钟左用力敲了敲桌子,一双鹰钩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对面坐在审问椅上的青年。
审讯室里有些昏暗,两盏灯就在刚刚还烧了一盏,对面的青年一头乱糟糟的卷发,皮肤苍白,一双棕色的眼睛没有聚焦点,他神经质地盯着钟左,虽然被钟左的声音喝停了,但是浑身却依旧小幅度颤抖着,指甲在桌子上不停地抠挖着,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刺耳的声音。
记录员小吴翻了个白眼,继续面无表情地在电脑上敲打着什么。
“姓名。”
钟左翘起腿,一手撑着下巴,有点头疼,这人两个小时前就慌慌张张地跑进局里,双手鲜血地对着他的同事大声嚷嚷着他杀人了,好不容易安抚他安静下来,这人却又很神经质地一直在喃喃自语。
局里马上就派人去核实了,结果这一去,发现还真的是发生了命案。
事件性质马上便不同了起来,局里立刻将这小子扣押了起来。可是连着问了两个小时,这人依旧只会惊恐地冲着同事乱喊,要么就是沉默地用那双眼睛盯着人看,虽说人长得是不错,可是谁也经不起这么毛骨悚然的注视,直到钟左亲自上阵。
钟左一坐下来,那人像是被电了一下般,浑身抖动了一下,一直暗沉的眸子里瞬间就亮了起来。
“李商序。”
钟左心里有股疑惑慢慢升腾起来,他挠了挠自己胡子拉渣的下巴,眼睛依旧一动不动地锁定着青年。
青年这会眼巴巴地看着他,刚刚的神经质一扫而光,指甲也不挠桌子了,规规矩矩地双手交握着,一副我很乖的样子。
接下来问什么他都从善如流地回答出来了,结束的时候,他人看起来已经非常正常了。结果其实也没问出什么,除了年龄性别和一些基本的父母叫什么名字之外,这小子其他啥都不记得了。难道是遭受打击一下子失忆了?钟左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叮嘱好小吴,他就出去了。
临走前他回了个身,发现那小子眼睛里露骨的黑暗还未来得及收回去,很快,那人又恢复成了一副我很乖的模样盯着他笑了,殷红的唇上扬着,眼尾下垂,眸里一片清明。
钟左没由来就打了个寒颤,这人,不是个善茬。
现场勘察的同事都回来了,尸体也已经移交给了法医,钟左简单地跟回来的同事询问了下状况。
死者一家皆为李商序家人,分别是父母和一个妹妹,死状挺整洁的,并没有那种凶杀案血液横飞的样子,三人只是安静地睡在了各自的床上,安详地就好像在睡觉。
而李商序,据一个邻居说,他是在今天上午九点多回到家的,他回家的时候她正好在阳台上晒衣服,据说李商序回到家后,屋里立刻传来了一阵恐怖的嘶吼声,然后便看到李商序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家门。
“中毒?可是李商序刚来那会两手都是血,这血哪里来的?”
钟左走到窗户边抽了支烟,想了想那人刚闯进局里时候的样子,皱了皱眉。]
“钟队,那血不是尸体的,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
方雨往男人身边靠了靠,面无表情地盯着钟左,陈述着事实,他上手抽走了男人的烟,转眼便放进了自己嘴里。
钟左一脸懵逼地张着嘴,刚吸了口烟便被这小子抢走了,这家伙还有上下级观念吗?就这么差那包烟的钱?局里是克扣工资还是怎么的?至于穷到和领导抢嘴里的烟了?
“你小子”
偏偏这家伙还不是那类能大声打骂的人,给他来一拳吧,这人一脸高冷,长了一张全局姑娘都喜欢的男神脸,打他一会钟左就该被姑娘们群殴了。
钟左无奈地伸出手象征性地拍了两下他的头,有气没处撒。
“德行!”
方雨吐出了口烟,照着钟左的脸喷了口,然后自顾自掐了烟,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去查看李商序的血哪来的。”抛下这句话方雨就要进去,但随即被钟左叫住了。
“等会,你去廖哥那拿尸检报告去,这小子我来对付。”
钟左还是觉得李商序有猫腻,“啊对了,一会把老赵给我叫来,这小子心理可能有些不正常,我得测测。”
方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钟左撸了撸头发,呼了口气,板着张脸又走进了审讯室。
钟左让李商序站在墙边,他这会正举着手,摊开给钟左看。
钟左身上有股淡淡的烟味,这会离得近了他完全没注意李商序眼里翻滚的热切和侵占。
他死死盯着低头研究他手的钟左,男人硬朗的五官在昏暗的灯光下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影,紧皱的眉峰在青年眼里勾人的紧。其实钟左一个大老粗就长了张很男人的脸,他哪里想到这会自己就被眼前这小子在脑海里定义为勾人的妖精了?
钟左正仔细盯着他手看呢,他就听到了那李商序呼吸声越来越重,跟喘不过气了似得,怎么回事?
抬头一看却发现他正低着头,垂着眼,脸上浮着些不正常的红晕,伸过来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这他妈是发病了?
