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金殿外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被点到名的两个仙将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将带回来的所有玉简一一盘查,把潜灵大陆近一年来飞升的所有修士登记在册。
“属下近期安排人手进行跟踪搜查。”
“让吴全安、张伍再去查一遍登记处仙人。”
“是。”
他们作为锦袍仙将,是烬染仙君之下权力最高之人,但并不像什么都不懂的金甲卫一样引以为豪。每次与仙君单独相处,都不断认识到其可怕之处。烬染仙君仿佛一台明察秋毫的仙器,他们负责监控金甲卫,而烬染仙君竟不用通过他们,就对一个突然横死的金甲卫了若指掌。在烬染仙君统领之下,他们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心,盖因其深不可测,以及如殿门口的夔兽般阴狠残暴。
退出大殿,两名锦袍仙将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命不由己的凄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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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染仙君辖区分布着大大小小约五十多座城池。为了方便管辖,除仙君殿所在的主城外,其余每个城池皆由相同修真界飞升的修士与一定数量的原住民组成,城主在该修真界的飞升者中择优担任,同时派一锦袍仙将督政,该锦袍仙将手握三百名银甲卫仙将以供驱使。
越是靠近主城,越是代表该城池受烬染仙君所重视——虽然鲜少有人愿意接受这份重视,潜灵大陆飞升者所在的城池亦是如此。罗浮仙君当年战败后,他的领地大部分被烬染仙君占领,其中就包括潜灵大陆修士飞升所在的化仙池。
烬染仙君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给辖区所有人制作了身份玉牌。他们如同贴了标签的畜牲般被驱赶到同一座城池,然后被人从畜群中挑了一头比较壮的作为头领,又派了畜牧人过来看管他们。虽然举目尽是同乡,但无非是从同一片养殖场择优选拔而来,面面相觑眼底皆是揉碎到泥巴里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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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只觉身下摇摇晃晃,每一寸肌肤都要裂开一样,硬生生将他疼醒了。
头似乎枕在某个带着韧性的温热地方,他眨眨眼,终于看清头顶是颠来晃去的车棚,下意识握了握右手察觉到小绿还在,这才撑起身子去打量周围的场景。
“躺好。”耳边响起一道低沉磁性的嗓音,一只有力的手掌将他重新按回去。
顾寒清醒过来,赫然发现自己枕在别人腿上!
“咳咳!”他满心焦虑想问问情况,但嗓子又干又哑,一开口就破音了,气得脸上泛起一层薄红。
“喝点水。”那低沉的嗓音再度响起,将水囊递到他嘴边。
顾寒饶是脸皮再厚,此时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废力抬起手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发觉不但嗓子不干了,胸腔内的憋闷之气也有所缓解。
“这水”
“好些了没?”那人将水收回去,扶他坐起来。
顾寒确实好了不少,他转过头去,发现那人是个样貌帅气的成熟男子,眉眼开阔,气质沉稳,从面相上看是个颇为正派之人。
顾寒定了定神,道:“这位大哥,多谢救命之恩,请问”
“谁是你大哥!”男子勃然大怒。
“呃,这位大爷?”顾寒犹犹豫豫开口。
“去你大爷的,”男子一掌胡在他头上,“连你老子都不认得!?”
顾寒被拍得晕头转向,两眼冒星,扶着脑袋想了半天,呆愣愣呢喃道:“老子?我还有老子?”
“不然你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男子没好气地说。
经过一番交谈,顾寒终于知道,自己也是有老子的。]]
从小师父就骗他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一直不信,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师父的私生子,如今看来是冤枉那老不正经了。他父亲名唤顾丞,是一名无门无派的剑修,性格浪荡不羁,最爱偎红倚翠,结果在飞升之际被一凡人江湖女子抱着孩子找上门来。女子自知无缘仙途寿命有限,将孩子交给顾丞后洒脱离去。顾丞当时已经快要渡劫,抱着个刚断奶的小娃子六神无主,想起在天元宗担任掌门的老友,将孩子连夜送过去,也不管人家脸色如何,径自溜了。
还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瞧瞧师父那老不正经的样子,再瞧瞧这男子一副理所当然快叫爹爹的模样,再想想他娘当初扔下孩子就跑的洒脱,顾寒突然悲从中来。
“所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顾寒百思不得其解,毕竟他两岁起就跟着师父了。
顾丞沉稳的面容上突然露出一抹堪称猥琐的笑:“你和璀璀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而且你腰窝有颗痣”
“你扒我衣服!”顾寒惊怒交加,朝他吼道。
“没大没小。”顾丞又一掌胡过去,“你小时候尿在老子身上都没嫌你!”
“好了你别说了”顾寒总觉得他一开口就没好话,而且对上这个几乎确凿就是他父亲的男子,他总觉得有一股无名火,明明童年已经足够幸福,但就很气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把他造出来又丢给别人养。
“华擎那老匹夫,还嘲笑我不会带孩子,我看他带的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那老匹夫最是不愿管理俗事,后半辈子一直被拘在掌门位置上,好在最后总算解脱了”顾丞继续喋喋不休,到最后却消沉了下来。
“”听顾丞提到师父的名字,顾寒沉默片刻,问,“你知道了?”
