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似恶魔附身者无法进入王都,萨弗拉所言的测试,也只是将村民们带到王都旁的教会中。
结果不言而喻。
一行十三人的村民,其中有十一人都检测出了魔气。
被圣水泼洒,就皮肉消融,化为异形,试图捕杀教会中的圣职者。
那蠕动的黑色肢体,以及散发着腥臭的利齿,简直就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红发的少女骑士,呆愣着看向这些怪物。
是因为没见过吧,前一刻还在受她保护的人类,转眼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无论是谁都会害怕的,萨弗拉示意骑士们上前,保护教会中的圣职者。
但是
在神殿骑士出手之前,塔克琳娜就拔出长剑,将恶魔的头颅一一斩下。
那毫无迷茫,干脆利落的动作,犹如久经沙场的老战士。
不出片刻,地面上就只剩下一滩黑色的污水。
女骑士用披风的一角擦拭着沾满污血的剑。
“太棒了,塔克琳娜,这份勇猛和冷静才是神所期望的。”
萨弗拉将双手握在胸前,红着脸看向塔克琳娜。
“哈?圣女大人?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塔克琳娜歪着脑袋,用轻蔑的眼神看着少女。
“这可不是什么天生的才能。我呢,之所以能毫不犹豫的挥舞剑,完全是因为重复过太多次了而已。”
少女露出不太理解的眼神,
“还没明白啊真是的,我再说一次,就算面前是人类,只要是恶人,我就会杀掉。这完全是因为我杀过人的缘故。”
“圣女大人,你确定要这沾染过鲜血的污秽之身担任神殿骑士吗?”
她冷冰冰地问。
“太美妙了。”
萨弗拉用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塔克琳娜大人,污秽之人是不会承认自己的污秽的,意识到杀人是不被原谅的行为,并以此来贬低自己,这恰好证明您是一个诚实、品行高尚的人。塔克琳娜大人,请您加入神殿骑士吧,神的荣光会洗去一切罪孽,您将成为神斩除恶魔的最高利剑!”
————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位于神殿中庭后的宽敞房间,其名为沙利尔之间,是圣女萨弗拉的专用办公厅。
这间房间已经有大约三十二位圣女在此工作过,它的历史甚至比王国的历史还要久远。
定期修补的墙壁和家具闪闪发亮,虽然能看出历史的积淀,却不会给人以老旧破败之感。
深褐色的办公桌前,靠近门的位置放着白色的圆桌,以及三把带靠背的丝绒椅子。
萨弗拉和德洛奈总理执事面对面坐在圆桌上,身为侍女的布兰达修女原本想要站在一旁,却被萨弗拉硬拉着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德洛奈和布兰达身前的桌上都放着咖啡,只有萨弗拉端着的是一杯清水。
“没想到,居然会变成这种情况,真是小看你了,圣女大人。”
德洛奈抿掉一口咖啡,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太佩服了,不愧是神,选定的圣女居然是这么一个毒辣又恶劣的女人。”
“德洛奈总理执事,请注意您的言辞。”
布兰达修女用手按着太阳穴,
“咦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德洛奈总理执事。”萨弗拉问。
“这还用问啊你这恶女,所谓最毒妇人心,我今天总算见识到了。老实说我都有点同情那位女骑士了,就算因为身无分文沦落到娼馆,最后染上梅毒死去,也比被拉到你的身边来的好。”
“你再说什么啊德洛奈大人,你可是神父,面对着圣女和神,请您收敛自己的言行!”听见德洛奈那段粗鄙的话语,布兰达气的面色通红。
“啊抱歉,我也是一时失言,原谅我的无礼吧,圣女大人,已经我们的神。”
“可是,听说要加入神殿骑士团的时候,塔克琳娜显得很高兴哦。”萨弗拉回忆起自己的言行,觉得并没有不妥的地方,“为什么会说我恶劣呢?我做错了什么吗?”
歪着头,疑惑不解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就是因为惹人怜爱,才更加不能宽恕。德洛奈又叹了口气,“我用举例来说明吧。”
“比方说,一个家里住着一对关系恶劣的异母兄弟,虽然二人互相讨厌,却还是因为血缘关系不得不生活在一起。结果有一天,哥哥在打工时受伤,只能昏迷在床上,弟弟去找雇佣哥哥商户,对方却说,如果哥哥醒来的话,他们只会承担这段时间的医疗费用和生活费,但要是哥哥去世的话,就赔给弟弟十万金币。”
“十万金币可以让一个单身汉节俭的过一辈子,那么,这位弟弟会如何选择呢?”