“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冷不丁的青年忽然抬起头来,冲着他笑了一下,声音压的极低。
钟左活了三十几年没想到今天居然被个小兔崽子调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倒是旁边的小吴听力极佳,捂着嘴巴笑了,姑娘憋笑憋的有点辛苦。
虽然说钟左是弯的,但他也是个很有原则性的男人,犯罪嫌疑人就是犯罪嫌疑人,长的好看也不能调戏他。
钟左一个眼刀给小吴剜过去后,又转回来横眉竖眼地盯着李商序,后上手拍了拍他苍白的脸颊。
“别给我耍花腔,你说你杀人了,证据呢?”钟左觉得有点搞笑,从来都是他问人说没有杀人的证据呢,今天却反了过来。
那股淡淡的烟味离的更近了,蜿蜒着钻进他的鼻子,顺着喉咙直入肺腑。青年贪婪地吸了几下,恨不得把头埋进男人的脖子里。
“我我不记得了,现在是几月份?”他迷茫着眨了下双眼,过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欲望丛生的双眼。他又开始小幅度颤抖,双手不停地扣着自己衣角的样子简直就像钟左在欺负他一般。
钟左却在这会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通,这小子和他一般高,身形却削瘦得很,整个人又白的不正常。
老赵怎么还没来,这小子肯定有严重的心理问题,只有老赵才能对症下药。
钟左皱了皱眉,没有错过青年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九月。”钟左用舌尖顶了顶右侧口腔,顺着他的问题接了下去,问这个干嘛?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李商序听完回答只是一昧的盯着他看,并没有什么动静了,除了身上还有偶尔小幅度的抖动之外,整个人就跟个雕塑一样。
钟左有些头疼,他知道这种眼神代表着什么他无奈地让人坐回了椅子上,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案情。
11点李商序慌张报案,局里一边派人去核实一边审讯他,审讯无果,只能初步判断此人有严重心理问题。
1点局里同事回来,得出初步结果为中毒死亡,现场没有发现其他人指纹,除了在大门把手上发现李商序指纹外,案发现场干净整洁,三人各自躺在床上,看起来就跟服毒自杀一般。但是现场没有找到任何装置毒品的容器,室内通风,没有任何可疑的气体,可以排除煤气中毒。
现在就等进一步的尸检报告出来了,钟左揉了揉眼睛,嘴巴有点涩,又想抽烟了。
“一会老赵会过来给他做个检查,你让他检查好了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顺便让人来修修这破灯!”,
吩咐完钟左踏着步子走了,高大的身子一消失在门后,青年小心翼翼端着的样子便完全瓦解掉,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殷红的唇,眸里一片兴奋。
这边钟左办公室里,他正瘫在椅子上思考着案情。
“钟队,尸检报告出来了,四亚甲基二砜四胺中毒,死亡时间为早上八点左右。”
方雨推开钟左办公室的门,将一份纸质报告放在他桌上。
“老鼠药?”
钟左闻言有些头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这一家子为啥这么想不开吞老鼠药?
“钟队,你头又疼了?”方雨白净的脸上有些心疼一闪而过,他欲言又止,心里却在一番挣扎后做出了个决定。
他上前伸手将钟左按在桌座位上,然后绕到他背后,开始给他按太阳穴。
钟左很受用,他舒服地靠在椅子上,开始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美好的待遇。
“真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有这一手。”
要让局里那帮小姑娘知道他们男神在帮他按摩,他会不会被曲解成压榨部下劳动力的混蛋上司??
想到这钟左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颤,他可再也不想被办公室的这群小姑娘围着叽叽喳喳得声讨了,上次让方雨通宵加了几天班他差点没被那些人吵炸头。她们眼里可是只有男神了,不知道他们中队全体都加班了吗?
钟左闭着眼睛哼哼了声,想着想着人便睡了过去。上一个案子刚结束,他还没来得及休息,这新案子又来了,他觉得脑细胞不够用了,再这么下去,他头发迟早要白完。
方雨手下力度适中,眼看着钟左舒服地哼哼着睡过去了,他才慢慢地停了下来。双手却没有离开,反而是顺着眼睛鼻子摸到了嘴巴上,大拇指轻柔地摩挲着钟左淡色的唇。
钟左长地真的是典型的硬汉相貌,不帅,但是站那威慑力非常的高。他的眉骨极高,眉毛粗而黑,眼窝较深,鼻梁高挺,厚唇方下巴。如果不笑,他真的就是罪犯看了都会尿裤子的主,但是偏偏性格就对付不了女人,女人觉得他这样的相貌凶恶,但是方雨却不这么认为。
在方雨的眼里,钟左可爱地紧,是那种想让人肏他的可爱。
方雨没办法做多余的动作,办公室里有摄像监控,他只能恋恋不舍地放开手,给他盖上了一件外套就匆匆离开了,只剩下钟左歪在椅子上似乎睡的正熟。
但其实在方雨一离开之后他便睁开了眼,眼神有些复杂地盯了盯身上的外套,叹了口气。
这边在摄像头前观看老赵对李商序催眠的小吴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李商序的表情有些奇怪,虽然是在回答老赵的问题,但表情一点都不像是被催眠的人。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伸手往旁边同事肩膀拍了拍。
“去把钟队叫来,快。”
旁边的同事应了声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而屏幕里,李商序正好抬头和屏幕外的小吴对视了一眼,只那一眼,小吴整个人便都僵住了,她仿佛在凝视着黑暗丛生的深渊。
“小吴?小吴?发什么呆啊真是的。”老赵这会已经从审讯室出来了,他拍了拍小吴的肩膀,小吴一颤,顿时惊醒过来,她仿佛一时分不清自己在哪里,过了一会才想起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啊老赵,你完事了?”
老赵是个看起来非常慈祥的中年人,为人总挂着一副普渡众生的笑容,一点也看不出来他是个挺有权威的犯罪心理学家。小吴这么一问他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笑。
“完事了,我先去你们钟队办公室一趟。”
“哦哦好的。”
仍然心有余悸的小吴木木地坐下,似乎还在想着刚刚发生的事。
“不用找了,我来了,老赵,有什么发现?”
钟左风风火火地从走廊外踏进来,他头发有些乱糟糟的,明显刚被叫醒。他后面还跟着那个小同事,小同事跟的有点辛苦,钟左走的太快了。
老赵一拍手,得,正好碰上,那就简单说两句吧。
“钟队啊,上你办公室,咱边走边说。”
老赵推着比他高大了一圈的钟左往外走,边走边说。
“解离性失忆症,知道吧?”老赵摇了摇头,拒绝钟左递过来的烟,表示他已经戒了。
“失忆症我懂,解离性失忆症是什么玩意儿?”