顾丞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每年潜灵大陆多少飞升的,我是瞎了还是聋了,能不知道?”]]
空气中静默了一阵子,顾丞抬起手大力揉了揉顾寒的脑袋:“好了,别板着张脸,如果不是当年急着飞升,老子就算天天洗尿布也不会把你丢给别人带。”
顾寒僵硬地躲开,反嘴道:“谁板着脸了?别碰我头!”
“嘘——”顾丞突然一把将他按在怀里,“别说话,进城了。”
顾寒直觉不对,没有挣扎,乖乖缩在他爹怀里小声道:“进城?什么城?要查身份玉牌吗?”
顾丞低声回他:“惹是生非的小混蛋,老实待着,别出声。”
拉着矿石的猊兽车停在城门口,一胖一瘦两名银甲卫走过来用仙识探查了一番,确认无误后对车内喊道:“里面的人,走的时候就你一个,怎么回来成两个人了?”
顾丞将车门开了个缝:“大人,我这不顺便去了趟化仙池,把我老婆接过来了嘛。”
“你老婆?”身材较胖的银甲卫露出玩味的笑,“难怪藏这么严实,身份玉牌给我看看。”
顾寒心里咯噔一下。当时那金甲卫提刀砍他,他虽勉强躲过,但无力应付后面的几招,千钧一发之时小绿再次攻击了金甲卫的神魂,这才彻底将那淫棍的仙识抹杀。
金甲卫出来办公,往返路线是固定的,死后很容易被人查到,况且玉简中还录有他的详细信息。顾寒拿了金甲卫的储物戒,第一反应是将玉简中自己的信息彻底抹去,于是试着输入仙识,结果失败了。这时小绿似乎理解了他的意图,帮助他将信息从玉简中抹除,之后由于消耗过大而陷入了沉睡。]]
他把装着玉简的盒子留在原处,带着储物戒匆忙离开。储物戒中虽有不少丹药,但他不清楚效用不敢乱吃,半途中经脉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便失去了意识。
很显然,顾丞恰巧碰到了昏迷中的他,并将他带入车内。但顾寒发现储物戒已经不在身上,想必是怕暴露行踪,被顾丞给扔了。
如今,他的身份信息已从玉简中抹去,纵然有身份玉牌,但查的时候对不上号,这该如何是好?
顾丞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把顾寒推了出去:“璀璀,你快让大人检查一下。”
顾寒手指微微颤抖,丝毫不知自己脸上被化成什么样子,穿着一身女修的衣裙脚步虚浮走过去。
看清顾寒相貌,两个银甲卫倒吸一口凉气,较胖的那个将检查玉牌的法器递给瘦的那个,摆手道:“你查吧。”
顾寒不明所以,那银甲卫一脸嫌恶将法器凑近他脖子上挂着的玉牌,不多时,脸色一变,对顾丞道:“怎么回事?你老婆没有登记?”
另一名银甲卫脸色也迅速冷了下来:“没有登记?那就押去苦役营吧!”
顾丞先是一愣,接着慌慌张张地说:“大人且慢!”
“怎么?”两名银甲卫已经拿出了捆缚仙人的锁链。
“两位大人,借一步说话。”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两块幽蓝发亮的石头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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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顾寒终于从镜子里看见自己唱戏一样的脸,神色扭曲道,“这就是你把我化成这样的理由?”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顾丞从侍从手里接过一碗黑乎乎的药,对他说,“趁热喝,效果好。”
由于登记信息的玉简每年收一次,所以等这一年的金甲卫将玉简收缴上去,才能将身份玉牌与主城庞杂的信息库对上号。一般来说,刚飞升的人都要在化仙池附近的矿场做满一年苦力才能去往各个城池,但顾寒刚登记完就被金甲卫劫走,而金甲卫出了意外,刚收缴的玉简尚未计入信息库,所以即使不将身份信息从玉简中抹去,目前也查不到顾寒的信息。?
顾丞拿出两块品相上佳的炼器石贿赂银甲卫,说自己不忍心让老婆挖矿受苦,所以提前将老婆接了出来,希望等一年后信息计入主城了再查身份玉牌。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只要一年期满能对上号就行,白得两块上品炼器石,两名银甲卫偷着乐还来不及。
“我也算家里有矿了”顾寒喃喃道,一口将黑不拉漆还冒着热气的药灌下去,随后露出吃了屎的表情。
“咳、咳!这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哦,里面加了猊兽的粪便,有化解瘀血之效。”
“爹,你真是我亲爹!”顾寒撑着桌子站起来,眼神狠戾道。
“乖儿子,”顾丞将他提起来塞进被子里,“好好休息,然后给爹解释一下,你是怎样杀了那金甲卫的。”
顾寒浑身紧绷,看顾丞的眼神带了一丝杀意。
顾丞面色不变,给他掖好被角:“还有,解释一下,你袖子里藏了什么好东西。”