“毕竟是亲生哥哥,无论如何也要尽力救治,让哥哥醒过来吧?”
“大错特错!你故意的吧萨弗拉,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哥哥要是醒过来,弟弟不但拿不到什么钱,还要花费精力照顾身体不好的哥哥,与之相反,如果哥哥就此命丧黄泉,除了能继承家产外,弟弟还能额外拿到十万金币,白痴也知道该怎么选。”
“怎、怎么会这样”布兰达修女捂住嘴。
“明白了吧?圣女大人您提出的建议,就和这个商户提出的建议差不多,对那位女骑士来说,原本就毫无关系的村民要是没沾染上魔气,她能得到的只是微不足道的道歉罢了,如果化为恶魔被神殿骑士斩杀于剑下,反而能进入神殿骑士团,太好笑了,我肚子都要笑痛了,那女人如果是个正义感满溢的傻瓜,她就会在进入神殿骑士团和保存村民的性命间艰难选择,如果她是个聪明人,她就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村民的性命。”
德洛奈的脸上挂着扭曲的笑意。
像是真心认为很好笑一样,他端着咖啡杯的手都在颤抖。
“您阴险地超乎我的想象啊,圣女大人,请告诉我,您希望看到的,到底是哪种场景呢?”
“不,我从没这样想过。”萨弗拉困惑地垂下睫毛,“因为她是个正直又勇敢的骑士,所以我才希望她加入神殿骑士”
“因为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么恶毒的女人,圣女大人,就是这样才更加可恨。”
德洛奈将咖啡一饮而尽。
“闲聊就到此为止吧,我先去工作了,你也不要懈怠哦,萨弗拉。”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布兰达修女狠狠地跺了跺脚。
“德洛奈总理执事对您未免也太不尊重了,您听听他的话,这像是从一个神职人员口中说出来的吗?”
“嗯,好像是这样呢。”
“您都不会生气吗?”布兰达修女复杂地看向萨弗拉。“如果我是您,我会提议枢机主教大人们召开会议,让更合适的人担任总理执事。”
“这个嘛德洛奈虽然是这个样子,但是他工作很尽力,信仰也很虔诚,只是嘴巴坏了点而已。再说,就算他老是说些讨人厌的话,我能感觉得到,他没有恶意的。”
萨弗拉点了点脸颊,不好意思般笑起来。
“说不定他说的都是实话,我也许有自己都不知道的一面呢。”
“开什么玩笑萨弗拉,您的心灵是连神也为之赞叹的高尚纯洁,绝不会埋藏任何邪恶的阴霾,侍奉您多年,我可以如此断言。”]
黑衣的修女俯下身,朝对面的白衣少女发誓。
“真的吗?”
“在神的见证下,我不会说谎,萨弗拉。”
“嗯,我好高兴哦。”
白衣的少女露出了任何人都会为之倾倒的,纯洁无暇的笑容。
看到这个笑容的布兰达修女安下心来。
如果是心怀恶意的卑鄙无耻之徒,绝不会露出这样的笑脸。
萨弗拉需要一直在沙利尔之间工作到晚上。
她的工作并不困难,主要是管理王都神殿的日常事务,以及签署十二位枢机主教呈上的文件。
更重要的是,每隔三周的礼拜日,她会在神殿中讲解神的事迹,届时整个王都的信众都会聚集于神殿的门口,要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让民众知晓神的荣光,这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但作为神的代理人,解答民众的疑惑,拂去他们的烦恼,对萨弗拉来说是一件很舒心的事情。
布兰达修女在她工作时不会随侍在身边,但是每隔两个小时会为她端来水果和清水。
“萨弗拉,这是今天早上才采摘的新鲜牛油果,请您享用。”
“啊,谢谢,不过下次用普通的水果就好,不需要这么奢侈哦。”
萨弗拉笑着抬头对修女道谢。
欸。
那不是布兰达修女。
银色的美丽长发盘在头顶,典雅的黑裙紧紧裹住纤细的身形,端着银盘的模样犹如雕像般庄重美丽。
看见萨弗拉惊愕的表情,“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苍色的眼眸闪闪发亮,娇艳的红唇勾起一抹微笑。
“好久不见了哦,圣女大人。”
“欸————王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