钟左把烟叼在嘴里,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此病最常见的是对个人身份失忆,但对一般资讯的记忆则是完整的。而事实上在所有解离症中,失忆是最常见的症状。解离性失忆症患者中女性多於男性,年轻成年人多於年长的。这一类个案的失忆发作通常很突然,患者会无法回忆先前的生活、或人格,且主要是失去「过去的记忆」,特别是创伤性的生活事件。”
“这么说,李商序的失忆就是解离性失忆症了?”
钟左推开他办公室的门,随便往里面的沙发一坐,颔首示意老赵也坐下。
老赵一屁股坐在了他对面的沙发上,点了点头。
“此病患者通常有两种以上的人格,在不同的时期某一个人格会成为主要的人格,而且彼此忽略,一个人格出现时,另一个人格就隐没不见。两个人格有各自的记忆、情绪、行为模式、态度等,而且差异通常很大,好像两个灵魂住在同一个躯体身上。”
钟左想了想,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李商序在审讯过程中有时候会变了个性子般。
“审讯过程中就豪爵这小子跟患有人格分裂症一样,没想到还有失忆症,他是对他家人的一切都不记得了吗?你有没有进行催眠?”
“催眠倒是没有,没有上级批准我怎么能随便给人催眠,不过心理暗示倒是给了点,他完全忘记了九月十一号以前的事。他只记得今天回到家,忽然发现父母和妹妹都断气了,回过神来他已经在警局了。”
老赵一脸嫌弃地盯着钟左,这种乱来的事,也只有钟左能干的出来了。
钟左摸了摸下巴,脑子里迅速消化着老赵的话。
“这案子一堆的疑点,这小子刚到警局的时候双手都是血,化验室那边验过了,不是他家人的血,也不是他自己的,我就纳闷了,他干嘛去了,弄的满手血,而且李家三人都是中毒死亡,现场也没有血迹,这他妈还有鬼了不成?”
老赵老神在在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着急。
“你这毛毛躁躁的脾气怎么还不改改?还刑侦队队长呢,而且这都多大年纪了,你以为你还是那些愣头青啊?”
钟左一愣,忽然有点思路起来。
“你说,会不会是仇杀?而且根据李商序的症状来看,他有可能被人下了心理暗示,然后自己来自首,其实幕后还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你的推理也不是没有道理,但是缺少证据,这得看你的了。行了,一会我把报告给你送过来,我先走了。”
老赵起身,整了整衣领,背着双手就走了。老赵走后,钟左就把方雨叫进来了。
“方雨,你带几个人到案发现场小区周边走一走,打听一下李家一家的人际关系,一会我带李商序到案发现场看看。”
“好。”
两人马上就兵分两路,方雨带着人上了车,而钟左又到了审讯室。
审讯室依旧一片昏暗,让来修的灯也没人来修。
小吴坐在审讯室外边,正通过透明玻璃观察着里边。她一见到钟左,便朝他点了点头,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她选择把这些疑惑压了下去。
钟左推开门时青年正低着头,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李商序。”
青年抖动了一下,咬了咬下唇,缓缓把头抬了起来。他眼神有些躲闪,想看着男人,却又不敢看着男人。
钟左看着青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卷发,眉宇有些煞红,像是哭了一通般,坐在那委委屈屈。
“你昨天都做了些什么?”
“我我不记得了。”青年绞了绞手指,迅速把头低下了。
“今天早上你又去了哪里,我是说,你回家之前。”钟左的视线跟着他往下看,视野便落在了他那双黑色的鞋子上。
“在,在吉他老师那上课。”
男人嗤笑了声,视线从他那双沾满泥土的鞋子上移开。
“你手上的血还是没有记忆?”
“嗯”
“那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话音刚落,李商序猛地抬起头来,眼神里瞬间闪耀着亮光,但是立马又暗沉了下来。他把头垂下来,轻轻点了点头,在钟左看不到的地方嘴角勾起了一个弧度,阴冷如毒物。
中
“钟队呢?”
方雨阴着张脸,他刚从外面赶回来,钟左的电话打不通,现在他整个人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今早的案子有了新发展,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发展。中毒身亡的李家三口,根本就没有儿子,也就是说,李商序根本就不是死者的家人。之前目击到李商序回家的女人早已经不知所踪,而且在房子里还发现了另外一句女尸,尸体被割破了颈边的大动脉
“带着李商序去案发现场了。”
小吴感觉心里的恐慌愈来愈大,她无意识地捏紧手中的文件。
“小吴,你来追踪钟队车上的信号,其他人跟我走。”
方雨整理好身上的枪弹,交代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小吴有些颓然地坐下,她心里隐约觉得事情走向愈来愈恐怖了。
“还真的是被你骗过去了啊。”
钟左开着车,左手还被拷在了方向盘上,他眼睛盯着前方,脑门上青筋爆现,语气却有些轻佻,他完全无视掉脑袋后面顶着的那把手枪,眼里看不出来任何情绪。
后面的两名警员已经瘫在了座位上,身体上开着两个大洞,腥臭的血正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迅速蔓延开来。人似乎已经没了生气,一动不动地。
“我可没骗你。”
拿着枪指着他的青年伏在他耳后,低低地笑了,呼出的热气喷在钟左的右耳上,嗓音沙哑阴冷,完全没了之前的那种唯唯诺诺。
钟左紧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部青筋凸起,他狠狠地呼了一口气,脚下猛地将油门踩到底。
车子一下子就飙了出去,钟左听到那人在他耳后高声笑了出来。
“能和钟队一起死,是我的荣幸啊,只不过,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我去你妈个真相!”
