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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推开他

    自从谢明书抛下“不会标记”的话后,两人的相处又像回到了从前。谢明书很少搭理他,只在床上说些荤话。谢栩然天天吊着心偷瞥他,不敢打扰他的清静,行为里多少带了点可怜的意思,心脏突突地疼,只是他被冷落惯了,也不觉得有多难受了,只是夜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想谢明书。

    他也不是从小就这般粘谢明书的,他小时候真把他当弟弟,哄着、宠着,但不过头,他生来就温顺,糖也给弟弟吃,玩具也给弟弟玩,被欺负了也只笑笑,他知道弟弟的顽劣,却顺着他的任性,他向来没有做哥哥的脾气,他不善于矫正任何人的行为。

    直到他十四岁的那个暑假,家里出了事儿,他和谢明书被送到外婆家住,家里气氛很阴沉,他早已有所察觉,就带着谢明书出去闹腾,玩到天暗了,他拉着谢明书回去,谢明书睨他眼说:“我想去看荷花。”

    他踟蹰了下:“现在天太黑了,我们明天再去好吗?”

    “我不管,我现在想去看,你要是不去,你先自己回去。”

    “回去晚了,外婆要担心的。”

    “就几分钟的事情,能有多晚?”谢明书见他还是一脸担忧,又说:“你这个胆小鬼,我懒得跟你说。”说完,谢明书撒开他的手,自己走了,他想了再想,还是选择跟了上去。

    然而等真的到了湖边,谢明书又觉得荷花丑,没劲。

    谢明书看他一脚浅一脚深,怕他掉进湖里,就伸手就拉他:“你过来些,万一掉进去该怎么办?”

    谢明书蹙起眉说:“你事儿真多,这个怕,那个也怕的。”

    谢栩然看他没有回去的意思,只好作罢。就呆在一旁盯着他,只是他原本蹲在那里发会儿呆,等天黑了,准备再去喊谢明书一次,只是他没蹲多久,就有个温热的东西蹭他的脚踝,他登时毛骨悚然。一只乌黑的猫直勾勾地盯着他,那金黄色的眼像是蛰伏的野兽,一差不差地盯着谢栩然。

    谢栩然吓了一跳,叫了几声谢明书却没有回应,便只好逃跑。他跑得心脏都有些抽搐,才敢停下来。等他打量起四周时,才发现自己跑得远了。等他回到湖边时,那里却聚集了不少人,正嗡嗡地说着什么,他拨开人群,才听到那些人的对话。

    “要不是刘伯在,这小孩儿怕是命都没了。”

    “可不是,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儿,这么晚了都不回去。”

    “我是从来没见过”

    谢栩然心里一跳,冲下去看,果然是谢明书。正躺在杂草上,闭着眼睛,全身是水。

    谢栩然抓住旁边的一位大叔,翻来覆去地问“他有没有事”。

    那时候天已经黑了,谢明书像是死了般一动不动地躺在杂草上,他已经不记得那位大叔对他说了什么,他只记得当时他连哭都没敢哭,他怕惹怒了谢明书,谢明书就不肯回来了。

    要是他强硬点拽谢明书回去就好了,要是他没有被猫吓跑就好了,要是他稍微勇敢点就好了他因为这件事情责怪了自己很久,久到过去了近二十年,他始终耿耿于怀。

    年少时的他经常会做梦,梦里的弟弟对他说,因为他太讨厌,所以要走了,他每次都伸手去抓,发誓他再也不哭了,但弟弟从来没有为他停留过。

    他问过谢明书很多次,为什么会掉进湖里,但谢明书每次都轻描淡写地说,遭天谴了,不记得了。

    谢栩然捧住谢明书的手腕,戴着一串黑玛瑙,绳子已经旧了。他轻轻地捻了捻墨黑的珠子,才安下心来。他告诉自己,弟弟现在正好好地躺在他的身侧。他握住谢明书的手,才沉沉地陷入梦境。

    医院里这几日都忙得很,谢明书已有几日没回去了,他也没顾得上谢栩然,消息都没回。中午吃饭的时候,张岩狠狠地叹了口气,扒了口饭:“啊啊啊啊啊!是肉的味道!我总算能够好好地吃口肉了!妈的总算是结束了,这天杀的强奸犯,搞得我天天睡不着觉,真他妈想阉了他。”

    “强奸犯?”

    “就这几天送我们医院的病人,都是因为这强奸犯,强奸还不作数,个个都搞得半死不残的,”张岩唏嘘地戳了戳饭,“有个都因为这事儿自杀了。这人真够坏的,对于来说,终身标记只有一次,大家都是很慎重地思考过,再决定要不要接受的标记的,毕竟这事儿是改不了的,他倒好,强奸不作数,他还标记了所有受害的,叫人家顶着他的信息素的味道过下半辈子,这他妈谁受得了?等他被捕了,老子要把他裆都踹塌。”

    谢明书不动声色地说:“那你离被吊销执照也不远了。”

    “喂,你有没有人情味儿?”张岩补充了句:“叫你哥出门当心点儿,这强奸犯专挑没被标记过的下手。”

    谢明书说:“我知道。”

    谢明书给他特地回了条消息,叫他晚上不准来医院。谢栩然那边倒是立刻回了,问他吃过饭了吗?今晚回不回家之类。但谢明书都没回,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阴沉沉的,一副要下雨的模样,就跟谢栩然似的,说哭就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他想起谢栩然期待地问他,能不能标记他?