一个急转弯,车头直直往旁边的护栏撞了过去,轮胎与地面极速摩擦出来的火花转瞬即逝,车子撞开护栏往路边的绿化带冲过去,直到撞上一颗大树才堪堪停下来。
那人反射条件地去护住钟左的头,然而他还是小看了车子的冲击力,挡风玻璃碎成渣渣,瞬间就冲着主驾驶上的男人而去,青年只能整个人扑向前,用身体护住了男人的头部。
巨大的撞击猛然停了下来,车子前方被撞凹了一部分,整辆车被嵌进了那棵巨大的老树之中,车体发出了被撞击过后的哀鸣,汽油开始滴滴答答从车底漏出。
钟左只觉得视野一片模糊,他有些晕头转向,甚至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直到他被人抱着拖出车厢,他才被刺眼的阳光给晃醒。
他一个蹬地,挣脱那人的怀抱,反手就给了他一拳。
那人没注意,结结实实地挨了他一拳。钟左注意到自己左手与青年的右手铐在了一起,近身战有点受限,他只能不停地挥着右拳,拳拳到肉地往青年身上招呼去。
此刻的钟左满腔怒火,两个同事为此牺牲了,他就是死也要把这人拿下。
李商序只用左手虚挡了一下,其他时间都在硬抗着他的拳头,仿佛没有痛感一般。
两人撕扯着从杂草丛生的坡上滚了下去,一直滚到底两人才停下来。
钟左只觉得喉咙一甜,猛地就咳出了一口血,吐在了青年脸边的草丛上。
钟左抓紧自己胸前的衣服,他觉得胸口翻滚着一股火辣的疼痛感。
李商序将护着男人的后脑勺的手收回来,他左边脸颊肿的老高,满脸血迹。他有些着急地观察着男人的伤口,语气不由自主地有了些关心在里面。
“你怎么样?”
钟左在之前撞击的一瞬间,额头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现在满脸血,即使李商序后来为他挡了一大部分。
钟左一把掐住青年细瘦的脖子,双眼煞红。
“你他妈为什麽要这么做?你是谁?!”
钟左一个大汉的手劲极其大,眼看着李商序双脸开始变红,气息开始不稳。
“放开我就告诉你”
钟左犹豫了下,松开了手,但是依旧用右手臂格着李商序的脖子。
其实李商序全部注意力都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了,他觉得浑身都开始燥热了起来。他舔了舔嘴角,拼命闻着男人身上烟味混着血味和汗味的味道,恨不得就这么舔了上去。
“啊”
他喉咙里发出了声低吟,眼睛死死盯着男人染了血的唇,一丝血迹顺着脖子蜿蜒而下,隐入那制服的衣领口
“你好美味”
钟左没来得及听清他在说什么,视野就发生了转变,他被青年按着双手举过头顶按在地上,那人微凉的唇就这么压下来了。
弯了三十几年头一遭被嫌疑犯强吻,还是在这种境地下,他一下子愣住了。
李商序压着钟左颤抖地吻了上去,一接触到男人的唇,他之前的小心翼翼都化为泡沫,顷刻间的冲动都化为最原始的欲望,他就像一头饥饿已久的兽,忽然找到了食物,脑中都在叫嚣着撕开他,让他湿淋淋地成为自己的所有物。
黏腻的血在两人的唇中互相融合,李商序甚至咬住了男人的舌头,狠厉地吸吮着。扣着两人的手铐碰撞着,发出令人心寒的声音。
钟左发了狠地挣扎开身上青年的桎梏,然后右手摸到了一根枯树枝,他紧紧抓住朝着一身狼狈的青年挥去。
但是被拷在一起的手终究阻碍了他的行动,他没办法发挥全力,劈下去的树枝被李商序接住。两人一时之间僵在了原地,都一头血迹淋淋,浑身泥泞。
钟左还注意到李商序的右手背上都是玻璃渣子,应该就是撞车时候被挡风玻璃溅的。
两人都在大喘气,钟左吐了口血水,强压下胸口那灼人的疼痛,开口道。
“你他妈究竟是谁,你知道你的罪有多重了吗?现在束手就擒还来得及。”
李商序缓缓咧开了嘴,他还在回味那个吻,还在回味躯体相叠时男人灼热的体温和健壮的肉体。
“我不在乎。”
“什么?”
“我不在乎罪有多重,我只在乎能不能得到你。”
青年肿着一边脸,另外一边完好的脸却挂着诡异的笑容,细长的眼睛里煞红一片,犹如鬼魅。
钟左心里愤怒大过震惊,他没办法去细想为什么青年要得到他,他脑子里都是车上那两个牺牲的同事和今早中毒死亡的那一家三口。
他强压住想爆揍这丧心病狂的恶魔的冲动,迅速冷静下来。他一边问着问题,眼睛一边
用余光扫视四周。
“那一家三口和你什么关系?”
从撞车到现在,大概过了五分钟,他迷糊的那段时间应该也不会太久,他在估算着交警还有多久能到达现场,只要拖住他,他就跑不了。事实上,他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就是用手铐把他们两人拷在一起。
“他们啊?没关系。”李商序难得近距离地盯着钟左,这时候他口气已经颇为轻松了,他知道男人在看什么。“他们只不过正好是棋子罢了,时机成熟了,当然是要弃子了。”
钟左握紧了拳头,愣是没忍住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李商序用舌头顶了顶没有知觉的左脸,丝毫不在意,仿佛男人不是在打他,而是在抚摸他一般。
“这么说,他们和你毫无关系,你却杀了他们?”
钟左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挤出了这句话。
“他们可不是我杀的,我只是给了他们一点心理暗示。”李商序着迷般地用目光描绘着
钟左的脸庞。“哦对了,你们办公室的那个老赵,我也给了他一点暗示了,我压根就没有什么失忆症,全是他乱掰的。”
钟左再度扬起了手,这回却被人接住了,李商序脸上的笑容不见了,他用力攥住男人暴怒的手,眼里都是阴霾。
“你为什么这么生气?不是你教我的吗?想要的就要穷其一生去得到,那些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一个。”
钟左咬牙切齿地想收回手,却发现青年攥住他手腕的手力大无比。
“我他妈从来不认识你,讲什么屁话,放开我!”
这话一出,李商序阴沉着的脸瞬间扭曲了。
“没事,你想不起来没关系,毕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有的是时间让你记起来。”
青年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他凑近男人,低沉的嗓音缓缓地,仿佛恶魔在你耳边耳语。
“你不是奇怪我手上的血是怎么来的吗?李家隔壁那个女人,太聒噪了,那血就是她的。”
“你这么大费周章的,不会就是为了我吧?”钟左一口气积压在胸,这畜生!
“不然呢。”
“我他妈是嫦娥下凡还是貌比潘安了,值得你不惜背负几条人命来得到我?”
钟左红着眼大吼出声,他猛地爆发出来,将李商序压倒在地,右手挣脱他的桎梏,往他头上招呼而去。
然而他的拳却软绵绵地落了下去,接着人便倒在了李商序身上。
钟左拼命抵抗着身体里那股睡意,他整张脸都涨红了,却终究抵不过身体里的强效麻醉药。
“你”
“嘘嘘,睡吧,别想太多了,睡吧”
青年双手揽住倒在他身上的男人,他轻柔地将钉在他脖子上的小针头取下来,缓缓地顺着男人的头发,就像在哄人入睡一般。
他亲了亲钟左汗湿的发顶,低低地说了一句,值得。
树的另一边,一伙黑西装男子出现,他们悄无声息地围在李商序周围,其中带头的人喊了声老板。
青年挥了挥手,他抱着昏睡过去的钟左起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带头的立马会意转身往后边走了,等青年跟上之后,其余人都训练有素地跟着撤离。
方雨等人到达现场的时候,已经人去车空了。
车窗外已经华灯初上,李商序抱着昏睡过去的钟左半躺在后座上,他的人已经简单地给他们包扎了一点。他一直盯着钟左,仿佛他一眨眼钟左就会不见了般。
车里安静的很,谁都没有说话,车外车水马龙的,热闹非凡,但是和车里的人没有一点关系。李商序就这么抱着男人,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描绘着男人棱角分明的脸,心里满满地被一股安静给填满。
他慢慢的在这摇晃的车里有了些睡意,他闭上眼睛,听着外边忽然呼啸而过的警笛声,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到钟左穿着一身制服,坐在他跟前,抽着烟。
“小鬼,你怎么又来了?”
他听到钟左问他,那时候的钟左还只是个年轻的小警察,却也依旧胡子拉渣的,一副天下我最厉害的模样。
“我妈又被我爸打了。”
他看到钟左宽厚的手掌压着他的头揉了好几下。
“你都15岁了,你想要什么你不知道吗,你已经有能力保护你妈妈了。”
那个时候钟左也帮他教训过几次他那混蛋老爸,但是夫妻之间的这种事,就算是警局也不会插手干涉太多次。
但那时候钟左年轻啊,总有一腔热血,可是次数多了,钟左也无能为力了。毕竟那时候家暴没有出台相关法律,只要不出人命,警察想管也管不了。
“你想要什么,就穷其一生去得到它,你想改变什么,你就得付出多倍的努力,而且带你妈妈离开这能力你总有吧?”
他听完钟左的话,那么多天以来总算是笑了一次。心里隐隐做了决定之后他唯唯诺诺地对着男人告白了,可是男人就当他是在开玩笑,他手上更加用力地将他那头鸡毛揉乱,叼着烟笑了。
“等你长大了再来追我吧。”
男人的脸慢慢开始模糊起来,他又看到了自己拿着刀缩在自己父母尸体前无助的样子,那是九月的一个周末,巨大的恐慌就像无形的枯手紧紧地攥着他的脖子,他落荒而逃,甚至不敢去见钟左。
他坐上火车,开始一路向北,每到一个城市便活的跟人人喊打的老鼠一般,一有些风吹草动便继续向下一个城市逃窜。
离那个人越远,他便越煎熬,也越想念。
他无意识地搂紧了怀里的男人,又开始坠入到下一个梦境。
梦里他结识了一个帮派大佬,后来他凭着阴狠的性子踩着大佬的尸体爬上了帮派大哥的位子,在多少次的枪林弹雨,血雨腥风中闯过鬼门关他都不记得了,他唯一记得的,只有那年那人和他说的话,等你长大了就来追我吧。
一阵急刹车,李商序被惊醒,他睁开满是戾气的双眸,却在触及钟左安睡的睡颜时化为柔情万分。
对,现在他得到他了,他的钟左。
“老板,到了。”
司机在前面小声地说了一句,大开的车灯在黑夜里将前方的直升飞机照了个一清二楚。
“辛苦。”
李商序简短地回了一句,便抱着钟左下了车,径直往直升飞机走去。两旁的黑衣人都直挺挺地站立着,目光直视前方,对于他家老板能公主抱的起这么一个大汉已经不稀奇了。
而这个时候似乎是为了验证一个真理一般,正义虽然会迟,但是永远不会缺席。
就在直升机起飞时,钟左的那帮同事赶到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队的特警。李商序坐在门旁,冷眼旁观下方的对峙,他冷笑了一声,将舱门一把拉上,螺旋桨巨大的呼啸声瞬间隔绝了下边的枪林弹雨。