    谢明书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他兀自想着,他的确不该给谢栩然任何希望。

    谢明书送走最后一个病人,他看了眼表,已是十一点半。谢明书收拾收拾,准备回去,刚到医院门口却发现外面雨下得很大,他却没带伞,他叹了声气,估计今天还得睡医院里,他想起张岩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就一阵头痛。偏偏这时候张岩还熟稔地黏了上来:“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没带伞。”

    “我知道,你哥不是来接你吗?”

    谢明书皱起眉:“我叫他别来。”

    “不是啊,你哥刚还来诊室找我呢,我说你还有一会儿,他就说他出去买点东西,马上回来,”张岩看了眼表,“这都一小时了,居然还没”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张岩一怔。

    谢明书一把握住张岩的衣领:“我问你,他往哪里去的!”

    张岩被勒得喘不过气,直打谢明书的手臂,谢明书才后知后觉地把他放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我就听他说,说准备去趟超市。”

    谢明书想也没想,冲进雨里。四周黑漆漆的,别说人,鬼都没一个。谢明书赶到了附近最近的超市里,差点儿抓着老板的衣领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皮肤很白、170左右的?大概一小时前后来过,有印象吗?”

    “没、没,”老板被他吓得不轻,“自从那事儿发生,这么晚了,哪个敢单独出来。”

    不在超市里,又能去哪里?谢明书抿直唇角,一言不发,眼皮却在抖。就谢栩然那性格,要真出那种事儿,估计是要在棺材里见他了,想到这点,谢明书就无法抑制愤怒,都说了叫他别出来,偏偏

    那老板看他是真着急,弱弱地问了句:“你、你给他打过电话没有?”

    对,还有手机。操,脑子被他带偏了。谢明书翻了翻信息栏,还停留在九点半。

    -雨太大了,你带伞了吗?

    -我想来接你,行吗?

    -你没回我的话就算默认了!等会别生气哦。

    操。谁他妈默认了?

    谢明书拨了谢栩然的电话,却是已关机。

    谢明书想报警,又想起失踪人未满24小时,谢明书急得青筋直跳,却想不到别的办法,平日里总是骂谢栩然笨,现在连他的大脑都跟着死机了。谢明书想起张岩说的话,又是强奸,又是半死不残的,要是谢明书想,等他找到谢栩然,一定要狠狠地揍他一顿,揍到他不敢自杀为止。

    老板颤颤巍巍地说:“这、这位先生,你需要毛巾吗?”

    “不用,”谢明书直勾勾地盯着他,“之前那些都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谢明书穿过了数不清的阴暗小巷,人都没见着,老鼠倒是不少。

    谢明书连垃圾桶都翻了,却硬是没找着谢栩然。想起谢栩然那张傻不愣登的脸,他心底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响,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索性标记了他

    谢明书疲累地靠着墙,雨早已打湿了他的头发、衣服,黏在身上,又脏又臭。他想点根烟,打火机却被雨水灌得失灵了,黄蓝色的火苗颤颤巍巍的,仿佛一瞬间就能被扑灭,他护着那撮小小的火苗。

    如果谢栩然真的

    “明书?”

    谢明书蓦然转头,那傻子倒是撑着伞,迷茫地盯着他。

    谢明书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瞬间说不上话,只是全身的血液又好像重新流动了起来。

    他几乎下意识地一把搂住了谢栩然,他身上那股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倒是出乎意料的好闻。

    谢栩然身上的热气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暖意,遥远又不可捉摸,这是他头一回认认真真地拥抱他,却是在这种情况下。谢明书几乎是颤抖地搂着他。谢栩然看他浑身湿透,着急起来:“你怎么没撑伞就跑出来了?你这样会生病的”

    谢明书听他这么说,才慢慢地意识到他现在在做什么。他抓住谢栩然的领口:“你他妈去哪儿了?”

    “我、我去给你买了个关东煮,怎么了吗?”

    “操,谁要你买关东煮了吗?你他妈有病吗?你知不知道”谢明书突然闭住了嘴。

    他掩饰性地推了谢栩然一把,谢栩然手里的东西没拿稳,买的关东煮撒了一地,谢栩然还在那里心疼那碗东西,谢明书气得简直想剁了他。

    “你给我回谢正那儿去,你他妈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谢栩然傻傻地问。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快点给我滚,要么你自己走,要么我给谢正打电话,叫他来接你,”谢明书喘了口气,“从小就是这样,你给我惹过的事情还少吗?整天就像个拖油瓶似的,挂在我身后,明明你比我大四岁,我却要帮你收拾烂摊子——现在又傻不愣登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你他妈能不能离我远点!操。”

    “待在你身边真他妈跟遭了天谴似的。”

    谢明书吸了口气:“听完了吗?听完了可以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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