青年回过身来,抱住仍旧在沉睡中的男人,虔诚地吻上了他的额头,呼了一口气。
你总算是我的了。
直升机掠过乌黑如墨的夜空,向着远处而去。
下
钟左仰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葡萄酒喝完了,呼出了一口气,他把杯子啪地一声放在旁边桌子上,扭头看了眼窗外。
也许是他手腕上锁链的哗啦声惊醒了不远处窝在沙发里打盹的青年,又或许是那一声重重的“啪”给吓醒的,总之青年就像被惊到的小兽般瞬间坐直了,隐在昏暗里的双眸蓦的锁定了坐在床上的钟左,他轻微地喘了口气,后来又暗自平缓。
他看着月光下有些朦胧的男人,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沉默地起身,光着脚踏着厚重的地毯来到钟左的身边,收走了桌子上的杯子。
这是一间法式风格的大卧室,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还不足以照亮室内。房间的正中央,一张大床很是醒目,钟左此刻正盘腿坐在上面,穿着一件白色的恤,肌肉健壮的手臂上锁着铁链,一边手两个,长长的在地上堆积成了一圈又一圈,另外一头分别没入柔软的枕头后边,在床柱上扣得死死地。
他下身穿着一件灰色的裤子,露出的脚踝处同样是两个暗黑的铁环,冰凉的铁环依旧是链接着长长的铁链。
今晚的月亮格外亮,月光透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都照到床边了。钟左擦了擦嘴巴,一阵哗啦哗啦作响之后,他麻利地下了床,伸了个懒腰然后缓缓走到窗边,外面一片银装素裹。
这条裤子有点长了,他拉了拉堆叠的裤脚,点了根烟就这么坐在了窗台上。
一阵冰凉的冷风和着远处飘来的圣诞音乐迎面而来,他打开窗,素白的雪花立即飘向他。他伸出手接了一会雪花,下面白雪皑皑的,素色延绵着伸向远处,巨大的月亮挂在天幕上,散发着柔和的光。
听着若隐若现的音乐,钟左吐了口烟,心里一片沉寂。
李商序推开门进来看到的就是男人慵懒地曲起一条腿,坐在窗台上吞云吐雾的样子。他扬起的脖颈线条不像女人般纤细柔美,而是充满了力量,凸起的喉结微微的上下滑动着,对于李商序来说,就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钟左没有转过头来,他这会儿安静的抽着烟,左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放在左膝盖上面敲打着。
"你明天想出去走走吗?"
李商序回过神来,踩着厚重的地毯,轻轻的走到他的身边,将一张毯子盖在了男人身上。
钟左转过头来朝他吐了一口烟,硬朗的五官有一部分被月光晕染上了光辉,而另外一部分则隐在了黑暗中。他鹰勾似的眼睛盯着李商序,带着些揶揄。
“你他妈的在遛狗?”
青年苍白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咬了咬牙,有些不爽。
“你不是狗。”
“被你锁了一年,可不是狗吗?”
钟左把剩下的烟屁股朝窗外一扔,伸了下懒腰,衣服下摆撩起了一截,露出了那段结实的腰身,上面还明晃晃地印着两个手印。
男人依旧健壮如初,胡子可能是刚刮,嘴唇上只留下了一层青色。
这一年来他除了不能走出这个房间外,各种锻炼器材一应俱全,他闲来没事就练练身体,对着窗外楼下走过去的大屁股女仆吹口哨,又或者被李商序操。
“可是你老是想着逃走。”
青年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他棕色的瞳孔急剧收缩,一把抓住了钟左手腕上的链条,将他大力地拖到了怀里,紧紧地抱着。
“而且你不是狗,你不是狗”
李商序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吸取着男人身上散的差不多的烟味,喃喃自语着。
两人紧紧相贴着,彼此都能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这本是件浪漫的事,但是钟左可不这么认为。
他知道李商序又准备发病了,于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我困了。”
青年顿了顿,忽然又笑了,他把男人推上床。
“那就睡觉。”
他贴着男人的耳根说了一句。
钟左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就他所知道的“睡觉”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睡觉。他站定脚,眼珠子转了转。
“我要上厕所。”
但是李商序并没有听他的话,依旧是推搡着他,青年眼里闪着暗沉的光。
“上床!”
钟左转过身试图抵住青年的肩膀,而这时候的青年猛地粗暴地将他一把摁在了床垫上,钟左被他这么粗鲁地推了一下,火气瞬间窜上了头顶,他一个蛮劲挣脱李商序的桎梏,翻过身给了他一拳。
没等他再给青年更多的拳头,男人手脚上的锁链开始哗啦啦地动了起来,往床头和床尾缩,直到把他整个人牢牢地拷在了床的中央,四肢大开着被迫躺在上面。
然后他的裤子被粗暴地扯了下来,青年阴霾着脸将一根粗壮的拟真阳具捅进了男人的后穴。
“啊我操你妈!”
钟左疼的语调都变了,他整个人因为那根冰冷的东西所带来的疼痛颤抖着,之前没好利索的后穴现在再一次裂开,钻心的痛让他想缩成一团。
“嘘嘘嘘不痛,不要动,不要动”李商序压低身子,轻声细语地安抚着暴动的男人,他苍白色的脸颊浮现出一丝兴奋的红晕,然后丧心病狂地打开了拟真阳具的开关。
瞬间剧痛又增加了几倍,那个地方因为这疯子前几日不加节制地玩,已经撕裂红肿了好久,今天好不容易好点了又碰上他发病,钟左觉得他迟早有一天会被他玩死。
男人咬着牙愣是不再发出一声声响,他浑身肌肉都绷紧,手脚控制不住地把铁链拉的哗啦作响,骂也好求饶也罢,他都不会再发出一丁点声音。
青年只觉得手上一片湿漉漉的,还带着温热,他知道这是什么,他带着怜悯的目光盯着脸色发青的男人,睫羽微颤。
他将手上沾染到的液体举到两人跟前,神经质地嗅了嗅那股血红的液体。然后把它抹到了钟左发白的唇上。
男人厌恶地别开脸,而青年则强硬地固定住他的脸,带着老茧的指腹裹着腥臭的液体抹了上去。
李商序满意地看着男人发红的唇,一股悸动由心而生,他着迷似的伸出舌头舔舐着钟左裹着血的唇,变换角度地吮吸,轻咬着,仿佛那是什么美味的佳肴。,
到后来他干脆拔出震动中的玩具,将自己的那根埋了进去,就着血液的润滑抽插了起来。
钟左甚至觉得那地方已经麻木了,不用想都知道已经是血肉模糊了,这疯子似乎特别钟爱伴着血腥味做爱
等到一切结束后,钟左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混沌的状态,他感觉不到周遭所发生的一切了。
而从亢奋状态中渐渐平复下来的青年看着昏睡过去的男人,心里慢慢升腾起一股子害怕。
他颤抖着抓着自己的头发,甚至不敢去碰钟左那血肉模糊的后穴,男人身上布满了发红的印记,可怜的乳粒被咬的充了血,正可怜兮兮地挺在同样斑驳不堪的胸膛上。
大概也就那么一会功夫,他停下了拽自己头发的手,从床底下拖了个箱子出来,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些瓶瓶罐罐,熟练地给钟左做清理,以及上药。
他爱怜地轻抚着男人可怜的乳头,然后小心翼翼地涂上药,上面的牙印清晰可见,青年不禁笑弯了眉眼。
他轻柔地解开男人手上脚上的锁链,给手脚上药,手腕和脚腕处由于之前钟左的激烈挣扎,已经是皮肉模糊了。
房间里立马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药味,月光静静地洒下来,窗外飘进来了一阵柔和的风,吹的窗帘上的珠子叮叮作响。
也就是一瞬间的功夫,本该昏睡的男人暴怒而起,一把勾住李商序,将毫无防备的青年狠狠地锁住双手脸朝下地摁在了床上,他手上一用力,青年的胳膊关节处立马变形。
青年死死咬住下唇,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由于疼痛而在发颤的他拼命地想回头,但是男人就像千斤石顶一般压着他,他看不到男人的脸,他只听到男人冰冷的声音,漠然地回荡在他耳边。
“再见。”
然后他身上一轻,迅速地起身回头,人早已经不在房里了,只有被风掠起来的白色窗帘在哗哗作响。
青年咬着牙忍着肩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翻下床,扑到窗户边,下方一片素雪笼罩在月色中,早已不见人的踪影。
钟左匆忙中抓的是李商序的一件恤,他也不介意是啥了,这会正猫着腰在雪地里快速地穿行着,他没有来得及穿上鞋,雪地里的石子草碎裹着冰雪扎在他脚底上他也顾不上寒冷疼痛。
身后那栋法式别墅在摇摇晃晃的视野里越来越远,甚至变模糊。
男人喉咙里的喘息未定,便看到了前面拐角处有辆黑色的车子隐在树荫下,他警惕着四处张望,然后小心翼翼地靠近那辆车。
钟左不确定这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他屏住呼吸,将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缓慢地贴着车子边缘靠近驾驶的位置。
然后,有什么东西顶上了他的后脑勺,伴随着熟悉的拉保险的咔哒声
钟左冷静地举起双手,慢慢转过身。
“钟队?”
站在他面前的是方雨,那个一直冷着脸抢他烟抽的白净年轻人。
男人一下子缓不过来,他有些呆愣地看着带着喜悦之色的年轻人,直到他被人狠狠地抱住了才回过神来。
他猛地挣脱方雨的拥抱,有些抗拒和焦躁不安,各种疑问堆积在喉咙里,最终只有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还没高兴多久,从远处便传来一阵直升飞机的轰鸣声。
方雨将男人推上车,望着远处神情中有一股肃杀之气。
“先上车。”
很快,车子便飞快地驶了出去,钟左窝在后排,有些紧张地不停往后张望。]
方雨没有开车灯,他凭着良好的夜间视力行驶在异国他乡的乡间小路上。
确定后方没有什么动静了,两人才同时开了口。
“你怎么在这里?”
“钟队,你没事吧?”
钟左愣了会,看着前面穿着黑色冲锋衣的削瘦年轻人,路边昏黄的灯光透进来,打在他的脸上,晦暗不明。
“怎么回事?就你一个人?”
方雨抿了抿嘴唇,岔开了话题。
“钟队,找些衣服穿上吧,别冻着了。”
钟左眯起了眼睛。
“回答我,方雨。”
沉默了一会,方雨才低低出声。
“就我一个人。”
“你你一个人?怎么会找到这?”
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他咬了咬冻的发紫的嘴唇,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年轻人难得的笑了笑,笑容里却是带着一言难尽的苦味。
“说来话长了。”
钟左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开口,这一年里,他甚至以为他们早已经默认自己死亡了
“不过一会法方的警察会援助我们,李商序现在已经是两国的通缉犯,我已经把地址发给了法方的警察该死!”
话还没说完,远处那架驾着照射灯的直升飞机又出现了,并且朝着他们而来。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几辆车,距离越来越近。
方雨甩给钟左一把手枪,脚下油门一下子踩到了最大。
猛地摸到冰冷的手枪,男人下意识地握到手里,快速地上了膛。
后面一共有三辆车,都开着晃眼的大车灯,巨大刺眼的光束印着飞舞的雪花,别有一番风味。
钟左眯了眯双眼,他脸上毫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盯着后方。
“往左边开。”
他忽然开口,方雨马上领会他的意图,方向盘轻微一转,车辆马上偏离了原来的行驶路线。
就在这一刻,车窗被摇了下来,男人将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刺骨的寒风刮着他的脸颊,尖叫着从他旁边呼啸而去,随着风而去的还有一枚子弹。
后面的一辆车来不及躲避,被打中了轮胎,车子瞬间失控冲向了路边厚厚的雪堆里。
钟左这会心情稍微好点了,他低低地吹了声口哨,缩回了车里。
“狗娘养的!”
男人从脚底下的一个袋子里扒拉出一件冲锋衣快速地穿上,愉快地咒骂了一声。
但是他们没有愉快多久,后面两辆车快速地追了上来,甚至已经到了他们的车屁股后面。
方雨皱着眉毛,脚底下的油门已经踩到了最底,三辆车现在的速度快的吓人,但是无论方雨开多快,后面那两辆车已经一左一右地渐渐包围了他们,甚至在慢慢靠拢。
钟左在极速中隔着车窗看到了车上的青年,他苍白着一张脸,表情阴郁狠戾,毒蛇般的目光直锁住钟左。
男人没想到他这么快速地就追了上来,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枪,对准了青年。
黑黝黝的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雪,两人隔着车窗,眼里都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李商序似乎是笑了一下,接着打开了车窗,呼啸的风雪立马涌进了他的车里,将他的发丝扰乱。,
钟左握着手枪的手不由得捏紧,他愤恨地咬着牙齿,目光里一片决绝。
几乎是扣下扳机的一瞬间,他的车便遭受到了一阵猛烈的撞击,子弹射偏了。
钟左都还没完全稳住,紧接着,又一阵更加猛烈的撞击袭来。
“该死的!”
前方的方雨咒骂了一句,左右看了看两边紧紧夹着他的车辆,不知该怎么办。
三辆车由于高速摩擦而不断地产生出一连串的火星,发出刺耳的声音。
夹着他们的车辆已经渐渐把他们的车带偏,正往路边逼停。方雨紧紧抓着方向盘,额头上密密麻麻地浸出了汗滴。
车窗外的青年笑的正欢,然而黑色的眸子仿佛染了血色,一点笑意都没有。
钟左咬了咬后槽牙,一双鹰勾眼里都要冒火星了,他稳住身子,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枪。
“方雨,把方向盘打死!”
他低沉地吼了一句,直接朝着外边放枪,即使是这样,夹着他们的车依旧是丝毫没有减速。
李商序没有躲避,但是子弹就是该死地打不中他,钟左不禁怀疑自己的枪法是不是生疏了。
忽然一阵剧烈的轮胎泄气声响起,钟左明显感觉到车子一阵颠簸之后迅速失控歪向了右边,然后哀鸣着翻了过去。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终于回归平静。
钟左的意识起起伏伏,他感觉不到自己在哪里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睁着双眼却也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
渐渐的,他感觉到了自己正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出来,他身上仿佛压了千斤顶般沉重。
有谁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他试着开口,发现自己的喉咙就像火灼过一般发不出声音。
慢慢地,他的视野里开始出现了飘零的雪花,紧接着是黑黝黝的夜空,耳边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了。
“钟左钟左”
男人觉得浑身骨头跟散架了一般,他艰难地扭了扭头,发现李商序正抱着他,一脸的焦急。
看到他醒了后,青年欣喜若狂地亲了亲他的额头,颤抖着唇低语着。
钟左眼角的视线瞥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躺倒在雪地上,身下蔓延开来一大片的血迹。
李商序注意到他的视线,嘴角愉悦的上扬。
“他啊,该死,是的,该死。”
男人脸色一片惨白,他颤抖着挣扎着起来,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低吼。
青年没有阻止男人爬向那抹身影,反而是微笑着站起来,抱着他脱臼的那条手臂,似乎是在欣赏着男人的绝望一般。
方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气息,钟左发着抖把他翻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几个血窟窿和一大片血迹,昔日里白净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脏污和血痕,一双漂亮的眸子已经散了焦,直直地望着天空,一片雪花轻轻地落在他左眼的睫毛上
钟左的脑袋钝痛不已,血混着眼泪从他脸上掉下来,砸在了方雨发紫的唇上。他狰狞着一张脸,伸手把跟了他好久的青年的双眼合上。然后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挪向一旁微笑着的李商序。
周围的黑衣人都警惕地举起手中的枪对准男人,却被青年挥手阻止了,他病态地笑着,然后朝一身血的男人张开双手。
“来吧,你只有我了。”
男人双眼煞红,赤裸的双脚机械地朝着李商序移动着,风把他的衣帽吹了起来,遮住了他的后脑勺。
终于,他暴发出一阵怒吼,扑向了青年。很快,两人交缠着倒在了地上,人在绝望中所暴发的力量无以伦比,就算是李商序也一时挣脱不了他的桎梏,他只能一边大笑着承受男人的铁拳,后来干脆不反抗了。
钟左的视野中一片猩红,他只想要这人去死!这个疯子,这个恶魔!毁了他一切的恶魔!!
“啊啊啊啊!!”
男人发出绝望又悲恸的叫喊,双拳不停地击打着青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钟左的胸前蓦地就开了个血口,他呆滞了几秒,像是想到什么一般,嘴角扯开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他在青年震惊的目光中踉跄着起身,摇摇晃晃地想要站直。却无论如何也直不起身子了,男人的嘴里开始涌出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了雪地上。
最终他一个不稳,翻身坠向了一旁的涯坡。
“不!!!”
青年瞪大了双眼,随即面部开始狰狞,他飞快地爬起来,朝着男人而来,但是他仅仅是摸到了男人的一片衣角,然后钟左便坠入了黑暗里。
“你别想逃离我!别想!!”青年声嘶力竭地跪在边上,然后一个纵身,跃入了黑暗。
“老板!老板!”
伴随着黑衣人的惊叫,一切又重归了平静,雪花越飘越大,远处一所不知名的小屋子响起了圣诞礼乐,点点灯火忽明忽灭,最终,完全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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